阴雨绵绵,国光剧团演艺中心正门屋檐下,身着戏服的武生孙元城正一板一眼地在独自练习赵云的起霸身段。他身后,传来阵阵京腔京韵的胡琴、打板和吊嗓声。
这是位于台北市木栅的国光剧团大院,在流行文化当道的喧嚣都市中,仿若鲜为人知的“寂寞山谷”。
国光剧团原是台湾军方政工系统下辖的戏曲表演团队,几经分合,现是隶属台湾文化部门的唯一公立京剧团。近60年的光阴中,它辉煌一时,而今稍显沉寂。但一代代“国光人”执著守望、传承着国粹,并与时俱进,以“台湾创意”开创出崭新戏曲美学,像一朵朵野百合在宝岛上开出“京剧的春天”。
记者近日来到剧团,只见小排练室内,十几个团员正在反复排练《孔雀东南飞》唱腔;剧场舞台上,身着练功服的演员正与文武场乐师排练下周即将公演的《龙凤呈祥》;旁边走廊里,花旦凌嘉临正在认真地压腿。
凌嘉临小学五年级开始学艺,慢慢喜欢上京剧。她告诉记者,没有演出的工作日,演员们每天都要来团里练功。压腿是她每天必修课,正所谓“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
老戏迷、老票友日渐凋零,为让台湾年轻人喜欢上京剧,国光剧团除经常搬演经典剧目外,也不断出新,从文学、历史、民间传说获取灵感,创作出具有人文特色的新剧目。近年来创编的《妈祖》《郑成功与台湾》《孟小冬》《水袖与胭脂》等新剧,得到两岸京剧界、观众的好评。
“台湾的京剧基础太薄弱,缺乏戏迷,人才培养更是青黄不接,所以我们不得不创新。”剧团艺术总监王安祈说。
文学是台湾京剧创新的核心源泉。王安祈说,我们就打造“文学剧场”,强调精致,吸引从不看戏的年轻观众,让他们惊讶“原来京剧也可以这么文学”。
邀请文学教授参与剧本创作,新编作品与现代文化思潮相互呼应,甚至借鉴蒙太奇手法“玩穿越”……剧团在“京剧文学化”的道路上进行着有益的尝试:新剧《天地一秀才》穿越时空,探寻人生的价值;《金锁记》大胆运用电影表现手法,构建出一个华丽而苍凉的“张爱玲的世界”;等等。
“我们在编排新戏时不再拘泥于流派和主题,注重发掘能引发观众共鸣的人文视角,常常剑走偏锋,呈现出忠孝节义之外的京剧世界。”王安祈说。
近年来,国光剧团甚至尝试与交响乐、现代舞、打击乐、莎剧“跨界演出”。“台湾制造”的京剧新美学,随着剧团到大陆及法国、俄罗斯、美国等公演,赢得越来越多的知音。师承梅葆玖的当家演员魏海敏,更成为名扬两岸的“大腕”。
但相比大陆京剧界良好的师徒相承、火爆的演出市场,台湾京剧仍身处困境。国光剧团委身在老旧建筑里,空间狭小,没有专业排练场,剧场演出效果不尽如人意,甚至用来保存“传家宝”的服装间还会漏水,让人不胜欷歔,更遑论团员的待遇与社会知名度。
出生于南投的蒋孟纯10岁进入复兴艺校学习,现在是剧团最年轻的武旦。她去过三次大陆,两次演出,一次是到北京京剧院学习。“学习只有一个月,时间太短了。”她羡慕地说:“那边根基特别深,师资强大,演出机会很多,观众也很多,我们差太大了!”
剧团的处境,受到作家出身的台湾文化部门负责人龙应台的重视。她近日前来实地了解团员日常排练环境与团务运作,承诺将改善团员待遇,并在台湾戏剧中心后年落成后,为剧团提供“有尊严”的演出空间,团员们对此报以热烈的掌声。考察临结束时,龙应台还与团员们一起向剧场一侧的梨园祖师牌位上香。
青烟袅袅,飘向舞台。但愿它能带走台湾京剧人的愁绪,让国粹香火在宝岛不熄。
[ 责任编辑:芮益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