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逸舟：两岸关系2005启示录

　　二、2005方向性启示之一：台独“做不到就是做不到”

　　这一年2月24日，陈水扁、宋楚瑜举行世所瞩目、震动台海的“扁宋会”。在扁宋达成的十点共识中，陈水扁承诺“两岸关系原则遵守宪法”，“保证任内不宣布台独、不改国号、不推动统独公投、不提两国论”，“宪政改革不涉及国家主权、领土、台海现状的改变”，“共同推动货运便捷化乃至三通”，“积极建立两岸军事缓冲区”等。随后举行的共同记者会中，扁针对极独势力指责他背离“台独路线”、一些“本土大佬”辞职抗议、并表示要与民进党分庭抗礼的态度，声情激动连声高喊“台独做不到”，“李登辉12年没有做到的事情，我也做不到，做不到就是做不到！！”并称在台湾“中华民国是最大公约数”。

　　对陈水扁多年来反复无常、出尔反尔的政治性格，人们都有普遍的感受。但这次面对全世界镜头如此斩钉截铁地喊出让“台独”彻底漏气的事实，却不能不说是真心流露。长期以来，众多“台独”分子以“台独”为工具争夺与保卫政权的深层用意，已为越来越多的人们所认识。一位前民进党主席在2000年该党上台后，公开表示“民进党已经执政，可以考虑废除台独党纲”，就是这种心态的集中反映。当然，既然是工具，能否放弃、是否放弃，关键还是权衡它在争夺和巩固政权中是否继续有用，或者是否有新的因素来替代它。对岛内执政者来说，能否有效处理两岸关系，是他们长期面临的最大问题；两岸不稳定，则岛内永无宁日。而两岸是否能够稳定，则取决于大陆是否作出配合，是否能够接受他们在两岸关系上的主张和政策。陈水扁就任后，曾先后以“新中间路线”、“两岸统合”、“一个中国原本不是问题”、“你国民党如果能让大陆承认九二共识就是一中各表，我就接受”等等，谋取大陆改变对其“冷冻”搁置的政策。而每次未能遂愿之后，他就会回头继续大声叫嚷“台独”，巩固“深绿”基本盘。这次采用“扁宋会”的大阵仗形式，动用被视为岛内政治光谱中最“蓝”、两岸立场上最“统”的亲民党主席宋楚瑜为他作见证，不惜以“终结台独”（极独势力对扁的抨击）为手段，就是要扭转人们对他与民进党一贯的不信任，换取大陆同他打交道，从而根本打破执政困境。很显然，熟悉岛内政治运行规律的人们都清楚，此举若成功，虽然民进党将失掉部分“极独”势力支持，但同时将极大地削弱甚至裂解国民党，把中间选民与一部分“泛蓝”群众争取过去，壮大执政基础，从而极大地巩固“本土政权”。

　　在种种因素综合作用下，“扁宋会”的构想最终未能如愿，陈水扁也重新回到两岸对抗的老路，继续弹唱“正名制宪”。但是，经此一役，“台独”声势再次受到巨大销磨；至2008年时的“公投绑大选”明显已是强弩之末，勉强一战。岛内著名政论家南方朔一语中的：“台独做不到就是做不到”，正是马英九能够以六比四这种“山崩式”比例获胜的基本原因。

　　台湾独不了，根本原因存在于两岸基本力量的对比之中。即论是在上世纪八、九十年代之交的“苏东波”时期，世界上分裂主义成风，许多新国家纷纷独立；而当时大陆综合国力远不能与今天相提并论，并且在国际上遭遇极大困难。尽管如此，“台独”也并未能掀起多大波浪。两岸在地域、人口、资源、相对地理位置、综合经济规模、科技与国防力量、国际上的地位与影响等等方面的实力对比一目了然；奥运的成功举办，“神七”的举世瞩目，航母的内外热议等等，则进一步显现出未来发展的趋向。

　　外部国际环境也足够明朗，大局稳固。多年来，“台独”势力在国际上左冲右突，但不仅未能撼动世界上“一个中国”的基本格局，反而促使大多数国家更加明确在奉行“一个中国”的政策。诚然，如果没有美国因素，如果当年中美建交时美国能够彻底断绝同台湾的政治关系特别是不搞对台军售，那么事情绝不会迁延至今。但同时一定要认识到，美国的“与台湾关系法”妨碍了我们按照“一国两制”的最初构想直接实现统一，但它不可能阻碍我们在两岸关系和平发展道路上逐步走向统一；它干扰了两岸统一的方式与时程，但绝对改变不了中国终将统一的目标。对此，一定是深具信心，不能被美国这个庞然大物唬晕了，好象它可以主宰一切。一方面对“与台湾关系法”进行应有的斗争，一方面坚定不移推动两岸关系和平发展，这就是正确的方向。

　　当前令不少人深感忧虑的一个现象，是马英九上任后，岛内民调中支持独立的数字不仅没有降低，反而还有一定增长；同步地，认为自己是中国人的比例则不升反降。这确实让不少人对两岸和平发展产生怀疑，信心不足。那么，究竟是什么原因、什么力量导致这一与人们预期正好相反的现象呢？

　　原因当然非常复杂，既可以追溯到历史上的情结与岛内政权斗争的纠葛，也可以寻找到国际因素的影响，但其中最重要的，无疑还是台湾民众在长期现实生活中的亲身体验与直接感受。对此，许多论者都把原因归结到李登辉、陈水扁前后二十年的“台独”活动，它搞乱了民众的情感和思想。这还不够深入。李、扁及其所代表的势力究竟有什么能耐，能够使如此众多的人们改变自己基本的国属认同与未来道路选择，而且这些人中很大的比例本来还与李扁势力势如寇仇、水火不容？这不能不使人把思路引到与此一问题直接相关的两造——两岸之间自上世纪八十年代末开始至今的现实互动。其实有些事情说到底就会非常简单，对许多台湾民众来说，既然一个中国就只是中华人民共和国，那他当然就不是中国人，因为他认同的是“中华民国”；若要讲“中华民国”早已不存在、没有资格如何如何，那他对抗性的反应自然就是“中华民国是主权独立国家”，有权利如何如何；既然他们认为大陆在国际上时刻打压他、不顾及他的利益和尊严、丝毫没有同胞情谊，那么要他统，他就偏说独。就此而言，李扁只能借其势也，非有其力也。好在，这一切始终都是在两岸同属一个国家的基本格局不可动摇的情况下发生的，否则后果难以设想；而对未来中国进一步发展的大势，台湾人其实心里也非常明白。

　　马英九上任后，上述民调数据中的负面现象之所以仍然向上有所位移，说白了就是以往数十年两岸激烈对抗互斗之后残留的惯性而已。三尺之冰，不可能消融于一日。对台湾人来说，虽然大陆已经确立了两岸和平发展的主题，在一中问题上也有所调整，但这些做法究竟会不会出现反复与逆转、究竟是长期的政策抑或只是权易之计，都不大放心，还心存疑虑，还要看，还要等，甚至还要施加点压力。部分人担心马英九会不会急速地倾靠于大陆。至于民进党和绿营人士，则原本就认为是国共两党联合打败了民进党，因而继续作出负面回答更不意外。《孟子》有句话，“仁之胜不仁也，犹水胜火。今之为仁者，犹以一杯水救一车薪之火也，不熄，则谓之水不胜火。”放长眼量看，只要两岸关系和平发展持续地、稳固地取得进展，目前台湾民调中长期形成的运行方向就会出现历史性的转折与回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