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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2013-05-30 12:38   来源:中国书籍出版社出版

  第1章    我们喜欢和自己相似的人

  生活中,一加一不等于二,一加一等于一。

  我正在寻找那个让我免费搭车的人:我正在寻找你。

  ——《便宜货》(Bargain),谁人乐队(The Who)

  来认识一下丽贝卡(Rebecca)。

  你首先注意到的是她个子很高,略低于6英尺。35岁左右,健康,朝气蓬勃,即便今天不得不带着两个孩子去上班,她仍然精力充沛。

  再看看罗伯特(Robert)。

  他也很高,略高于6英尺,35岁左右,漂亮,轮廓分明。即使有迫在眉睫的事情,他也不当回事,总是彬彬有礼。

  如果你同时遇到丽贝卡和罗伯特,你会注意到他们所有朋友的评论:他们看起来太像了。当然,不是完全一致,毕竟不是双胞胎,他们是夫妻,而且没整过容。

  “惊人的相似,”罗伯特也承认这一点,“我没注意到我们的背景也相似,不过我越来越喜欢这一点。我们不富也不穷,上的同一所大学,都在广播行业,都是基督徒。不过也有不少细微的差别,比如我们看待家庭和朋友的方式,以及对努力工作的信仰。当然,我们在同一个行业工作,而且,”他看了一眼丽贝卡,面露微笑,“穿着非正式的制服:整洁的牛仔裤,挺括的衬衫。”他们都笑了起来。

  丽贝卡和罗伯特对于他们相似这一事实感到很愉快,因为这让他们感到舒服、安全,并且能够互相理解。

  “并不是我们喜欢的东西全都要一样,”当她单独一个人的时候,丽贝卡说,“我喜欢散步,而罗伯特就得学着喜欢散步!但是生活的最基本部分我们是一样的。我们都有非常稳定的家庭生活,父母仍然生活在一起,这总是非常令人欢欣鼓舞。当我们开始外出约会时,没有故意思考过这些事情,只是当你回头看的时候,才会看到这些事情,看到这些方式。”

  丽贝卡和罗伯特对于他们非常相似这一客观存在感到愉快。但是,这种相似性已经对他们构成了限制,使得他们对生活的看法变得狭隘,或者对更广泛的意见、经验以及思维和存在的不同方式视而不见,只是他们对此还没有太多的感觉。人类有一些基本的偏好,比如喜欢熟人而不是生人,喜欢已知的东西而不是未知的领域,喜欢和谐而不是不一致,这些偏好在这对夫妻身上都有所表现,它们正在暗中为害,并且有着重大的影响。这种偏好在我们的自我界定中根深蒂固,我们建立了关系、制度、城市、系统和文化,而它们对我们的价值观是一种制约,让我们对可替代方案熟视无睹。我们的故意视而不见恰恰源于此:在天性之中,人们总是期望得到熟悉的或相似的东西,这正是我们的大脑发挥作用的基本方式。

  因为他们的相似之处非常明显,确切地说丽贝卡和罗伯特是很典型的例子。大部分人会与跟他们非常相似的人结婚:相似的身高、体重、年龄、背景、智商、国籍和种族。我们也许觉得跟自己相反的人会很吸引人,但不会和他们结婚。社会学家和心理学家研究这种现象几十年了,他们称之为“正选型交配”,实际上只不过就是表示我们会跟和我们相似的人结婚。当爱情降临时,我们的视野便不再那么宽广。

  在离职加入在线约会网站宜合(eHarmony)之前,吉安冈萨加(Gian Gonzaga)是一名高级研究科学家。该网站宣传提倡的“兼容性的科学”认为“仅仅匹配还不够!有29个维度的方法可以预测出令人满意的关系”。

  但是它并不浪漫,这是生意。所以,约会网站宜合将其成功依靠或寄托于让人们发现真正相互喜欢的人。2007年,该网站声称确信有44 000对新人通过该网站喜结连理,占全美当年结婚总数的2%。目前,他们宣称每天平均能促成236个婚礼。这些人都在寻觅什么呢?

  “我们知道人们会以貌选人,这也是你为什么要上传照片的原因。我们的调查问卷会提出很多深层次的问题,实际上这是基于我们知道什么样的信息会起作用。因此,我们会问很多私人问题,你喜欢整洁的程度如何,有多守时,还有一些是关于价值观的:你如何评价宗教信仰、利他主义和志愿活动?价值观是一个人所坚持的信念,即使在艰苦困顿时也不会改变,也是你最希望得到他人认可的东西。当然,兴趣爱好也值得重视,但是爱好会改变。你可以学着喜欢散步,但价值观一旦确立就难以改变。”

  涉及婚姻的时候,当然存在着文化上的差异。在已婚人士中,英国人一向比美国人表现得对婚姻更满足,这与他们在婚姻中的体验是一致的。他们对自己的家庭关系、做决定的方式和处理家务琐事的方式较为满意。这种惊人的一致甚至影响到他们夫妻的性生活:与美国人和澳大利亚人相比,英国夫妇是最不可能报告说“对性生活的厌倦已经成为婚姻的一个问题”。根据约会网站宜合所述,所有的配偶在有关职业选择、友谊、休闲活动和交友问题上都希望彼此同意,但英国的夫妇特别在乎家庭、平等地分担家务和对礼貌行为的界定。

  冈萨加和他的妻子希瑟塞特拉坎(Heather Setrakian)并不只是在实践他们所鼓吹的说教,他们就是他们所提倡的人。他们是在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婚姻研究所担任研究员时相识的,当时两个人都是30多岁,黑头发,在朋友眼里都是才华横溢、幽默风趣而又机智聪明的人。冈萨加说,只是她妻子在填写调查表时,说她想找一个比自己小两岁的人,宜合系统就把他们撮合到一块了。

  那份调查问卷确实考验耐心和打持久战的能力,要用一个半小时才能答完它,如果你是认真地想寻找一位伴侣的话,花的时间还会更长。这些问题都是用来确认你的价值观和态度的,它涉及29个维度的内容,人们会将它们和在这些维度上与你尽可能接近的某个人相匹配。它可能是个软件,但毫不夸张地说,它是在做媒。不会乱点鸳鸯谱,不会出现对立的组合或奇异的配对。

  “人们可能会对与自己有差异的人感兴趣,”冈萨加说,“但是他们不会结婚。他们寻找的是认可、是舒服。”

  冈萨加的结论建立在2 500万份调查问卷所获数据的基础上。这些数据告诉他,无论你是利用自己的大脑在思考,还是使用宜合网站的软件作比对,我们终其一生都在寻找让我们感觉舒服的人,因为他们与我们非常相似。我们可能会对和自己不同的人产生好奇,但最终我们还是不会接受他们。

  “有一段时间,我曾经和看起来跟我不同的女士拍拖,”罗伯特告诉我说,“她们几乎没有共同点,真的是差别非常大。经过这些关系的扰乱之后,我反而回归了平静。你认为这样会扩大社交圈,其实根本不行。我试过了,可我发现我真的不喜欢阿尔巴尼亚女人!确实有些阿尔巴尼亚妇女相当不错,我可一点也没有冒犯阿尔巴尼亚人的意思,但是,我想我知道了,老天给你的惯性是不可改变的。有一套规则加到了你身上,让你几乎不用思考,就会回到原来的老路上。”

  并不是罗伯特对其他类型的女人和另外的文化不感到好奇,他其实挺好奇。他比很多人更想探索在他的直觉知识和直接经验之外的世界。不过,最终在大部分时间里,他还是做了我们大多数人做的事:他拒绝了那些与他截然不同的人。这让他感到迷惑,他已经开始对自己的选择左思右想了,但还不足以改变他的想法。

  “当我看着丽贝卡的时候,仿佛感觉在看我自己,我觉得不可思议。”罗伯特说,“我选择了我自己吗?”

  罗伯特和丽贝卡都受过良好的教育,是怀疑论者,他们不会倾向于以表面价值来决定取舍。他们尝试分析和讨论他们的相似性对他们关系的强有力的影响,这让他们与众不同。他俩都承认,彼此相似是愉悦和舒适的源泉,但他们担心,只是与他们的同类人缠在一起会让他们的生活经验变得狭隘。如果选择在那些与自己相似的人群中生活和工作,是否会限制人们所看到的事物呢?

  我们多半与我们非常相似的人结婚并生活在一起,这些发现总是让人感到烦恼。在数据面前,最普遍的反应是驳斥:我不是这样的人,我的丈夫也不是这样的人。为什么我们会感到如此地愤愤不平呢?因为我们都想相信我们做出的是自己的选择,它们不是不可预测的,我们不会愚蠢到选择我们自己,我们应当是更自由的灵魂,相比数据所体现的内容,我们应该具有更宽泛、更兼收并蓄的经验。我们不愿意相信自己对那些与我们不相似之人的吸引视而不见,我们也不喜欢看到我们陷进了与自己的个性一致的泥潭而难以自拔。 

  但是,在某种程度上,我们的思维和宜合网站的软件发挥着相似的作用:一生之中,我们都在寻找好的伴侣,当我们找到一位时,就会很开心。而且跟我们相似的地方越多,我们也就倾向于更喜欢对方。这种思维习惯不仅适用于真正举足轻重的事情(比如选择妻子),也同样适用于毫无意义的事情。所以,当某个实验的实验对象受到诱导,相信了他们和拉斯普金(Rasputin) 是同一天出生的时,在对这个魔僧做评判时,相比那些与他们没有丝毫共同点的人,他们对他表现出了较大的宽容。仅仅是想到他们分享了同一个生日,就会让人们喜欢拉斯普金更多一些。

  即便是在我们姓名中的大写字母这样的琐事上,我们仍然信守我们最熟悉的东西。在对1998~2005年期间发生的最狂暴的飓风进行的一项整合分析中,研究人员发现:如果飓风的名称和人们姓名的首字母相同,人们就最有可能向这个飓风的救助基金捐款,所以,凯特(Kate)或凯瑟琳(Katherine)更有可能向卡特里娜飓风(Hurricane Katrina)救助基金捐款,而不是把钱捐给佐伊(Zoe)飓风救助基金。我常常被毛巾和衬衫上的花押字母搞得迷惑不解(在我们自己的家里,难道我们真的不知道哪条毛巾是谁的吗?),但是很显然,这些熟悉的字母对我们来说意味着很多内容。

  在其他的实验中,当被要求从几对字母中挑选一个自己喜欢的字母时,参与实验的人趋向于从他们的姓名中选择字母,而且非常肯定。这些发现让人感到非常有趣的是,字母本身毫无意义,做出选择之后也不会有什么结果发生。然而,参与实验的人还是被他们每天都会看到和签写的字母所吸引。

  当你将这一发现从实验室中带出,并把它放进现实生活当中时,你会发现同样的事例屡见不鲜。卡罗尔(Carol)似乎更喜欢喝可口可乐,而皮特(Pete)则会选择百事可乐。利奥(Leo)爱用李施德林(Listerine)漱口水,而凯瑟琳(Catherine)则偏好高露洁(Colgate)牙膏。这些选择可能无关紧要,可是它表明了我们生活中的选择也可能会被我们非常喜欢的首字母所左右。找牙医(Dentist)看病的人中很多都是首字母是D的人,你也会发现住在佐治亚州(Georgia)的人有很多人叫乔治(George),其数量之大超出了你的想象。

  事实证明,熟悉不会导致蔑视,而是产生舒适的感觉。在20世纪80年代,密歇根大学做了一系列实验,其中一组有64名学生,每周向他们展示一位男大学生的照片,连续展示4周;另外一组学生也有64名,他们每周会看到不同面容的照片。4周以后,两组学生被要求对以下问题做出评价:如果将来遇到他们已经看过其脸部照片的那些人,他们认为会有多么地喜欢他们。他们也被问到他们认为照片中的那些人与他们的相似度有多大。

  同一张照片看了4周的学生更强烈地认为这些人是他们在真实生活中会喜欢的人。他们还认为这些面庞属于与他们自己相似的人(除了照片外没有其他证据)。换句话说,熟悉的面孔感觉更亲切,只是这种说法没有任何可以佐证的证据。女性对于该实验的反应与男性完全一致。有一个类似的实验,使用了不规则的八角形,也产生了同样的反应模式。熟悉让我们感觉安全和舒适。

  即使在我们寻找情感体验时,比如当我们听音乐时,这种反应模式也适用。第一次听一首新曲子时,你很难完全地欣赏它,只有反复听几次之后,才会让你喜欢上它。部分原因在于,如果你试着听音乐,比如第一次听马勒(Mahler)的第八交响曲,就有太多的东西需要接受:两支管弦乐队、两个合唱队和8名独奏者,在超过80分钟的时间里不会即刻留下什么印象。况且听音乐是一个高度复杂的认知活动。即使摇滚乐队白色条纹(White Stripes)的单曲《七国联军》(Seven Nation Army)也需要一些时间才会适应它。但是,一旦我们听上它几遍,我们就会习惯,并且喜欢上它。那么之后,我们就不会再想听其他风格的音乐了,只想听更多同类的乐曲。

  “我们对每一首歌的几百种属性进行打分,然后我们就会发现这些歌曲之间相互匹配的地方。之后便是我们对你的建议了。因为我们知道,如果你喜欢一首音乐,就会很可能喜欢另外一首具有共同特点的乐曲。”

  蒂姆韦斯特伦(Tim Westergren)不是在谈论约会,他在说自己的公司潘多拉网络电台。它就像宜合网站处理约会那样对待音乐。每首歌曲都由音乐人对其400项属性进行人工打分,仅声音一项就有30种属性,从声音的音色到分层,再到颤音,无所不包。那么,这种“得分”就会与其他得分极其相似的歌曲相匹配。潘多拉网络电台的软件对待音乐的做法和我们在碰到人时的做法是一样的:寻找匹配者。当找到了匹配的人,人们就感觉很快乐。

  “天哪,我喜欢潘多拉!”波士顿的歌迷乔克莱顿(Joe Clayton)说,“我喜欢它。我总是在找新的乐队和新的素材,我只是无论如何都找不到,在音乐商店肯定找不到。这是一种缓慢却是良好的方式,因为他们几乎从来不让我听我不喜欢的东西。几乎从来都不。”

  2007年5月,潘多拉网络电台被禁止在英国运营,但许多铁杆粉丝仍然可以通过代理服务器访问到它。直到现在,世界各地超过5 000万人试用过潘多拉,这些听众都是它的热心鼓吹者。但是潘多拉网络电台也有自己做不到的事,它无法向听众提供随机的建议,介绍一些你以前从来没有听过的、完全不同的曲目。我喜欢布鲁斯斯普林斯汀(Bruce Springsteen)、弗兰克扎帕(Frank Zappa)和白色条纹乐队,但我也喜欢韩德尔(Handel)。如果输入我的前三个偏好,潘多拉从来不会向我提议听听韩德尔的音乐。

  韦斯特伦承认存在这种局限性。“我们会扩大你的选择范围,但会将你对音乐的鉴赏变得狭隘。如果你喜欢爵士乐,那你就想听更多的爵士乐。如果你喜欢嘻哈音乐,那你就想听更多的嘻哈音乐。但是,潘多拉不会让你从斯普林斯汀的歌迷变成爱听韩德尔乐曲的人。”

  无论是宜合、潘多拉、亚马逊的图书推荐,还是“我的体形”网站(MyShape.com)选择服装的建议,所有个性化的软件都在做着同样的事情:通过减少铺天盖地的选择而让我们的生活变得简单。这种做法和我们的大脑所做之事相同,就是寻找匹配者。不管是在线还是离线,我们的生活好比是一个“捉对儿”的大型纸牌游戏!它的效率极高:它表明大脑能够走捷径,因为它在用已知的信息进行加工,而不必从零开始学习一切。当我们找到我们喜欢的人时,部分乐趣来自于识别出来之后的愉悦。 

  正如韦斯特伦所说,我们正在缩减我们的欣赏范围,远离了可能会拓宽我们视野的音乐、书籍或人。我们的大脑不是为把我们引向狂乱和各式各样的体验而设计的,在做风险很大的事情时没有任何优势可言。因此,通过专注于某一个方向,并将其他方向排除在外,不做考虑,我们对不匹配的经验就会视而不见。

  这并不是说那些奇怪的意外所获就从来不会进入我们的生活,它们当然会出现。你碰到一个正在干活的人,他向你介绍了韩德尔,你因此喜欢上了巴洛克风格的音乐。或者很有可能你的儿子给你推荐了重金属乐队德国战车(Rammstein)。不过,这些偶遇是随机和冒险的。请记住罗伯特在阿尔巴尼亚女子方面存在的问题。

  这就形成了一个循环:我们喜欢自己,相当重要的原因是我们了解自己,对自己很熟悉。所以我们会喜欢和自己相似的人,或者是那些我们想象着可能和我们有某些共同特性的人。他们也会感到熟悉和安全。这些熟悉和安全的感受使得我们更喜欢自己,因为我们不再感到焦虑。我们有了归属,我们的自尊得到提升,我们感到了快乐。人们都喜欢自我感觉良好,也希望有安全感,置身于熟悉的环境中,而相似性非常有效地满足了这些需求。

  这里的问题在于,这个亲密而安全的圈子之外的一切事物都处在我们的盲区。

编辑:刘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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