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如同石旮旯中生长的金银花一样,冷洞人在长年累月与恶劣的自然环境抗争中,磨练了心智,成就着一个又一个传奇故事。
上世纪70年代,不甘落后的冷洞人“猛攻千古石,细抠万年土”,生生地在石旮旯中造出了既平整又保水、保肥的土地,告别了“吃粮全靠救济”。
志小则易足,志强则智达。
但严酷的生存环境压得村民们喘不过气来。
冷洞仍然贫穷——“山高水远石旮旯,山药苦荞包谷粑,要想吃碗大米饭,除非做月生娃娃。”
冷洞仍然缺水——山沟里石林处处可见,卧牛石密如羊群,没有一股地下泉水,人畜全靠望天水。
冷洞仍然难行——山里的农民喂头猪换点钱用,得8个人抬出来。请人吃饭,酒菜得花不少钱,抬到路边,猪贩说皮有损伤,又压价。
冷洞要发展,基础设施一定要上。
历史总是在需要转折的拐点碰到那个合适的人,朱昌国碰巧了。
1995年,乡武装部部长来家里找到朱昌国,要他带动和协助村里集资拉高压电进村。凭着在村里多年的关系,大家都“给他几分薄面”,很快高压电进村了。
可是,高压电用不成,必须要转成低压才能使用,集资又成了难题。
村民们齐刷刷地望着朱昌国。
30岁出头的他当了一次非组织任命的干部,领着7个村民组长四处奔波,从兴义买来了电线,架杆、拉线,一直忙到腊月二十三,家家户户都通上了电。
夜空里,点点灯光映衬着朦胧的山村,通宵达旦。
这天朱昌国喝酒了,醉了一夜,也舒坦了一夜。他仿佛找到了自己人生的方向,再仔细琢磨,没错,这就是他一直以来的梦想。
1996年初,朱昌国全票当选村民委员兼村统计员,成为了村干部。
骨子里总是不安分的他把自己对冷洞村发展的规划洋洋洒洒写了四页纸,他热情澎湃,希望大干一场。可是辛辛苦苦拿出的规划,却始终没有得到认可,甚至之前支持他的村民都不相信,背地下称他为“老疱”(说大话的人)。
1999年,踌躇满志的朱昌国开始用实际行动来回应,他决定种水稻。
石旮旯里种水稻?在冷洞村可真是破天荒的事。这个地方连吃水都很困难,还能种出水稻来?
村民们等着看笑话,一些干部私底下劝他打消这个不切实际的念头,免得落下笑柄。
心里有数的朱昌国没有说话,他早在头年就已修好了一个水浇池,226个立方,在雨季蓄满了水。很快,他在水池边改了一块田,1.1亩,用水泵将水浇池的望天水抽上来,用完后再放回水浇池。
稻子成熟那天,朱昌国特意邀请了乡亲们前来,1.1亩水田整整收了20麻袋,1600多斤谷子,晒干都有1500斤。
村民们服了!石旮旯里真的能够产大米。
这个朱昌国自己“发明”的水浇池成为了遍布冷洞村的“农业水利工程”样板。带着政府的补贴,朱昌国领着村民一口气在冷洞村干了286个水浇池,还修了386个水窖。
吃水没有问题,种水稻也有了底气。
只是水窖蓄的水真的难喝,煮沸了后都还有一股味道。“不能老是让乡亲们喝这种不卫生的水啊!”一向点子多的朱昌国琢磨又琢磨,想出了在水窖边建集水池,从上到下,铺上石砂、黄土、松针或者棕树叶、木炭、卵石,经过五层过滤后再引入水窖的办法。
“过滤池两三年更换一次。你随便揭开哪家的水窖看看,水清亮得见底呢。”朱昌国得意的脸上都能溢出彩来。
2001年1月8日,朱昌国被推选为新一届村支部书记。
大展手脚的时候到了!
在农村,一个好的“领头雁”带出的不仅仅是大发展,更是一股精气神,一股和带头人气质一脉相承的精气神。可以这样说,在冷洞村,朱昌国是代表,可冷洞村有着不止一个朱昌国。
“要致富先修路。”这句通俗得不能再通俗的话道出的是真理。对于冷洞村来说,修路是迫在眉睫的大事,一刻也耽误不得。
朱昌国积极争取乡里的支持,还垫资买来炸药、雷管,开凿炸石,平整路基……大伙干得热火朝天。
在山路上攀爬了一辈子的村民纷纷站了出来,自愿投工投劳,老人、妇女、娃娃都上了工地,蜿蜒的路上洒满了他们的汗水。仅仅几年时间,冷洞村修建了通组路、串户路20多公里。
乡里的干部说,冷洞村做事情,不需要动员,只要有引子,几乎都是全村老少齐上阵。
孩子们上学方便了,摩托车、农用车开到了家门口,冷洞村离外面的世界更近了。
有一个插曲不得不说:在修串户路时,差点就没让朱昌国下来台。
村里边决定,原先3米宽的串户毛路都要拓宽到4米。其中一条路,要占村民李兴权家1米宽的地,李兴权死活不让动。
好说歹说,李兴权算是松了口,同意拿地换,却张口要朱昌国家屋旁垭口上的那块田,一心想着修路的朱昌国没顾得上和老婆商量,当即同意了。
可村民们却被惹毛了。要知道,朱昌国家那块田是花了他多少汗水炸石抠出来的,田有8分,是旱涝保收的水稻田,田的一角地下,修建了3米深131个立方的水浇池,上面盖上预制板后铺的40厘米厚的土。
村民们你一句我一句地数落,差点动了粗,将心比心,李兴权也自知理亏,一场风波才算平息了。
水有了,粮食就有了;路好了,交流就便利了。
闯,冷洞人闯出了一片新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