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跟所有的藏区一样,石渠也是一个宗教氛围很浓的地方。

查加部落的一家人。

站在山岗上的藏野驴。

我们还是有幸目睹了一个黑颈鹤之家。

那里是国家一级保护动物白唇鹿的故乡。

在这里不管你是什么人,只要见面互相说一声“嘎塔”(不辛苦),彼此就会觉得亲近了许多。

真达锅庄。
那里有康巴地区面积最大的草原
那里有藏区最长、最高、最早的玛尼墙
那里是国家一级保护动物白唇鹿和黑颈鹤的故乡
那里至今还能看到原始游牧部落的生活原貌……
它就是:
激情挥洒的草原
“扎溪卡”是甘孜藏族自治州石渠县的别称,在藏语里是“雅砻江边”的意思。它的地理位置在四川省西北端的川、青、藏三省区交界处,地处巴颜喀拉山南麓,距成都1070公里。境内平均海拔4000米以上,面积25000多平方公里(草地约占90%),是四川省面积最大、海拔最高的一个县,其县城海拔4200米,是名副其实的“世界高城”。那里有整个康巴藏区最大的草原,单凭这一点,就足以让人遐想联翩,心驰神往了。
两天的车程似乎显得有些漫长,但一钻过二郎山隧道,山两边的气候就有了明显的差别,不仅空气清新凉爽,车窗外还不时有怡人的景色掠过,大渡河铁索桥、康定城跑马山、新都桥塔公寺等都是必经之地,有时间的话可以顺便一游。第二天路过的道孚、炉霍、甘孜、马尼干戈等地,村寨民居山川景物各有特色,令人目不暇接,这样的旅途当然不会让人乏味。另外还因为有了我们的藏族司机泽仁邓珠,他是一位非常热情开朗而又精力充沛的康巴汉子,这个在扎溪卡草原上长大的牛场娃,熟悉那里的山山水水,一路上他的嘴巴就没有停过,一会儿给我们讲石渠的轶闻趣事和神话传说,一会儿又和着音响里的藏歌放声歌唱,要不是在开车,说不定他还会手舞足蹈地跳上一段呢。他的快乐情绪感染了我,也情不自禁地跟着大唱起来。他还问我:“你知道我们康巴人为什么崇拜太阳和火吗?”我只知道藏传佛教中的万德吉祥标志“e”在古代就是太阳与火的象征。于是我听到了这样一个传说:相传在很远很远的年代,有一头神牦牛被冰雪禁锢在了格拉丹冬雪山上,是一群勇敢的康巴汉子爬上雪峰,从太阳引来了火种,终于使冰雪融化了,神牦牛苏醒了,一股亮晶晶的雪水从它的鼻孔中喷涌而出,从此草原上才有了涓涓溪水和清清的河流,也才有了牧歌的悠扬和草原的兴旺。难怪摄影家吕玲珑来石渠拍摄以后,就给了扎溪卡一个更响亮的名字——太阳部落。
黑颈鹤之家
由于地广人稀以及气候条件和自然环境的复杂多样,使石渠成了许多野生动物的天堂,仅国家一级保护动物就有白唇鹿、黑颈鹤、雪豹、金雕、藏野驴、野牦牛、北山羊等,它们主要分布在雅砻江和金沙江流域海拔4200 align=4700米的范围内。雅砻江流域多湖泊和沼泽,形成了大片难得的湿地,因而成为黑颈鹤、棕头鸥、斑头雁、野鸭、鱼鸥等水鸟的栖息地。据资料记载,黑颈鹤是唯一生活在高原的鹤类,目前世界上仅存500只左右,濒临灭绝。在我国主要分布在青藏高原东南部,秋季则南迁至云、贵、川较为温暖的地方越冬。因此每到春夏繁殖季节,在石渠的一些河湖沼泽都能看到成群的黑颈鹤在水边起舞,在草丛中安家,最多时大概有上百只。我们去的时候季节稍晚,黑颈鹤已开始南飞,不过我们还是有幸目睹了一个黑颈鹤之家的“家庭生活”。
阿都措是一个美丽而幽静的高山湖泊,远远看去,湖水一半绿一半蓝,那是因为它的一边倒映着青山,而另一边倒映着蓝天,湖的四周环绕着草滩、沼泽和无数的小海子。人们都说鹤是一种非常有灵性的生物,单看它选择的这个落脚处就非同一般。据住在湖边的一户牧民讲,不知为什么今年黑颈鹤比往年走得早,只有最后飞来的一对还没有走,因为它们的孩子还小,不能长距离的飞行。牧民一家与这对黑颈鹤朝夕相伴,看着它们在此生儿育女,看着雏鹤一天天长大,俨然是两家和睦相处的好邻居。我们果然看见湖面上有两只黑颈鹤在一起游来游去,或是扇动翅膀轻盈地掠过水面,两只小鹤也跟着在水里扑腾。我们悄悄地朝它们靠近,可黑颈鹤的警惕性很高,始终与我们保持着一百米左右的“最佳”距离,我们又采取了迂回包抄的策略,想把它们赶到草滩上来。黑颈鹤似乎看破了我们的用心,并不上当,鹤妈妈机智地将儿女藏进苇草中,鹤爸爸则勇敢地在低空盘旋,不时向湖中发出声声警报。后来我们全都累得趴在地上喘粗气,再说也实在不忍心看着它们东躲西藏,便放弃了想要亲近它们的打算,别让我们的自作多情影响了它们一家子的幸福生活。
心之所归
跟所有的藏区一样,石渠也是一个宗教氛围很浓的地方,尤其是牧区藏民信教程度更深。全县有黄教、白教、红教、花教寺庙共46座,其中又以色须寺规模最大最为知名。该寺供有藏区第二大铜塑镀金强巴佛(仅次于西藏扎什伦布寺的强巴佛),而且是康区唯一有资格授予“格西”(相当于佛学博士)学位的黄教寺庙。“色须”意即“戴黄帽子的部落后裔”,据说“石渠”这个名称也是由此读音演变而来。
不过,石渠也有跟其他藏区不一样的地方,比如在西藏等地随处可见的嘛呢堆,在这儿就被垒成了嘛呢墙,而最具代表性最有影响的就是蔚为大观的巴格嘛呢墙和松格嘛呢石经城。在当地人眼里,这两个地方就像布达拉宫和冈仁波齐一样,是他们心目中的圣地。
巴格嘛呢距县城约60公里,途中要经过色须寺、雅砻江第一湾等景点,我们边走边停,一路留连,到那儿的时候已是太阳西斜,但此时空气的透明度很高,阳光依然刺目。跨过雅砻江远远地就看见巴格嘛呢仿佛是草原上筑起的一道长堤,走近看又像是一座绵延起伏的古城墙。墙身最高处有3米左右,厚2至3米,它的长度很难一眼判断,于是我们就开着车,用路码表给测了一下,大约是1.6公里,堪称目前藏区最长的嘛呢墙。整个墙体全部用嘛呢石片垒砌而成,中间每隔一段距离就有几座佛塔相连,从头至尾的墙头上都挂满了经幡,石头上除刻有六字箴言外,还有《甘珠尔》、《丹珠尔》等大部分佛教经文。更有意思的是墙的两面还留有大大小小的许多“窗口”,每个“窗口”里都摆放着一个或几个石刻彩绘的神像和佛像。我数了一下,单是一面墙上就有二百多个这样的“窗口”。谁能想像如此浩繁宏伟的工程,都是人们一锤一凿地刻出来,又一块一块地垒上去的。从巴格活佛一世在此放下第一块嘛呢石算起,距今已有近300年的历史了,墙上这些历经风霜雨雪的经石,不知记载了多少人世间的沧桑。
如果说巴格嘛呢墙让人感到了一种信仰的力量,那么当我仰望松格嘛呢城时,感到的却是心灵的震撼。它的外观像一座城堡,又有点像一座寺庙,高约10米,长有百米见方,是一座四四方方的石头城。城墙上同样有一排排摆放着诸神像的“窗口”,正面有一道“城门”可以进出,进去后里面也是一层层一圈圈的嘛呢墙,中间有狭窄的通道,弯来拐去好似进入了一座迷宫。由于石头垒得太高,地面已不堪重负而下沉,形成了一片洼地,据当地老乡说,它地面上的部分有多高,陷入地底下的就有多高,正因为如此,即使人们仍在不断地往上放石头,可嘛呢城并不见明显的增高,而且由于四周的地基都已经向内倾斜,城墙便不可能再加 宽而只能加高。最让人觉得不可思议的是,这个没有任何框架作支撑,也没用任何材料作粘合剂,完全是人们你一块我一块随意堆砌的“城楼”,竟然能够历经千年岿然不动,这不能不说是一个奇迹。
走进原始游牧部落
查加部落在离县城一百多公里的长须贡马乡境内,尽管它早已被划为了乡里的一个行政村,还设立了村委会,但是人们还是习惯称它为部落。过去草原上的游牧民族都以部落相称,直到现在虽然“部落”一词的含义与过去有所不同,但在牧区的民间依然沿用了这一称呼。
公路只能通到乡上,然后全靠骑马。在进入查加部落之前,要经过一座藏语叫“利”的神山,利山的背后是一大片非常开阔的沼泽地,穿过这片沼泽就看见查加部落的帐篷了。我们很快见到了村长尼勒,他的样子更像是一个部落的酋长,他对我们说的第一句话是“嘎塔!”(辛苦了),后来我发现在这里不管你是什么人,只要见面互相说一声“嘎塔”、“嘎玛塔”(不辛苦),彼此就会觉得亲近了许多,在以后的几天里我们都学会了用这种方式跟部落里的人打招呼。
本来我还担心这个几乎与世隔绝的部落不会欢迎我们这些外来人,乡干部跟他们说明了我们的来意,他们很快就把我们当成了朋友,不仅送来了水和干牛粪,还专门替我们搭了一顶可以烧火做饭的藏式帐篷。见我们带的给养不多,尼勒便决定要为我们宰一头牦牛,这是他们待客的最高礼仪。但是我们看到查加部落的老乡还很穷,有些牧民家里一年也宰不起一头牛,我们怎么能够……可是盛情难却,最后我们好说歹说买下了这头牛。几个康巴汉子三两下就将牦牛放倒在地,不用牛刀,而是用绳子缠住牛的嘴鼻使其窒息而亡,这是他们特有的杀牛方式,然后放血剥皮,将牛胸脯上最好的一块肉割下来捧给最尊贵的客人。查加部落的几十户牧民住得相当分散,我们骑马走了一天,才看见几户人。部落的一位老人说,查加人是草原上最古老的部落之一,从前他们并不生活在扎溪卡,是50年代才从雅砻江下游的一个叫查加的地方迁来的,因此这儿的人们就称他们为查加部落。当时是因为部落仇杀而逃亡,60年代中又因为草场纠纷而再度迁徙,最后来到这个偏远的地方定居下来。由于是外来的部落,他们与周围的部落之间很少往来,处在相对封闭的状态,至今仍然传承着固有的文化,保留着原始部落的一些戒规和习俗,比如部落的人都不沾烟酒,这在藏族当中是很少见的。再就是不与其他部落通婚,只能自我繁衍,这不仅使部落人口增长缓慢,身体素质也一代不如一代,而且还有一夫多妻、一妻多夫的现象存在。
逐水草而居的生活方式和游牧民族的自由天性,使他们似乎不可能真正的定居下来,在潜意识里他们随时都准备着再一次的迁徙,就连在他们心目中视为神圣的寺庙,都是可以驮上马背任意搬迁的,这便是查加部落的一绝:帐篷寺庙。顾名思义,这个寺庙是建在帐篷里的,冬天它是一顶黑色的牛毛帐篷,夏天是一顶白布帐篷,由于帐篷太大(约100平方米),平时就把它拆成6块,分别由6家人保管,所有的法器摆设等都分散在牧民家里,需要的时候再把帐篷拼起来,把东西凑在一块儿。我们去的时候正好赶上寺庙搭起来在念经,别看它设施简陋,可竟然还有祖传下来的有几百年历史的唐卡,宗教仪式和法事程序也一丝不苟,活佛和30几个扎巴都是本部落的人,虽然穿着袈纱,但平时都各回各家,只有做法事的时候才住在寺庙里。帐篷寺庙就在如此艰难的条件下存在着,一直支撑着查加人精神的天空,无论他们漂泊到哪里,它都是他们心灵的避难所。(曲径 吕玲珑 文章写于2005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