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3年10月10日,因饱受政治黑暗、军阀混战、经济凋敝的种种影响,上海工商界许多人士都是发出一片哀叹之声:“吾侪工商,志不在高官显职,但求安居乐业。民国肇造之初,吾侪所以作最热烈之欢迎者,盖希望从此以后,一反满清政府之苛捐恶税,将如文明各国之奖护工商耳。讵知十二年来,民国政府中绝少人类,争夺倾轧之不遑,尚何暇奖护工商。非但不能奖护工商,反以满清之苛捐恶税,变本加厉,重困吾工商,敲骨吸髓,以饱虎狼,种种与吾工商安居乐业之希望相反之德政,吾工商今日尚有噍类,宁可不纪念之耶?” 工商界对北洋军阀政府不仅不保护奖励工商,反而百般摧残的诸多不满情绪,可谓跃然纸上。
面对此种情况,“双十节”纪念中工商界的感受可想而知。工商界中还有人甚至以谐音将国庆说成是“国磬”,双十说成是“双蚀”:“自从吴稚晖老先生把那民军起义的一天,定了个名儿,叫做什么国庆纪念的‘双十节’,年年到了这一天,社会上的人都像煞有介事的忙得个不亦乐乎,好像这一天有应该庆祝而不可疑的模样。但是现在中华民国的时世,对外一看,是负债累累,破产在即;对内一看,是军阀政客,你打电报,明要军费,我施手段,暗掉枪花。双双的剥蚀,把一个偌大的国家,早已弄得室如悬磬,这个样儿还有什么庆祝?还有什么纪念?国庆只好改做国(磬),双十只好改做双(蚀),倒还名副其实。只是磬还有破的一天,蚀终有尽的一日,那时……” 这已经可以说是一种相当悲观的感慨了。
但是,工商界人士并没有简单地将实业衰败完全归咎于辛亥革命,而是认为军阀专横、武人专政,内乱频仍,外侮叠加,国势日衰,在此情况下不仅工商业无从振兴,而且也致使“国庆”变成了“国丧”、“国殃”、“国蠢”、“国患”。《工商新闻》刊登的一篇长文,曾对此进行了较为全面的阐述:
当国民政府成立之初,吾国民所希望者,孰不曰国利民福也,即政府所悬之目的,亦莫以国家为前提。乃自十二年来,所谓福利者何在?自有六月十三日之变,遂陷于无政府地位,纲纪灭绝,法律荡然,国势分崩,于今为烈,如是与其谓之国庆,毋宁谓之国丧。
军阀专横,殃民祸国,政客播弄,颠倒是非,北不能统南,南不能统北,即南北各部,北不统一,南不统一,而又兵连祸接,迄无已时。试一回想夫南北统一之初,实不料今日国家之形势,一至如此。如是与其谓之国庆,毋宁谓之国殃。
武人专政,循规步距,犹可说也,乃贿买议员,运动大选,而欲以金钱总统,钳制一方。民国十二年来,实无此怪现象。而不肖议员,竟甘居猪仔之名,供人豢养,蛇蝎一窝,鬼状百出。以此治国,国安能治?如是与其谓之国庆,毋宁谓之国蠢。
国必自侮,然后人侮。民国之频年内乱,四分五裂,是自侮之也,以故铁路共管之说,将实现矣,借人外债,藉充军饷,外人监督财政之举,又将实行矣,一般军阀,只知争踞地盘,兄弟阅墙,不御外侮,国安得而不亡?如是与其谓之国庆,毋宁谓之国患。
其中所透露出的信息,既有工商界对实业日益衰败的强烈不满,也有对内乱外患日益严重,国家前途未卜的深切忧虑,在某种程度上也可以说是体现了工商界关心时事、担忧国家前途命运的急切心情。
“不患于工商业不振,而患在少工商舆论”
失望并不等于绝望。工商界中的许多人士认为纪念“双十节”不能仅仅只是走过场而流于形式,并从各个方面进一步论述了振兴实业的重要性和紧迫性,并提出了各种振兴实业的具体举措。

在当时南洋的巴达维亚(现为印尼雅加达),华侨召开双十节纪念会,并举行演说
在工商界看来,振兴实业始终是救亡救国的重要途径。“顾吾人于愁苦之中,仍不能无所希望,而此次所望之事,或不致成为泡影,其道维何,工商救国而已。工商救国维何,但凡为工者、为商者,得一致之觉悟,用奋斗之精神,以与欧美诸国相颉颃,造成吾中华民国,为工商之国,于前途幸福,庶有冀乎!” 为了切实推进实业振兴,工商界人士还提出了不少相关举措。有的呼吁:“所望我同胞能善用时机,全国一致,切实进行。有资本者,投其资本,以广设工厂,而侨胞负其改良与发明之责职。为商贾者,竭其心力,以推销国货。而报界尽其宣传与研究之能事。其他如市民,则效法近日上海对日市民大会之在总商会开提倡国货大会。广开提倡国货大会,以资提倡,是则归国侨胞,既无失业之忧,而国货适赖之而有振兴之一日。”
当然,工商界也意识到自身在振兴实业方面所负有的重要责任,这其中也包括政治责任:“吾国民之在今日,必须尽两大责任。第一,为对于各人本业之责任,即为工者力求工业之进步,为商者力求商业之进步是也。第二,为对于政治之责任。即对于政治,万不可取旁观之态度,而当任严重监督之责。良以政治良否,与工商息息相关。现今吾国工商业之困苦颠连,奄奄一息,即以政治不良为一大原因,工商界万不可以自己无力干涉政治为藉口,而放弃对于政治之责任。要知欲求今后吾国工商业之发达,即不言大者远者,而欲求今后吾国工商业在国际竞争上处于不失败之地位,亦非国民自进,而扫现今政治上之污秽而不为功。” 不难看出,工商界人士对政治改良与经济发展的紧密关系,已有相当程度的感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