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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津津有味”的台北

2026-09-01 09:00:00
来源:中国台湾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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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于台北的天津街。(在津台胞蔡忠颖 摄)
  从台北的中山北路转进去,就会撞见“天津街”三个字,绿底白字,端正地立在路口。多年前,我第一次看到这个路牌时就倍感亲切。天津街不算宽,两旁是些老房子,一楼开着各种风味的料理店,午后宁静且干净。我走进去,一步、两步,仿佛走在故乡的某条巷子里,却又分明不是。那种感觉,像在异乡忽然听见有人用乡音喊你的小名,回头看,却不见人。
  后来才知道,这条路的名字,来自1945年台湾光复后,为了洗去半个世纪日本殖民统治的痕迹,一位叫郑定邦的上海建筑师受命重新规划命名台北街道。他拿了张中国地图,覆在台北市的地图上,照着方位,把大陆的地名一个一个填进来。于是,天津,这座位于华北平原的重镇,便顺理成章地在台北的东北方位落了脚。这哪里是命名,分明是把一整张祖国的地图,绣在了台北的衣襟上。走在这条街上,脚下踩的不是柏油,而是一份沉甸甸的念想。
位于台北的天津大酒店。(在津台胞蔡忠颖 摄)
  再往前走,就会看见“天津大酒店”的老招牌,大楼的墙面有些斑驳,像个沉默的老人。听公婆介绍,这栋楼上世纪70年代就建起来了。它守着天津街口,看着“条通”商圈从繁华到落寞,又从落寞到重新热闹。前两年重新整修过,老柜台还留着,水晶吊灯也还在,只是里面多了咖啡厅和展览空间。我站在门口看了很久,脑海里想着当年住在这里的旅人,是不是也像我一样,因为一个地名,心里软了一下。

天津葱抓饼小摊。(在津台胞蔡忠颖 摄)
  永康街口有个小摊,铁板上滋滋地响着,摊主正麻利地翻着一张张饼。招牌上写着“天津葱抓饼”,这家小店可是排队王。每次去永康街我也会买上一份,饼皮酥脆,葱香四溢。好吃是好吃,可作为土生土长的天津人,我认定这并不是天津传统小吃。后来才慢慢了解到其中缘故:一位台商二十多年前在天津吃到山东的“油旋”,念念不忘,在天津学了手艺带回台北改良,取名“天津葱抓饼”。一个山东的小吃,经了天津人的手,渡了海峡,在台北的巷子里生了根,开了花——食物比人更懂得漂泊,也更能落地生根。
  还有糖炒栗子。我和婆婆逛菜市场,常看到写着“天津糖炒栗子”的摊位落在街角,铁锅里黑砂翻滚,栗子壳裂开,露出金黄的栗肉,香味飘得老远。摊主用纸袋装了递给我,热乎乎的,暖着手心。我剥开一颗,放进嘴里,虽然栗子的品种和天津的不一样,但炒制的方法却是一模一样。栗子在嘴里化开,又糯又甜,和天津那些街角老店的味道一模一样。那一刻,台北的夜色忽然模糊了,我好像坐在天津的老城里,身边是海河的风。
煎饼果子摊位。(在津台胞蔡忠颖 摄)
  煎饼果子在台北更是有很多家,一次在西门町的一个巷子里,看到一对年轻夫妻在卖。面糊摊开、打蛋、撒葱花、翻面、刷酱,多么熟悉的手法,老板虽然操作并不是很熟练但却认认真真。我买了一套,咬一口,绿豆面的香气在嘴里散开,薄脆混着九层塔的香气别有一番风味。经过改良的煎饼果子不是它有多正宗,而是那个摊煎饼的锅台、那个把煎饼摊得圆圆的动作、那份拿到手里热乎乎的感觉,一下让我想起天津的清晨大街小巷的煎饼摊升起的烟火气。
  这些冠着“天津”名字的东西,有的真是天津来的,有的只是借了个名。可那个“名”里,藏着说不清的东西。是思念,是认同,是一种我虽然在这里,但我记得我从哪里来的执拗。我和先生在台北走街串巷,他指给我看那些藏着天津名字的地方。有时故意用蹩脚的天津口音逗我:“姐姐,来套煎饼果子。”我嫌弃着他永远也说不地道的天津方言,心里却暖。一个台北人,因为爱人,也爱起了一座以前很陌生也很遥远的城市。那些地名、那些小吃,成了我们之间的密码,让我们心照不宣。
  有一天傍晚,我们又走到天津街。夕阳把老房子的影子拉得很长,街口的葱抓饼摊正收摊,铁板上还留着一点油光。我忽然想,这些“天津元素”,哪里只是地名和食物呢。它们是1945年那张地图上未干的水墨,是1970年那栋老楼里旅人的叹息,是二十多年前那个台商齿间的余香,是今天,我和先生并肩走过的脚步声。
  一条街,一家旅店,一炉栗子,一张煎饼......散在台北的角角落落,像是谁有意无意撒下的种子,几十年过去,长成了一片不大不小的树林。天津和台北,以前是地图上的两个城市,现在却是我和先生不分彼此的故乡。天津距离台北很远,远到飞机三个多小时的航程;天津距离台北也很近,近到一个圆圆的煎饼都在两岸落地生根。那个圆圆的煎饼里,可以包进天津的油条也能融进台北九层塔的香气,就像两岸之间或许有口味的差异,但在那个圆圆的煎饼里所有的味道都变得可以合理地融合在一起。因为那是家乡的味道,那是团圆的味道。(作者:郭蓓 系在津台属 文章不代表本网观点)
[责任编辑:张亚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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