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归的游子——跨过台湾海峡到苏州安度晚年的老人们
 
 
  来源:      日期:2007-09-07 15:24

 

 


  在江苏苏州市,居住着一群来自台湾的老人,他们把家安在人间天堂苏州,幸福地颐养天年。

  有道是叶落归根,这群老人为何跨过台湾海峡到苏州安度晚年?这些暮归的游子怀有怎样的夙愿?带着疑问,我走近他们,倾听他们的人生历程和心声。

  潘方明:崇敬毛泽东的湖南老兵

  “当亡国奴的日子不堪回首”,忆及往事,潘方明欷歔不已,正因为有此段刻骨铭心的经历,他最大的心愿是国家富强,在有生之年亲眼看到国家统一。

  在台湾生活了56年,潘方明一开口依旧是浓重的湖南乡音——他于1925年生于湖南岳阳县一贫寒农家,“天灾人祸,庄稼没有收成,百姓饥寒交迫”,1938年,日本鬼子侵占岳阳,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百姓受尽蹂躏。祖父开办私塾,他幼年起就进私塾,熟读四书五经,祖父过世后,年方18岁的潘方明独自支撑私塾,当了名授业解惑的私塾先生。

  岳阳与湖北毗邻,出生于湖南桑植县的贺龙在湖北洪湖建立根据地,潘方明的舅舅和表哥都参加了共产党,“共产党打土豪分田地,所到之处,百姓一呼百应”,潘方明对儿时的情景记忆犹新。1944年,与他同读私塾的7位同学参加了共产党的队伍,而住在河对岸的潘方明因为地处偏僻,没有得到消息,独独被拉下。提及此事,他至今不胜遗憾。

  1945年抗日战争胜利,蒋经国鼓动青年从军,一直渴望读书的潘方明被有学可上的优厚条件所诱惑,于1946年成了国民党青年军206师的士兵,驻守河南洛阳。 1948年3月,国民党青年军206师与解放军作战,兵败洛阳城,潘方明和大批残兵败将被解放军俘虏,转移到河北永年县上课、改造思想,中共中央中原局第一书记邓小平亲自授课,宣讲势如破竹的革命形势。“我平生第一次见到了大名鼎鼎的邓小平”,往事历历在目,谆谆教诲犹在耳边回响。

  在永年县呆了半年,国民党俘虏愿意回家的,解放军发放路费,思乡心切的潘方明选择了回家,孰料,适逢岳阳发大水,一片汪洋,有家难归,他辗转月余,于1948年11月徒步到了湖北武汉,找到国民党青年军206师接收站,“出此下策是为了找个吃饭的地方”,他无可奈何。在武汉呆了不到半个月,就随部队从上海坐船溃退到台湾,“那时是无路可走”。他未曾料想,这一别,再次踏上家乡的土地竟是整整40年后。

  到台湾后,潘方明仍然是名士兵,后逢军官训练班第18期招生,学制为半年,他入选,毕业考试,名列1800多名学员之首,之后,升任排长、连长,1955年驻扎在金门县,2年多时间,每天的任务就是查哨、向福建厦门打炮,夜阑人静,架设在对岸的高音喇叭声声入耳,熟悉的乡音、浓郁的乡情,勾起无尽思念,“我很想回家,无奈不会游泳”,而与他同到台湾的1名湖南老乡,则拼死渡过台湾海峡回到祖国的怀抱。

  调离金门县后,潘方明憎恶继续在国民党军队卖命,于1960年提前退役。他当连长时每月薪水为214元台币,要养活全家7口人本已捉襟见肘,退役后,没有分文退伍金,一家人顿时失去生活来源,陷入困境。无路可走,妻子就四处揽活浆洗、缝补衣服,夫妻俩摆摊卖汤圆、臭豆腐,当街叫卖。潘方明以前从未摸过印章,为生计所迫,添置了刻刀,斗胆挂出雕刻印章的招牌,招揽生意,一刻就是20年,直至无力再拿刻刀方罢手,他还无师自通学会了修表、印制名片,“只要是正正当当赚钱的营生都干过”,他深为自豪不摧眉折腰的铮铮傲骨。因为经济拮据,5个子女尽管学业出色,但是初中毕业后,无钱再上高中,早早踏上社会谋生,多年后靠半工半读方圆了迟到的大学梦。他在台湾桃园中坜市的家原是简陋的平房,一家人苦挣苦熬,省吃俭用,用积攒的钱将平房逐年加层翻建,至1979年方建成180多平方米的3层小楼,出租部分房屋过活,生活方有改善。而他因长年透支体力,无力再从事刻制印章、修表、印制名片等营生,主要靠房租维持生活。一家人苦撑了30年,终于熬了过来。

  身为中国统一联盟成员,潘方明一直为国家统一奔走呼号,1986年,和一群从大陆到台湾的老兵走上台湾街头游行、演讲,声泪俱下地高呼“我们要回大陆见妈妈”,强烈要求返乡探亲,不懈奋斗了2年,1988年,台湾当局终于开放民众回大陆探亲。台湾当局为了收买他,从1986年起至2000年,每月给他发放补助费,补助费金额从最初的2000多元台币增至1.3万元台币,条件是不许再走上街头演讲。2000年,他首次到湖南韶山毛泽东故乡,回到台湾写了篇赞颂毛泽东的文章,台湾当局认为他亲共,于是从2001年起停发补助费。“我只是凭良心讲话,毫不后悔自己的行为”,他丝毫不吝惜因此丧失的可观收入。

  1988年,酷爱书画的潘方明借回大陆之机,寻觅一些字画带回台湾临摩,激发了埋藏半个世纪的书画梦,重新拿起搁置了50年之久的毛笔,此前,整日为生计奔波劳碌,根本无暇也无闲情逸致挥毫泼墨。而等他有闲暇时,过重的生活压力却将身体压垮了,连拿筷子手都发抖,更甭提自如地运笔挥毫。他生性要强,每天凌晨3点就提笔练字,苦练不辍,16载手不离笔,功力日渐深厚。1993年,他在中坜市开办了神州书画社,致力于两岸文化交流,大陆书法界同行被邀请到台湾举办书画展,他忙前忙后招待食宿,他的家成了免费客栈。

  1997年7月1日,潘方明与同是中国统一联盟成员的吴士谟,不约而同从台湾飞抵香港,出席香港回归仪式,之后出席在广东东莞举办的研讨会,俩人同住一个房间,一见如故,无所不谈,他向吴士谟透露,想在大陆买房安度晚年,意外得知吴士谟已在苏州市何山花园购房,这促使他掏出辛苦积攒的一笔钱,于当年购买了苏州何山花园1套公寓。

  潘方明直言不讳,“我们之所以在晚年离开台湾到大陆生活,除了落叶归根的强烈愿望,还出于政治因素,在台湾天天受气,气得睡不着觉,台湾局势混乱,物价、生活支出也高,实在受不了。”

  潘方明的妻子是家庭妇女,一手抚育了5个子女,因过度操劳,曾经二度中风,常年卧床,生活起居全靠丈夫悉心照料。因为她行走困难,而丈夫又不能离身,故此他们在苏州的住宅一直闲置。2004年9月,她的病情稍有好转,夫妻俩就备足常吃的药品,离开台湾搬到苏州生活,5个子女则依旧留在台湾,“他们的日子过得紧巴巴,勉强维持生活”,潘方明黯然神伤。

  “我和妻子在苏州的生活是种享受”,潘方明转而乐滋滋地说,在这里无忧无虑,空气好,人们都很善良,花木簇拥的小区很静谧,社会治安好,旁边是台湾人开办的大型超市,购物便捷。尽管老夫妻在苏州的开销全靠台湾的住宅租金支撑,但是因为苏州物价便宜,日子照样过得有滋有味,“比在台湾的生活好得多”。潘方明算了一本细帐,在台湾,每天花费折合222元人民币的1000元台币,日子过得很拮据;而在苏州,每天开销100元人民币过得舒舒服服。夫妻俩一直背负着巨额债务,至今还欠别人100多万元台币。潘方明却一脸轻松,“将来卖掉苏州的这套住宅,足够还债。”他在苏州的住宅花17万元购买,装修花了7万元,如今早已升值,可卖40多万元,“赚钱了”,他很开心。

  潘方明信奉“活到老学到老”,他说自己到大陆安度晚年的主要目的,是好好休养的同时,不断地学习。住进何山花园后,他每天凌晨4点就起床,拜当地居民为师,一招一式学打太极拳,吃完早饭,就研墨挥毫。每天敲击电脑写文章也是他必做的功课,爱国、主张正义、讲良心话是文章的主题,“我不能再跟着台湾当局同流合污,今天不把心里话讲出来,说不定明天就死掉了,要把心声变成文字。”他的妻子虽是在台湾土生土长的客家人,到苏州后却对评剧情有独钟,买了很多碟片,新凤霞的优美唱段百听不厌。

  潘方明最崇敬的人当数毛泽东:在安徽,他收藏了一幅精美的毛泽东绣像,有意挂在台湾的家卧室窗边,行人在楼下就能看见;在杭州,他购买了一面巨幅五星红旗,挂在台湾的家书房里;他书写毛泽东诗词别出心裁,不仅字迹遒劲,还绘画惟妙惟肖的毛泽东像,“我崇拜毛泽东就要学画毛泽东的像”;2003年12月26日,毛泽东110周年诞辰,他再次赶到韶山,拍摄了数百张照片,配上文字说明和毛泽动诗词,自费印制成纪念画册,逢人就赠送,要让人们“对一代伟人毛泽东有正确的认识”。尽管经济不宽裕,为此花费不菲,“我心里非常高兴”。他对毛泽东的崇敬之情溢于言表,“毛主席当机立断抗美援朝,否则美帝国主义可能就侵犯到中国,国家就不会安定”,他对邓小平同样充满了敬意,“对越自卫反击战,邓小平捍卫了国家领土,树立了中国在国际上的地位。”他诚挚地说,毛泽东大公无私,一切为人民着想,为国家着想,“没有共产党、没有毛泽东,就没有中国的今天”,他坚定地说。

  潘方明于1951年加入国民党,因为具有强烈的爱国情结,早就被国民党除名,“国民党早就想找我算帐”,台独分子也将他视为眼中钉,多次下毒手,“民进党天天谩骂我们,并在电视上播出”,这并未挫伤斗志,他仍密切关注政局,“我们非常欢迎国台办与中台办于2004年5月17日就当前两岸关系问题发表的‘五一七声明’”,他期待的目光透出殷切之情,令人怦然心动。

  吴士谟:江泽民2次接见的中国统一联盟成员

  吴士谟儒雅、风度翩翩,可就是他,常年致力于国家统一,曾任中国统一联盟副主席,2次受到原国家主席江泽民接见。
吴士谟于1924年生于江西乐平县,1944年,听信蒋经国的鼓动,怀着抗击日本鬼子的一腔热血参加了国民党的青年军,1945年,抗日战争胜利,同年,他离开国民党军队,次年,进入上海的大夏大学(华东师范大学前身)就读,按照规定,大学4年级的学业必须在台湾大学完成,他因此于1949年到了台湾,先是在社会上赚钱餬口,解决生计,1952年才复学进入台湾大学继续学业,1953年毕业后,在台北一所私立商业技术学院教书为生,从此与大陆天各一方。

  吴士谟在大学教授国际法、中国地理2门课程,“我对全中国都很了解,对各地充满了深厚感情。”无法踏上大陆的土地,每日遨游于书本上的祖国名山大川,聊以自慰海峡两岸阻隔的痛苦,“听蕉声,一阵一阵细雨下。何处与人闲磕牙?望断秋水,不见还家。潸潸泪似麻。”

  吴士谟夫妇膝下没有子女,妻子生于福建福州,8岁时跟着母亲从福州到台湾投奔父亲,退休前是高中国文教师。1988年,台湾当局对民众开放返乡探亲,他迫不及待地踏上阔别39年的江西乐平县,烙印于脑海中的家乡面貌、老宅旧容,仍能依稀辨认,离家时的青年小伙再返乡时已是白发老人,他百感交集,不由吟诵起唐代诗人贺知章的《回乡偶书》“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无改鬓毛衰。儿童相见不相识,笑问客从何处来。”

  吴士谟毫不避讳地宣称,“我们是和台独搏斗的人”,看似文质彬彬的他曾任中国统一联盟副主席,2004年4月,因为高龄,才辞去中国统一联盟执行委员一职。中国统一联盟于1987年在台湾成立,宗旨是国家统一,盟员主要是三部分:期盼回家的台湾老兵、曾被台湾当局关押的政治犯、爱国的知识分子。1990年、2001年,吴士谟和中国统一联盟其他成员曾2次在北京受到原国家主席江泽民接见。

  因为为两岸统一奔走呼号,吴士谟在台湾时日子过得并不太平,“受到台独分子騒扰是常事”。谈到之所以离开台湾到苏州生活,他直截了当,“我就是因为憎恨台独而回到大陆,晚年图个清静”,他细说缘由,“台湾很多电视频道都赤裸裸宣扬台独,爱国的人就是看电视也会生气,而在大陆看电视比台湾舒服得多。”到苏州后,他长期自费订阅参考消息、环球时报等报刊,纵览天下事。

  吴士谟之所以在苏州购房,缘于已在苏州何山花园购房的几位昔日学院同事的鼓动,1996年,他到苏州办事,碰巧遇上在台北教书的同事,应邀到同事在何山花园的家中作客,优雅的环境、适中的价格令他不由动了心,碰巧同事的楼上有空房,他赶紧买下,昔日台北的同事又成了楼上楼下的邻居。他犹觉不过瘾,又在何山花园购买了另外1套住房,原来的房子则出租,夫妻俩过起了候鸟般的生活,上半年在台湾度过,下半年住在苏州,穿梭于海峡两岸,“我俩没有牵挂,过神仙生活”,他喜笑颜开。

  到苏州生活后,读书看报、看电视是吴士谟夫妇的主要消遣,“这里的电视很好看”,同在何山花园的台湾老人也时常聚在一起神聊,夫妻俩丝毫不感到孤单,“我们很习惯”,他心满意足。讲授中国地理的吴士谟携妻子跑遍了中国许多省市区,新疆、内蒙古、宁夏、海南,横贯东西南北,因为职业的缘故,他对祖国的山水较之常人有更深切的理解和别样的情怀。日子过得舒心,脸上整日笑意盈盈,笑声朗朗。

  刘止戈:止戈为武,休养生息

  中等身材的刘止戈,腰板儿硬朗,声音宏亮,中气十足,举手投足仍透着行伍出身的痕迹,他颇为得意,“声音不逊于青年人”,难以置信他生于1921年,他爽朗一笑,“我年纪还轻”。
刘止戈生于江苏淮安,“与《西游记》的作者吴承恩同乡”,他颇以此为自豪。祖业开设花店,家境富足,他从小在淮安念了6年私塾,因父亲在上海的商务印书馆任职,1933年,他来到上海读了5年的洋学堂,从小学2年级读到初中毕业之时,正值1937年“八一三”松沪之战,日寇纷飞的炮火击碎了学业,他一路颠簸回到淮安,同年10月,怀抱国难当头、匹夫有责的一腔热血,在江苏泗阳县加入国民党组织的江苏省抗日青年团,一心要打日本侵略者。他随即跟随军队到了陕西西安,1937年底,进入设在西安的中央陆军军官学校,中央陆军军官学校的前身为黄埔军校,“学校的校长是蒋介石,主任是胡宗南”,他陷入回忆。

  在36年的戎马生涯中,刘止戈长期与中国共产党的军队交手,可谓势不两立。1939年,他从中央军官学校毕业后,先是留在中央军官学校担任区队副,后任区队长,1942年,担任连长,调到陕西宜川县驻防,壕沟的对面就是八路军王震任旅长的359旅,两军隔沟相望。“我们的任务一是对付黄河东岸的日本人,再就是与共产党的军队对峙”,他道出秘密,“国民党军队用封锁线对付共产党军队”,他掌管9座碉堡,每个班1座碉堡,“专门对付中共”,他实情相告,在驻防期间,将共产党视为不共戴天的敌人,专门在共产党军队间制造摩擦,他这名刘连长因此被共产党冠以“破坏抗日分子”、“摩擦分子”的称号。

  1946年,刘止戈调到河南洛阳国民党青年军206师任副营长,与陈赓领导的部队作战,“我们到伏牛山区扫荡,伤亡惨重”。1948年3月,解放军攻打洛阳,他时任206师作战参谋,煞费苦心编制了洛阳防卫计划,欲以洛阳为诱饵,诱使解放军来攻打,“孰料,结果却是一场空,解放军一举攻克洛阳城”,他扼腕叹息。洛阳之战异常惨烈,枪林弹雨,战场上弹痕累累,206师丢盔弃甲,尸横遍地,幸存者则被生擒活捉。刘止戈躲在设在地下室的通讯指挥所,身负轻伤,与潘方明一样当了解放军的俘虏,“兵败如山倒”,他哀叹,“原因在于国民党任何一个军事机构都有潜伏的地下党,而国民党那时已现颓势”,他在中央军官学校的同学熊向辉担任胡宗南的秘书,就是屡建奇功的共产党员,“解放军灵活地运用了消灭敌人有生力量的战术”,他心悦诚服。

  国民党军队节节败退,蒋家王朝大势已去,1948年中秋节,刘止戈从上海坐船,随溃败的国民党军队撤到台湾,此时他已在大陆订婚,妻子随后从山东赶到台湾完婚。为了配合蒋介石反攻大陆,美军不惜重金在台湾训练国民党军队,刘止戈被选中调到台湾的军事学府三军大学担任教官,长达9年,被寄予培养反共精英的厚望,随着时光流逝,反攻大陆的的妄想像泡沫一样破灭,他也陷入彷徨和迷惘,1973年,告别效力36年的国民党军队,从团长的职位上退役,“我在台湾混到退休”,他自我解嘲。

  刘止戈,原名刘国栋,系被迫改名,他娓娓道来,“我的名字有一段故事”,他时任连长要被提升,名字报上去却迟迟未获批准,私下里一打听,原来1名国民党骑兵团长也叫刘国栋,俩人重名,担任连长的刘国栋因为官职低微,被强求改名字,他坚决不从,“我宁可不升官也不改名字”,他所在团的团长不愿爱将因为重名而耽误前程,自作主张将他的名字改为“止戈”,意为止戈为武,休养生息”,“止戈”寄寓了这位长期与共产党作战的国民党团长期盼停止战争的渴望。如今,为他改名的团长年逾九旬,仍生活在台湾。

  青年时,长期与共产党军队为敌、交战,晚年,刘止戈却携妻子怡然自得地到苏州定居,难道竟不心存顾虑?对此,他回答得很干脆,“落叶归根,因为我们是从大陆到台湾的,回到大陆生活习惯。”1995年,他在苏州何山花园购买了1套百余平方米的公寓,春天、秋天,住在苏州,冬天、夏天,回台北的家,每逢3个月往返于海峡两岸。他在苏州的家温馨宜人,客厅里悬挂着一幅用朱砂书写的对联,“止于至善民安乐,戈息臻祥国太平”,这是老部下在他80寿辰之际撰写的对联。“没有战争,人民才有幸福”,他这位有62年党龄的国民党员感慨万千。

  每次往返于海峡两岸,不像绝大多数台胞必须在香港或澳门转机,刘止戈夫妇走的是“小三通”,即从福建厦门市坐船到台湾金门县,“台商眷属才能走‘小三通’”,他挺自得享受一点特权,因为儿子在苏州办厂,沾儿子的光算是台商眷属,可以在苏州持续居住2年,2年内可以多次出入无需签证。1999年,他的独子投资兴办了苏州德宏电子工业有限公司,生产玻璃纤维布,生意异常火爆。

  刘止戈与苏州结下了不解之缘,早年在上海读初中时曾多次到苏州踏青,虎丘、拙政园、寒山寺等著名园林都留下了足迹,与苏州结下深厚感情。到苏州生活后,他生活起居十分有规律,每天清晨5点起床,6点坐公交车到位于闹市区的舞厅翩翩起舞,舞友中不乏与国民党作战的老革命,“过去演戏,现在看戏,一笑泯恩仇”,他笑吟吟地总结此时的心境。83岁时,他方学习使用笔记本电脑,每天就在电脑上撰写文章《我的一生》,回忆一生所走过的路。

  年逾8旬,刘止戈活跃依旧,“我到过中国每一个省市区”,除了回乡探亲,夫妻俩频繁随旅游团到大陆各地观光,从未间断,九寨沟、黄果树、张家界……一个个风景名胜如数家珍。他还重返洛阳,来到国共两党曾发生激烈战斗的战场,物是人非,百感交集。他在苏州的家成了台胞驿站,三天两头有来苏州旅游的台胞慕名而至,夫妻俩就熟门熟路地当导游、安排食宿,乐此不疲。“我讲句实在话,我们这些台胞在大陆生活非常方便”,他实话实说。

  杨永成:掐着手指算计往返海峡两岸的日子

  粗嗓大门的杨永成是刘止戈的妹夫,于1930年生于上海,满头黝黑的头发,“头发没有染”,他得意地申明。他在上海生活了18年,于1948年到香港,后到台湾。

  1995年,刘止戈在苏州何山花园购房,杨永成“立即跟进”,也在何山花园购置房产,春秋两季生活在苏州,其他时间生活在台湾,像候鸟一样在两岸飞来飞去,“我们对两岸都有感情”,他反问,“你看两岸何时会统一?”他放开喉咙愤愤不平,“台湾当局为了即得利益顽固坚持台独,到时候拍拍屁股走了,闹台独到头来倒霉的是老百姓”。为了阻止台湾民众了解大陆的真实状况,2002年,台湾当局停止播出中央电视台4套节目,“大陆的电视节目值得看,很适合我们的胃口”,他不停嘴地夸赞,深为台湾民众无法饱眼福而惋惜。

  期盼早日“三通”,是生活在大陆的台胞共同心声。从台湾桃园机场到上海浦东机场行程需要4小时,其间要在香港或者澳门转机,费时劳神,而如若从台湾直飞上海只需1个多小时,杨永成无可奈何地算了一笔帐。他断然说,两岸至今不能“三通”,责任不在中共,“我们热切盼望两岸直航”。

  持台湾居民来往大陆通行证往来于海峡两岸,杨永成整天要掐着手指过日子。台湾当局规定,在大陆生活的台胞,每年必须在台湾住满182天,否则就要被取消每月3000元台币老人福利津贴,如要恢复3000元台币老人福利津贴,需在台湾连续3年住满182天。杨永成夫妇就因为乐不思蜀,一不留神在大陆居住超过182天,而被取消每月3000元台币老人福利津贴。自从吃了大亏,他对台湾的法律更敏感,“我的算盘打得紧着呢”,他说,返台日期早就在脑中盘算,生怕逾期。“我们现在里外不是人,台湾当局认为你是大陆人,中共视你为台胞”,他感叹。

  在台湾时,杨永成在企业从事管理。夫妻俩育有5个子女,留在台湾的独子在大学读的是食品加工专业,杨永成在常州开办了肉松工厂,一心想让儿子来经营,而儿子因为孩子年纪小举棋不定,现仍留在台湾。大女儿在泰国,二女儿在加拿大,三女儿在苏州做事,小女儿在美国,杨永成夫妇则在苏州安度晚年,一大家子分布于世界各地。苏州毗邻上海,身为上海人,杨永成爱屋及乌,浓厚的思乡情促使他特意留在苏州度过春节。

  徐林:孑然一身往返海峡两岸

  见到面色红润的徐林,难以置信他是耄耋老人。到他坐落在苏州何山花园的家中作客,他朗声相迎,手脚利落。

  徐林于1918年生于上海,13岁就进工厂学手艺,抗战前,在机械工厂当技工。日寇侵略上海,连天的战火夺走了安宁、生计,他失去工作,为了生存,起早摸黑做小生意赖以餬口。1945年,抗战胜利,他进了上海一家航空公司维修飞机,1949年2月,随航空公司迁到广州,3个月后,奉命调到香港,半年后,调到台湾台南市,在亚洲航空公司从事维修飞机的老本行,直至57岁提前退休,搬到台北市居住,没有退休金,全靠子女接济过活。他到台湾后,妻子领着2个女儿历尽艰辛,投奔而至,之后,他又添了3个儿子,日子过得并不宽裕。

  在台湾生活了50年,徐林依旧讲一口纯正的上海话,糯软的家乡话时时把他牵回魂牵梦绕的故乡。他还在台湾时,就有相好的朋友在苏州何山花园买房定居,他们绘声绘色地讲述苏州的种种好处:人文荟萃、园林精巧、山青水秀,“苏州好得嘞”说得他心里痒痒的,加之,他的母亲是苏州人,父母就葬在苏州,他对苏州更是怀有莫名的情感。

  80岁那年,徐林花17.3万元在何山花园购买了1套近百平方米的公寓,在人们不解的目光中,离开台湾孤身一人到苏州定居,请了位当地的阿姨照料起居。他说,在台湾,这么大的房子价格昂贵,一般人买不起。他在台湾的住房也是近百平方米,花了200万元台币,“在台湾,钱虽然挣得多,但是物价高,开销大,远不如在苏州舒心恬静”,他心满意足。

  徐林持台湾居民来往大陆通行证,起初,只能在苏州呆3个月,就要回台湾办理签证,现在,他每年在苏州呆9个月,依依不舍。受他的感染,大女儿、小儿子像父亲一样也分别在何山花园购置了房产,小儿子在苏州开办公司,常年住在何山花园,大女儿所购房产则用于投资,而大儿子、二儿子、及2个女儿仍然住在台湾。

  徐林在苏州的生活怡然自得,每天清晨,在家门口乘坐公交车,从城西穿过城东,到风景旖旎的东园打太极拳,晨练完毕,拐进附近的菜场买菜、称肉,再笃悠悠地坐车回家。他生性活跃,社区活动次次不拉,他喜欢唱歌,尤其爱唱经久传唱的老歌,声情并茂的歌声拨动人们的心弦,更是撩拨得在此居住的其他台湾老人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他酷爱旅游,1988年起,从未间断游览祖国的大好河山,“我跑遍了三分之一的中国”,他满心欢喜。

  列举生活在苏州的种种好处,徐林不假思索:在台湾,地皮紧张,房子局促,哪有在苏州住得舒畅?他没有退休金,请不起费用不菲的保姆,无奈住在安养院,费用同样昂贵;而在苏州,配套设施齐全,房前屋后花木扶苏,靠着子女付给的生活费过活,保姆照顾得服服帖帖,生活十分惬意,“苏州是养老的好地方,比在台湾好”,他深情地说。在苏州呆久了,他感叹面貌变化太大,刚到苏州定居时,小区前的马路上看不到多少汽车,而如今,不仅马路上整日川流不息,小区里也停满了私家车。

  每次往返于海峡两岸,徐林都是孑然一身,从上海坐飞机到台北,需要在香港转机,年老体衰,拎着行李,他日感力不从心,在台湾国泰航空公司工作的大儿子就请人在香港接机。正因为有切肤之痛,看电视时,他格外关注台湾的消息,“两岸如果早日三通,只需1个多小时,我从上海直接就可以飞到台北,何必还要像现在这样折腾呢?”老人的脸上满是期待。

  生活在苏州何山花园的83名台胞只是生活在大陆的台胞缩影,从台湾到此安度晚年的台胞增势不减,在苏州的其他社区也随处可见生活在其间的台胞身影,台胞们视苏州为第二故乡,颐养天年。台资企业敬鹏苏州电子有限公司副总经理袁芳煌说了件趣事,他在台湾的一位旧友25年未曾谋面,谁知前不久俩人竟然意外在何山花园相遇,原来俩人不约而同买了这里的房子,成为邻居。他笑称,苏州昆山市的台湾人更多,走在路上冷不丁就能撞上在台湾的亲朋故友。

  越来越多的台胞来到苏州安度晚年绝非偶然。有数据显示,台湾70岁以上的人口已达131万,岛内虽有不少养老院,但不菲的价格让人望而却步,于是,许多台湾老人纷纷“登陆”,丰饶秀美、安定祥和的上海、江苏等地成为他们养老的首选地。

  “掉头一去是风吹黑发,回首再来已是雪满白头”,正如台湾诗人余光中所吟诵的,阔别故乡数十载,很多从台湾回到大陆的老人已是两鬓飞雪。“小时候,乡愁是一枚小小的邮票,我在这头, 母亲在那头;长大后,乡愁是一张窄窄的船票,我在这头,新娘在那头;后来啊,乡愁是一方矮矮的坟墓,我在外头,母亲在里头;而现在,乡愁是一湾浅浅的海峡,我在这头,大陆在那头。”余光中的《乡愁》淋漓尽致地描绘了台胞无尽的离愁别绪,暮归的游子啊,何日解乡愁?

  作者:樊宁

 
编辑: system    
  查看/发表评论
 
中国台湾网版权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