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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北]爱泣大海,56年长相思盼回海峡情郎哥

  时间: 2009-01-05 11:12     来源: 中国台湾网     
 
 

 

  长江,流传这样一个美丽的传说,一对相爱的夫妻,丈夫彭郎出外打渔未归,痴情的小姑每天到江边眺望水天一色,盼望心上人彭郎能驾渔舟回家与她团聚。小姑早也盼,晚也盼,一掬相思泪化为长江畔的一座清秀隽丽的小孤山。如今,距小孤山上游不足二百公里的湖北省武穴市龙坪镇,发生了一件真实望夫团圆的故事,阿妹守着三岁儿子,经过56年长相思,盼回海峡那一边顶着满头华发阿哥与她相聚。这段人间真情,让人咏叹爱情魅力无穷,放射出熠熠生辉光芒。

  阿哥出航,阿妹在水一方送别

  阿妹真名叫兰妹,今年75岁,身材苗条玲珑,心灵手巧。父亲是旧时的邮局雇员,家里共有五个女儿,她排行第三。兰妹小时候进过私塾,学过国文,能读懂《梁祝》、《西厢记》古戏剧本。阿妹与光哥是街坊,两家父母相处亲密,两人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光哥方脸剑眉,浑身透露男子汉阳刚美。他读完六年私熟,又进梅川县中读过两年半,中学毕业后回到古镇龙坪。光哥、兰妹都到了谈论婚嫁年龄。1945年2月的农历花朝节,两家人操办了婚礼。光哥父母只靠种地谋生,家境贫穷,婚礼很简朴。兰妹新婚那天,穿着蓝仕林裤,上身桃红丝棉袄,从自己家里嫁到阿哥家,两家亲友在一起喝了喜酒,光哥抚着阿妹说:“兰妹,我家里很穷,今后跟了我你要吃苦。”兰妹娇嗔地搂住光哥强壮后背喃喃自语:“光哥,我嫁给你,啥苦也难不住我。”光哥心里涌起一股幸福流,兰妹的话赛过夏天那甘甜西瓜,甜进他的心田。

  两人新婚蜜月卿卿我我,如水里一对鸳鸯恩恩爱爱。兰妹人很勤快,新婚第三天就下灶房帮婆婆做饭,光哥到菜园里挖地种菜,兰妹一点也不摆新媳妇一个月不下地谱,夫唱妇随跟丈夫进去做活。吃完晚饭,小俩口坐在绿茵茵长江堤坝上谈情。光哥看到一只冒着烟小火轮驶过他们面前,随意地说了一句:“兰妹,假如我们也象牛郎织女一样,一个居在银河这边,一个在银河那边,你会怎么样?”兰妹托着白皙的脸蛋,用一池秋水深邃清澈的眼睛凝视江面,她轻咬红唇,挽着光哥手臂沉思,她呤诵一句让光哥铭记一生词:“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他紧紧把兰妹揽住,与她同诵:“我住长江头,君住长江尾,日日思君不见君,共饮长江水。”李之仪这首宋词《卜算子》也成了他俩共同呤诵诗文。

  婚后一年,兰妹生下了一个方头大耳的胖小子,足足有八斤重,光哥初为人父,对母子俩怜爱有加,在兰妹坐月子里,为她熬鸡汤,网江里河鲶,滋补妻子身子。他为儿子取了名字叫“光谱”。家里添了人丁,如获至宝,一家四口人过着天伦之乐的农家生活。1947年6月,兰妹的大姐从汉口回来,说把妹夫介绍到姐夫觉华所在的“江龙号”上做。夏兰妹见丈夫读过书,也提出过出外闯荡念头,为家里挣钱补贴家用。在妻子支持下,光哥拾行李,第一次离开了兰妹。临走时,光哥与兰妹约定,船靠武穴时,兰妹把儿子抱到江边与他在码头相聚。

  光哥上船当了一名水手,江苏淮阴的王铭州大副很喜欢这位朴实勤劳的小伙子,有空就教他扎拖把、插缆绳,打各式各样绳结。航行时,碰到他当班,就叫光发上驾驶台,教他走“三点一线”,看岸上参照物,识辨江水的漩涡走船。好学的光发干完水手活,躺在床铺上看船笛、信号灯和会船的信号旗,他在王大副手把手教导下,知道了“两长一短”,轮船调头的鸣笛,升起黑锚球是抛锚的标志。大副有意识培养他当一名舵工,他告诉光发,要想吃水上饭,必须做高级船员,从水手做起,一步步当上船长,才在船上混得开,“江龙”号是武汉至上海客货火轮,沿途停靠武穴、九江、安庆、鞠湖、南京这些港口。船靠武穴只有十分钟,光哥提前托人告诉他的兰妹,到武穴码头来聚会。

  江南四月,草长莺飞,兰妹穿着蓝底碎花夹袄,绾着黑髻,抱着白白胖胖先谱早早来到武穴码头,光哥已经有三个月没到武穴,这次她接到同乡人口信,下午四点“江龙号”靠武穴。心急的她,吃完中饭,就把先谱洗干净换上新衣服,自己也施点胭脂,打扮得象一枝花样去码头上见光哥。

  从龙坪到武穴有三十里,先谱抱在手里睡着了。等她赶到正码头,已是下午三点,她累得娇汗喘喘。她来得太早,码头全无一人,她就坐在甲板眺望远方,面前是款款流动江水载着她的渴盼,等待光哥来见她。下午四时,她听到了远方小火轮汽笛,“江龙号”急急从上游下水而来。她捺住心中一阵喜悦,把光谱拍醒,对着她说:“乖儿子,你爸船来了,等下你要对你爸多笑笑,他带糖你吃。”

  船靠码头,人来人往一片嘈杂,那光哥见娇妻抱着胖儿子等在码头上,喜颠颠地跑到她们身边,先把儿子抱在怀里又是亲又是逗,兰妹笑盈盈一脸幸福看着丈夫高兴劲儿。丈夫拿出一个用花手巾包着小包,叫兰妹打开,兰妹打开一看,一只绿淡晶莹玉手镯。光哥为兰妹白皙玉润手腕戴上,兰妹粉脸飞上片红霞,情不自贴近光哥宽阔臂膀上,好动地儿子在光哥怀里扑腾,“江龙号”拉响汽笛,这对人儿依依不舍分开。船掉头驶向下游,兰妹抱着孩子在码头上目送渐渐远行光哥。她看到光哥站在三楼驾驶台上,向她挥手分别。

  日子在送别聚首中一晃过去两年。光哥半年才回家休一次假,两人鹊桥相会有时选择汉口姐姐家,等着与丈夫见面。有时,光哥托口信,到九江码头作短暂见面,更多时间,兰妹牵着走路一摇一摆儿子行走江边。儿子也知道爸爸在又高又大的洋船,他会朝水中驶过的船甜脆脆喊:“爸爸,爸爸,船来了。娘,你看哪。”光哥在船勤奋肯学,很快学会了航海驾驶知识,由一名水手升为舵工,三副。师傅王铭州给了他很大帮助。两人亲如兄弟,停船抛锚时,两人在一起聊家常,成了无话不说的好朋友。

  一别经年,我在这头新郎在那头

  1949年9月8日凌晨2时,正在驾驶台当班的光哥被船长通知,下班休息,船长亲自当班。等光哥一觉醒来,甲板传来劈里叭拉嘈杂声,大副王铭州闯进来:“光发,我们不能回家,船开到了基隆。”光哥一听全身神经绷紧起来,大脑一片混沌。一会儿,船长和一名军官把全船人叫到甲板上集合宣布,船到了台湾,所有人不能回家。陈光发、王铭州第一次喝得铭丁大醉,人生谁不能算出下一步路,活生生的家人就被隔绝一方,怎么就象似传说中牛郎织女那可样,被王母娘娘玉簪一划天各一方。
光发的姐夫觉华也到了台湾,不能回家。他们在船上呆了三天,船东又不发薪水,他们只好沿港找其它船东。光哥找到台湾人办的临利船务公司,上永力号当一名船员,这艘万吨巨轮跑远洋,航行日本、美国、菲律宾和澳大利亚。

  光发以前是内河航行,现在上了海轮一切从水手干起,永力号轮的缆绳是有家里的杯口一样粗。船上共有20人,江苏、福建、浙江下江人多,也有湖南人。大家都不能回大陆,如浮萍一样在海上漂流。光哥没事时,常爱一个人伫立船尾甲板,凝神湛蓝纤净的天空,优美的海鸥追逐着浪花上下翻飞,一望无垠的蔚蓝色大海,载着绵绵无尽思乡的情思,什么时候才见到自己兰妹,还有又白又胖的先谱。永力号轮船锚泊时,大家聚在一起谈点家事,打发桔燥单调海上生活。

  光哥不辞而别,杳如黄鹤一去不复返,让家里兰妹望眼欲穿。汉口大姐回娘家给她带来不祥之音,光发船开到台湾,船上人都不能回来了。眼泪不争气从兰妹夺眶而出,光哥,你好狠心,你上有老下有小,还有结婚仅三年妻子,你叫我怎么办哟?

  全国解放后,兰妹一心一意侍奉七十岁婆婆,带着三岁儿子,种2亩自留地。第一年中秋节,兰妹牵儿子来到江边,行在江边,儿子人小不谙娘的心事缠着娘不停地问:“娘,我爸怎么还不回来?”兰妹鼻子一酸,泪珠如线滚下来,她贴着儿子小脸蛋说:“先谱,你爸到了大海驾船”。“娘,是不是很远地方?你带我去找爸爸呀。”稚嫩童言声声叩击兰妹忧伤心扉,让兰妹千肠百转,十五的圆月泻下一江银波,银色的月光给江面上布上淡雅、安谧的清辉。圆月人不圆,我多么想变成八仙中的何仙姑踏波而来,踏波逐浪与你相会。

  1952年,土地收回,走大集体路线,实行工分制。兰妹家没有男劳力,只靠她一个人上工挣工分,一个女人力气有限,她拿到了妇女最高分6分,一人做给三张嘴吃,家里总是超支。先谱七岁也上了小学。兰妹住在一间里瓦土砖平房,由于没钱整修,一到梅雨季节连雨天,外面下大雨屋内下小雨,兰妹把家里脸盆、木盆、坛坛罐罐全派上用场接雨。七月忧天,别人盼天落雨救禾苗,兰妹心里望老天可怜可怜自己不要下雨,一下雨土砖屋到处湿漉漉的。

  1957年,长期思念海外儿子的婆婆不幸辞世。临终前,婆婆拉着泪眼汪汪的儿媳说:“兰妹,我们陈家亏待了你,光发那天回来,你一定要和他一起给我上坟,我地下也要他好好谢你。”兰妹悲痛欲绝,嚎啕大哭,哭婆婆命苦,有个儿子却不能来送葬;哭自己命苦,有丈夫却不能回家共同生活。哭过之后,兰妹为婆婆赊来一口棺材,队长组织生产队男劳力把老人抬出去入土。信用社周胖子主动上门问:“兰妹,要不要贷款?”兰妹担忧自己还不起债:“缺钱,但不知啥时能还贷。”周胖子为她办了20元贷款,兰妹用它为婆婆办丧事。

  婆婆离开人世,只留下兰妹孤儿寡母生活,母子过得很清苦,家里三年过年不见肉。每年过节,兰妹也没有钱给娘家送节,倒是母亲叹惜她,过节就割肉买鱼办饭叫她们母子去打牙祭。兰妹解放前还是小家碧玉江南女子,到了解放后,生活把她塑造成一名积极上进的女社员,她从妇女队长做到生产组组长,5分也拿到8分,与男劳力一样。1965年初夏,兰妹把队里分来的棉花杆堆到堂屋阁楼上,上楼时,不小心脚下一滑,人从楼上摔了下来,摔得人事不知,下身流出一滩血。邻居听到一声响,忙跑过来,叫来几个男劳力用门板把她送到卫生院,打针输血。医生要她住院观察,她死活不肯,儿子个人在家里没人照料。她挣扎着赶回家,装着没事的样子为儿子做饭。晚上,儿子听别人说兰妹从楼上摔了下来,硬要兰妹躺在床上歇息,他来照顾兰妹。儿子初中毕业考高中,派出所上门调查,说有海外关系,不准升学。穷人孩早当家,瘦弱的先谱也到生产队拿3分的工分,扯草、挑塘泥。

  在大海上航行的光哥每时每刻牵挂着长江畔那个家,发了薪水他总是积攒下来,从新加坡、马来西亚往湖北家里汇钱。1954年家乡发洪灾。他心急火燎托湖南一位姓易的人带50元美金,后来才得知那人把他的钱贪污,逃到湖南老家不见音信。

  1964年,船上同事见光发不能回大陆,把大陆闽西到台湾的江娘,介绍给他,俩人在基隆结婚。光哥结婚前往家里寄了一张相片,写信劝兰妹改嫁。兰妹收到丈夫来信,犹如晴天劈雳,肝肠欲断,用手帕捂着嘴啜泣。她狠心地一边撕着光哥的信,一边叹自己命苦。她记得旧戏文里的王宝驯苦守寒窑18载,饱受艰苦,写血书托鸿雁寄往西凉的薛平贵,竟也盼回薛平贵,她兰妹也苦守了15年,却盼来丈夫劝她改嫁一封家信。她把自己关在房里不吃不喝,到了黄昏,她头昏脑胀没有力气做晚饭。

  这时,房门轻轻推开,先谱端着一碗热气腾腾荷包蛋到兰妹手中,儿子手擦去兰妹脸上泪珠说:“娘,你莫伤心,你还有我……”一句话把兰妹几天委屈如同洪水决堤一样引导出来,她抱着懂事儿子大哭一场。她吃下儿子煮的荷包蛋,从箱底下翻出丈夫从前写出的信,连同相片一齐烧掉,就当丈夫成了银河那一边牛郎,这边织女已经挖断了鹊桥。

  兰妹与儿子相依为命,1971年,她为儿子张罗婚事。儿子与邻村一名姑娘结婚。儿子很有骨气,在砖瓦窑做窑工,到九江海军后勤基地做菜园,夫妻俩先后生了一对千金,一家人和和美美地生活。

  爱泣大海 白首老人破镜重圆

  1980年早春,邮递员送来一封台湾来信,光哥打探家里情况,他说船航行到新加坡,他看到当地报纸《告台湾同胞书》,读到两岸“三通”消息,如满天乌云重见放晴的太阳,看到了思亲的光芒,写来了一封家书...

  兰妹心里没有激起一点涟漪,她心静止水,开始没有理会这封信。夜深人静,转念一想,光哥不是自己不想回,而是历史原因造成的,她还是吩咐儿子回了一封信。接着,双方又恢复互通书信,光哥在信中叙说游子思乡心切,特别提到这辈子对不起的人就是兰妹。兰捧着丈夫来信,泪如满面。她感觉到昔日的光哥在码头送别时,把玉镯戴到她手上那恩爱情景。

  苍天有眼,兰妹经过54年长相思也守来了情郎哥。光哥,你好狠心,好无情,我那50多年光阴就是在漫漫长夜里流过的,无数个黑漆漆孤枕边让我彻夜难眠,我那守望爱情成了长江边的望夫石。
2003年清明节,光哥打电话回家,电话是兰妹接的。听到电话那头苍老熟悉的龙坪话,她心里扑通扑通跳动。天哪,电话那头真是自己丈夫光哥。兰妹不能相信海峡那一头竟是自己青梅竹马的光哥。她泪花闪烁,激动地说不出话来。

  “兰妹,我是光哥呀,这几年让你受苦了。”兰妹双手攥紧话筒抖抖索索哭起来,她受的苦太多了,一船也承受不住之重呀。

  光哥等她哭过之后,满含深情地说:“我现在退休了,这边的一儿一女也成家立业了,我想回老家看一看。”兰妹哽咽地说:“你该回家看看,你死去的娘等你圆坟上土,你儿子、孙女儿等着认你,还有我这么年来的等待。”

  2003年,4月3日,天空雨濛濛,兰妹心情也在下雨。她一大早打发儿子、大孙女到武汉天河机场接陈光发。一上午她六神无主,她不知道见到光哥第一句话说什么,自己丈夫现在还是不是象年轻时那样魁梧粗犷。

  中午,屋外传来嘈杂人声,街坊邻居都在喊:“兰妹,你家里回来了,快出来呀。”兰妹坐在房里那张结婚时的老式木床上没有挪动身子,她感觉人的脑子被抽空了。儿子提着大包小包进了堂屋,一个熟悉的身影在孙女牵着下进了房门。啊,兰妹不敢相信眼前这位满头银发、戴着假牙、高高大大身板、背有些微驼的老头是自己心爱丈夫,她的泪水不争气地涌出来。光哥双手颤抖,他那明亮深切的眼情也湿润了,握住她那枯瘦的手心疼地说:“兰妹,我们都老了。”兰妹慌忙出手抽去,她承受不住重逢时的喜悦激动,她屋前屋后张罗让儿子带着丈夫去祭清明,以忙碌释放她的喜悦。光哥在家里小住了四天,又要回台湾。临走时,交给儿子一笔钱,叫儿子把屋做起来,做一个新屋让兰妹住,偿还欠兰妹的50多年情。

  2004年新年,回到台湾的陈光发办理了回大陆定居手续。他想在有生之年与守望爱情50多年兰妹共走剩下的人生旅程。这年,光哥与兰妹过了第一个幸福团圆新年。今年初夏,记者采访了充满传奇爱情经历的两位老人,兰妹那核桃般脸上露出羞涩的喜色:“我算是现代的王宝驯守寒窑,守到迟来的薛平贵。”光哥这位远涉重洋的远洋海员,他波澜不惊淡笑地说:“我决定晚年回家定居,叶落归根,也是破镜重圆。”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面对这样穿越红尘的爱情,那在水一方的望夫石就是兰妹守望爱情最好的信物。

 
编辑: 贺晨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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