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中技巧高手云集,从高台运动腾空而起的刹那充满了美感,但这是以17年如一日的枯燥、高风险、噩梦、寂寞为代价的。
本刊记者 胡金一
中国自由式滑雪空中技巧的故事,要从一根一米长的木棍开始讲起。那是上世纪九十年代初,每次出国比赛,等所有其他国家运动员和教练员都离开雪场后,陈洪彬就会拿着这根木棍从跳台的起跳点开始,沿着雪道一米一米、量到运动员的落雪点,一边把角度和规格都记录下来,一边心里盘算着回去如何改造长白山那个国内唯一的自由式滑雪跳台。
“在当时,组委会不给我们提供数据,而且国外每个跳台特点、气候、场地风速、雪质各异,跳台规格也都会有些区别,这些都得我回去以后改造。”他说。
在成为中国队第一任主教练前,陈洪彬的身份是沈阳体院一名技巧教练,麾下曾涌现出无数全运会冠军、亚洲冠军和世界冠军,但陈洪彬一直觉得,自己的人生中缺了点什么,“想着什么时候自己的队员也能挂上奥运会金牌。”
机会在1994年到来,自由式滑雪空中技巧正式成为奥运会比赛项目。沈阳体院领导找陈洪彬谈话说:“反正你懂怎么在空中翻跟头,要不你试试?”
连这个项目什么样子都没见过的陈洪彬竟一口答应了。他托人弄到了一盘自由式滑雪空中技巧国际比赛的录像,在家里反复观摩。“运动员空中转身翻滚的原理我都懂,不明白的是如何将雪上的速度转换成腾空的冲力,这个没人告诉我。”
陈洪彬在沈阳体院的技巧和体操队“挑”了几个在各自的项目中没什么“前途”的小孩,其中包括了后来成为世界冠军的郭丹丹、徐囡囡、季晓鸥,和现在自由式滑雪空中技巧队的教练姬冬。
姬冬最喜欢的就是雪,喜欢长白山白雪皑皑的冬天。但在跟着陈洪彬坐了几个小时的火车,然后又转了三个多小时的汽车来到山里后,教练分配给他的第一项训练并不是如何滑雪,而是铲雪、铺雪道,这是他和队友那几年进山的头半个月“训练”。十几米高的跳台,几十米长的雪道,师徒几个人每天早上进山,一干就是一天。
“那时候长白山白天的温度也得到零下三十多摄氏度,可每天从山上下来身上都冒着汗,一点都不觉得冷。”
就这样陈洪彬带着几个孩子每年十月中旬进山,一直到次年四月份雪化了才会出来,中间赶上山里面有车到镇子上,陈洪彬就派两个大一点的队员去买一些急需的日用品,“晚上我就一个人在房间里面看录像,那些孩子在干什么,我并不清楚。”
当时队里面年纪较小的郭丹丹天天看着住在对面解放军冬季两项队的伙食眼馋,问啥时能吃上水果,陈洪彬回答:“等你能拿世界冠军的时候就行了!”
当时的自由式滑雪属于沈阳体院管理,并不是正式的国家队,生活和训练的经费陈洪彬都得算好了每一块钱的用途。由于自由式滑雪空中技巧的空中翻转动作是根据运动员从斜坡上滑下的速度决定的,所以陈洪彬最需要的就是一个测速仪,“我去问了,一个需要一万多。别说是一万块钱,一千我们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