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有基

　　1978年元旦，全国人大常委会发表了一篇充满着骨肉亲、同胞情的《告台湾同胞书》 。当时，我在中国人民解放军福建前线广播电台任编辑，读后感慨万端。从那个时候起，我有更多的机缘接触台湾高山族同胞，对该族之族源渐渐产生了兴趣，时时注意有关这一民族资料的积累。上个世纪八十年代，我转业来到浙江省绍兴市台办工作。绍兴古称越，是越民族的发祥地，这里有着丰富的越文化的遗迹供人们观瞻，从中我发现台湾高山族与古越族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1998年我退休之后，有更多的时间来研究越文化，以及越文化与高山族文化之间的渊源关系。

　　30年来，尤其在退休后的十年里，有275篇文章为《中国新闻》、《海峡之声》电台、《台声》杂志、《海峡情》杂志、香港《大公报》、香港《文汇报》、台北《典故与民俗》、台北《浙江月刊》，以及美国《侨报》等报刊所采用。其中，进入台湾本岛的宣传文章有203篇。另从内容上看，涉及越文化内容的文章近百篇。诸如2000年4月底，在一次全国性越文化研讨会上，我的论文《台湾高山族的根在浙江绍兴》发表后，受到与会专家的首肯。5月13日新华社发表题为《专家考证——台湾高山族同胞根在绍兴》的专电，国内主要新闻媒体都作了及时的报道。据不完全统计，当时境内外有40多家新闻单位进行了报道或转载。当时《台声》杂志第五期全文刊发了这篇论文。在2005年和2008年的“海峡两岸越文化研讨”会期间，我又有《越文化与台湾高山族文化关系初探》（简称《初探》） 、《大禹治水传说与台湾高山族洪水神话》（简称《神话》）的文章发表，颇受与会学者和新闻媒体的关注。其中，《初探》的一些重要观点为新华社专稿所引述，《神话》为“绍兴文理学院学报” 所刊载。另外，《高山族为中华民族华木一枝》一文（约4万字）收录于越文化丛书《越风》第二期。为了让大家了解我多年来对越文化研究之心得，现将以往发表的有关论述越族与高山族、越文化与高山族文化关系的主要观点辑录于下，以便读者和专家学者指正。

　　高山族文化源于越文化

　　源远流长的中华文化，为一体多元。越文化是形成中华文化多元中的重要一元。越族先民以自己的勤劳和智慧，创造了光辉灿烂的具有本民族和地域特色的越文化。其中，河姆渡文化是该文化体系中的杰出代表。目前，从考古等多领域取得的成果表明，越文化的主源地应在浙江绍兴一带。由越文化派生的闽越文化、瓯越文化、南越文化、滇越文化、貉越文化、扬越文化，以及台湾的高山族文化都是越文化的流。

　　为说明越文化与高山族文化间的源流关系，我们将从衣着文化、饮食文化、人居建筑文化及船文化等几方面加以剖析：

　　稻作文化是越文化的一个重要标志，“饭稻羹鱼” 是越人传统的生活方式。在浙江河姆渡文化遗址中出土的稻谷数量之多，年代之久远，保存之完好，为同时期新石器时代遗址所罕见。与其同存的骨耜、骨镰等农业生产工具，以及木杵、石磨等谷物加工器具，说明河姆渡原始稻作文化达到相当高的水平。更使人惊奇的是，在同时出土的不少陶釜底部有残存的烧焦“锅巴”或残留的鱼类骨头。从这里，当年河姆渡人“饭稻羹鱼”的生活情景依稀可见。河姆渡稻谷遗存的发现，中外学者经过考察和论证，一致确认河姆渡是世界上最早人工水稻的起源地之一。并由此向北传入黄河流域；向东传入朝鲜，渡海至日本；向南传入两广和闽台地区，再传至菲律宾等东南亚地区。而台湾，它在这个传承链中是不可缺少的一环。1981年2月，台湾考古工作者在台北芝山岩遗址发掘中，首次发现了炭化稻米、木器和绳子。同时出土的还有鱼、鳖、龟和贝类遗骨。由此揭开了台湾高山族在史前已有水稻栽培的历史，为台湾先住民“饭稻羹鱼”的生活方式提供了实物证据。台湾黄士强教授说：芝山岩文化的一些要素，“不应是独立发生的，而传播的结果。” “它的持有人来自中国东部或东南沿海，尤其浙、闽地区的可能性很大。”从这些事例中，高山族的稻作文化及饮食习惯由越地传承而来，其依据是充分的。

　　高山族同胞的衣着文化与越人十分相似。高山族同胞织布所使用的“木制腰机”与河姆渡出土的越先民的“水平腰机”，颇似一对孪生兄弟；山胞流行的贯头衣和筒裙等与越人穿的为同一式样；越人的衣着崇尚玄（即乌）色，故人称越为於越（古时“於” 与“乌”相通），而高山族同胞穿的是以黑色为主色调，足见两地同胞在审美观上的同一性。

　　干栏式住房是越族人居建筑文化的一大特征。这种“干栏式”民居，在房子的底架下面可圈养家畜，而上面则住人。它既可以隔水、防潮、防野兽，又十分适宜于滨水而居和气候潮湿的地理环境。越人这种干栏式屋式流传甚广，至今仍可以在我国西南地区的傣族和台湾高山族一些族群的居住处见到。香港《广角镜》杂志在《台湾民俗》一文中称：“说到高山族的建筑形式，曹族建在桩上的公廨和仓库，和大陆古代居住在浙闽一带越人的居所完全一样。……曹族的这种屋式，是带有越人文化特质的证明。”

　　越族是典型的海洋民族。据《越绝书》载：“越人善作舟。以舟为车，以楫为马，往若飘风，去则难从。”由此可见，越人船文化的历史相当久远。从7000多年前的河姆渡文化遗址出土的6支木桨、陶舟（模型玩具），以及一独木舟残骸，证明当时的河姆渡人已掌握了一定的造船和使用舟船的技术。随着航海事业的发展，为越人迁徙至沿海岛屿创造了更为便利的条件。与此同时，越人把造船技艺驾舟技能也带进了海岛。在台北芝山岩遗址出土一件木桨残片，这就是一个很好的佐证。据传，台湾阿美族里漏人的祖先就是从海峡彼岸乘船来到里漏定居的，其族人还保存了先祖曾经使用过的船。居住在日月潭的邵族人和兰屿岛上的雅美族人，船不仅是其交通工具，而且也是他们捕鱼的必备工具。

　　由此，越文化与高山族文化之间的“传与承”、“源与流”的依存关系是明晰的。

　　高山族同胞的根在绍兴

　　高山族是原先居住在台湾少数民族的总称，现在台湾称其为山胞或原住民。关于这一族群的来源，有所谓“高山发源”说； “海岸发源”说；“海外发源”说等。目前，大多数学者和专家认同“海外发源”说。绍兴古称越，是越族人的聚居地，其先民创造了光辉灿烂的河姆渡文化，为中华文明史写下了辉煌的篇章。台湾高山族与越人在风俗习惯、先民遗物、造人传说等多方面有着惊人的相似。所以，约在六至四千前，在浙江绍兴一带的部分越人，因某种变故，乘船渡海，陆续迁入台湾，繁衍生息，成了台湾先住民。

　　“断发纹身”是越人的传统习俗，断发是为适应湿热的气候和多水的环境。今天的高山族同胞，其居住环境虽已发生了很大变化，即由沿海平地迁居山区，但断发的习俗仍保存了下来。纹身，越人多以“避灾”为释。其实，它是在早年群婚条件下有效防止乱伦行为发生的一种措施。至今山胞仍然流行纹身风俗，尤其是那些上了年纪的人，都有一段纹身的经历。山胞纹身，常以花纹之形状、粗细、宽狭而表示其一定的含义。如泰雅族妇女“黥面”时，宽且细纹者为身份高，而狭且纹粗者则身份低。

　　越人崇拜鸟神，以鸟为图腾，把鸟作为至上的象征物饰于器物。越人的崇鸟风俗还延续至今，如绍兴的嵊州金庭一带，仍保存着古风浓郁的“麻鸟（音“刁”）饭”祭祀习俗。台湾高山族同胞亦有崇鸟的风俗，相传 “鸟神” 曾为被洪水所困的人们取来了火种，而今天在山胞的屋脊上依然点缀有鸟形的器物。山胞至今尚盛行的“鸟占”， （或称“鸟卜” ），是十足鸟崇拜的孑遗。这种能预卜“祸福”的 “西西鸟”，它们的鸣叫声、体型和毛色与绍兴的麻雀十分相似。这不是简单的巧合，而是同一种鸟崇拜的遗存。

　　此外，台湾高山族同胞的 “干栏式”民居、饭稻羹鱼、父子连名、屈肢葬等传统，乃至孕妇禁忌、谈梦忌讳，都可以从越族人的习俗、禁忌中得以印证。

　　高山族同胞与越族先民的遗物方面亦有千丝万缕的联系。1980年7月，台湾台东卑南乡发现大批石棺，出土了许多石器、陶片及玉器等。考古学家最后确认这些遗物和祖国大陆古代百越族的遗物十分相似。更令人惊讶的是，台湾大坌坑文化遗址中出土的印纹陶器，与河姆渡的印纹陶器就仿佛是同一个模子里制造出来的。这为台湾先住民源自祖国大陆越人这一观点提供了有力佐证。

　　有关越人横渡海峡，到达台湾，繁衍后代之事，我们还可以从古籍记载和高山族同胞的口传文学中找到答案。《后汉书》、《山海经》等记载有关狗祖先故事，与高山族同胞流传狗祖先的故事极为相似。高山族同胞关于他们的先祖“乘船渡海，另觅居地” 的说法，与《后汉书》中槃瓠的后人“浮之会稽南海中”的记载不谋而合。

　　椐此可知，台湾高山族先民为越族人一支，他们来自祖国的东南沿海，而根在浙江绍兴应该当属不疑。

　　心灵相通，荣辱与共

　　千百年来，台湾高山族同胞与祖国大陆同胞心灵相通，荣辱与共，唇齿相依。据史料记载，早在二千多年前，外越（即分布在沿海岛屿上的越人）曾支持越王句践灭吴兴越；秦始皇认为“东南（指越地）有帝王之气” ，故大规模地迁散越民，使越人深感不满。后来，内越与外越人一起加入了灭秦的行列；16世纪以来，台湾遭到倭寇和荷兰、西班牙、日本等外国殖民者的侵略，高山族同胞和台湾汉族同胞一道，为保卫台湾、捍卫祖国领土进行了无数次可歌可泣的反抗斗争，他们为中国人民反侵略斗争谱写了一曲又一曲的胜利凯歌；抗日战争胜利后，高山族同胞与岛内其他各族同胞一起，为恢复和建设台湾协力同心。

　　尤其在《告台湾同胞书》发表30年来，包括高山族同胞在内的2300万台湾同胞一直给予积极、正面的回音，使海峡两岸关系在曲折中不断向前。为了实现期待已久的“大三通” ，海峡会会长陈云林访台，高山族同胞、台湾地区“立委”高金素梅等，以“台湾真正的主人” 在报纸上刊登了半版“热烈欢迎陈云林！”的广告，表达对陈云林的欢迎之意。广告词写道，“我们台湾原住民，也就是台湾的真正主人，乐见所有有利于台湾未来发展的事。我们台湾原住民，不仅欢迎陈云林先到台湾来走走看看，感受原住民的热情和友善，更期盼陈云林先生的到访，能给台湾带来一些实质的帮助。”台湾同胞这些掷地金声企盼和平发展的正义呼声，使那些妄图分裂祖国的挑梁小丑们闻风丧胆。30年来的实践证明，任何妄图分裂祖国、割裂两岸同胞血肉关系的图谋是注定要失败的。

　　2008年12月31日，国家主席胡锦涛在纪念《告台湾同胞书》发表30周年座谈会上作了重要讲话，对进一步发展两岸关系提出了六点意见。他在讲话中指出：“两岸同胞是血脉相连的命运共同体。包括大陆和台湾在内的中国是两岸同胞的共同家园，两岸同胞有责任把她维护好、建设好。……在推动两岸关系和平发展、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道路上，台湾同胞将同大陆同胞一道，共享一个伟大国家的尊严和荣誉，以做堂堂正正的中国人而骄傲和自豪。”对此，台湾当局于31日下午作出正面回应，表示愿意与大陆共创两岸关系新格局。

　　有道是，树欲静而风不止。我们应充分地认识到在前进的道路上还会出现各种困难和阻力，但只要两岸骨肉同胞坚定信心，不懈努力，就一定能够开创两岸关系和平发展的新局面，迎来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锦绣前程。这正是：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