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湾糖,甜津津,甜在口,苦在心……” 这是父亲儿时课本上的歌,在上世纪七十年代中期我唱“我站在海岸上,把祖国的宝岛台湾省遥望……”时父亲告诉我的,父亲说台湾盛产甘蔗、其糖到口香酥甜透心。可糖为什么会苦?父亲说是因为甲午战败后清政府割让台湾给日本,国人食之口甘而心苦。“可现在台湾是被国民党反动派占领。”“国民党也是中国人。”当年我为父亲的这句话产生过迷茫,是否因为父亲是“四类”的阶级立场的所致的“谬论”?
我的童年是充满了“幻想与期待”的岁月,也是精神食粮极度匮乏的年代。在家里翻箱倒柜,能搜出竖排线装古书我都看不懂,唯一可看懂的书是横排母亲小时的课本,“我是一匹战马,不幸得很,现在落到敌人的手里了”……这则通过一匹战马自述的战斗极为惨烈,战马的主人奋战勇敢之精神殊嘉,但插图中的主人公却不是我所熟悉八路军、新四军的形象,母亲告诉我这是国民党的军队,那时候八路军、新四军都归蒋介石领导,我更纳闷,国民党军队还打过日本?蒋介石居然还领导过我八路军、新四军?这更让我迷茫。那时生活在多民族聚居的藏区的我对马的情感和喜爱要远比我的历史知识丰富得多,在那盼望着长大去当兵、盼望着有书可读的懵懂童年过去后,少年的我躬逢改革开放,对我来说那不再是以阶级成份论好坏,而是以学习和品德比优劣的日子。高中三年,风光无限,自信十足,对知识的渴求极易得到满足,这使我对台湾有了更多的了解,对国民党的历史也开始点滴学习,更因解放军长期停止炮击金门、马祖而感到台湾回归祖国指日可待。至到上大学时,读到了一篇《简大狮传》让我明白了父亲当年所言台湾糖“苦在心”的大部分含义。我家乡传统对英雄推崇备至,将英雄叫做“好(读音为很)汉子”,从那时起一个隔世的台湾好汉子简大狮一直萦怀我心,我对清政府将抗倭英雄简大狮缚献与倭耿耿与怀,简大狮“我反倭,非反大清也,今为大清官吏所杀,不恨;若以我予倭,则虽死,目不闭。”的悲情真言五内震撼,把简大狮的英雄未路与清朝对我回族的极端政策和残酷屠杀常常联系在一起,哀清季政府的腐败误国殃及人民,喜国家自改革开放后诸政一举皆得民心。
出大学校门走上工作岗位后,对国共两党的历史有了全新的认识,也采访接触过一些在台湾和海外生活了多年的家乡人返乡探亲的情景,一捧家乡山泉水,一颗家乡树枝上的酸梨,一缕牦牛账篷前的牛粪炊烟,竟让他们感动得老泪纵横,欲语而泣。我也与一些到我地访问、考察的台湾学者有过交往,共同探讨过先实现“三通”再实现大统一的两岸同胞所关心的话题。港澳回归祖国前,我们一家做了一次沿海旅游。那年正月我曾与母亲、妻女在土福建鼓浪屿小住几日,遥望金门正月十五的元宵烟火,母亲触景生情,竟将小时候背过总理遗训完整地背了下来,我们为母亲的记忆之强甚感惊讶。我想我们看金门的烟火只是看美丽,而经过太多国弱民贫受欺痛事的父母辈能从金门的煊烂的烟花中想到总理遗训,能想到个人的幸福与国家兴亡紧密相连。在抗日战争胜利六十周年之际,我地的抗日老将士欢聚一堂,其中有老八路,也有原国民党老军人,他们谈起国共合作共同抗日时激情飞扬、毫无前嫌,这就是胞泽情谊和民族大义吧!在告《台湾同胞书》和父亲做古32周年前一个多月以及母亲离我们而去120多天后的2008年的12月15日,两岸终于基本实现了“三通”,我地一位老黄埔军人、政协委员闻此潸然泪下,此时,我才完全明白了当年父亲所言台湾糖为何苦在心的真正原因,而我们将来要吃到台湾糖,定会很甜,很甜,因为这是把中华民族的百年耻辱雪湔之后的香甜,把亿兆中华民族希望揉合之中的甘甜,把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理想变成现实之蜜甜,届时我们吃的台湾糖一定是甜在口,甜在心,甜在海峡两岸的中国人脸上的糖。
肖俊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