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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水宝
“桃红又是一年春”,沐着和煦春风,我漫步龙河河畔,望着那由已故旅台同胞、原国民党中将刘实老先生捐款修建的古色古香的梓福桥,不禁想起刘老先生回家乡江西万载县探亲寻根的情景……
故土圆梦
“鸟近黄昏皆绕树,人当岁暮定思乡。”
秋水长天,菊英傲霜。1990年的金秋时节,一辆桑塔纳牌轿车,在320国道上奔驰着。车内,一位白发老人,目不转睛地透过茶色玻璃,凝眸着车窗外那既熟悉又陌生的景物……这位老人,就是第一次偕妻儿、女婿及女儿回乡探亲寻根的刘实将军。此刻,他那奔泻的思乡之情,就象这飞驰的车轮,急剧地跳动着,祈望早点踏上情牵梦萦的故乡,一圆思乡之梦……
刘实老将军是江西万载县康乐镇人,早年毕业于黄埔军校第四期。1949年留下三个子女,随国民党军队去了台湾后,虽身在台湾,却无时无刻不怀念生育自己的故乡。
故乡,这个亲亲甜甜的词汇,古往今来,不知牵动过多少羁人游子的情怀,刘老将军又何尝不是如此呢?在台湾,多少次梦回故乡,看见家乡一草一木而牵动离思,醒来,泪湿枕巾,又凭添几多惆怅……如今,已确确实实地踏上了这阔别41年的故土,怎不叫刘老先生激动不已呢?他伫立在河东花园的入口处,呆望着花园中的一草一木,然后,用稳健的步子,从东到西,从南到北,踏遍了花园的角角落落,似乎在寻觅那逝去的记忆。他清清楚楚地记得,这里原来是一片废墟,他曾与儿时的伙伴,在这里嬉耍,度过了童年的生涯……如今,乡亲们用双手把它变成了美丽的花园,成为游憩之地,又怎能不叫他驻足留连呢?
当刘老将军健步登上以他双亲名字(父名梓全、母名福莲)命名的“梓福桥”时,那习习秋风,吹拂着他的缕缕银丝,他不禁仰天遥望,沉浸在深切的怀念之中……此时,数拾名知道将军回故乡而早已在桥边等候的乡亲,都围了过来,老一辈的还用亲昵的乡音,呼唤着将军的乳名。此情此景,溢满了感人醉人的浓郁的乡情乡谊;此时时刻,惹得刘老先生鼻翼耸动,嘴唇颤抖,两行将军泪,扑籁籁地滚落下来,不知是酸是甜。他连忙把围拢来的乡亲们拉到自己身边,和大家合影留念。在相机的“咔嚓”声中,摄下了几十年来的绵绵情思,使刘老将军得到了莫大的慰藉;“咔嚓”声中,也圆了老将军积聚在心头几十年的回乡梦……
万里寻根
“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
清明,最能牵动离思,叫人思念九泉之下的老人。那天,1993年的清明节,果真细雨蒙蒙,刘老先生一行,在家乡亲属的陪同下,登多江村鸡冠石祖坟地拜祭父母坟,当刘老先生来到山下时,亲属们望着蒙蒙细雨劝85岁的刘老先生在山下休息,儿孙们代他祭扫,但刘老先生执意不从,一定要亲自上山祭拜,尽到“慎终追远”的仁人孝子之心,亲属们只好搀扶着他一步一步地来到他父母坟前。
雨,淅淅沥沥地下着,刘老先生手抚墓碑,望着修葺一新的父母合葬的茔墓,一阵无限的哀痛,袭上了老人的心头……
那年,他在台湾,当接到大陆儿子寄来修缮一新的他父母墓地的彩照时,睹物思亲,独个人关起房门,在屋里大哭了一场。“父泽深似海,母恩重似山,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 是啊!由于人为的藩篱,咫尺海峡无通途,使刘老先生在父母生时,不能持汤侍奉,死后不能扶灵送葬,成为一生最大的遗憾!如今,刘老先生回来了,眼前兀立的却是隆起的黄土,太晚了,未能报答父母的养育之恩,未能尽到做儿子的孝心,怎不叫他痛心疾首呢?他面对无言的墓碑,对着黄土垅中的父母,百感交集地喊出了“儿子对不住你们,生前未能尽孝。今天,儿子回来看你们了,请原谅我吧。”这声声催人泪下的呼喊,既抒发了游子难以忍受的分离之苦,又蕴含着父母盼望游子早日回来的心声。
这时,刘老先生脸上的雨水和缅怀亡灵的泪水,在不停地流淌着,他顾不得擦脸,拖着儿孙们跪倒在父母墓前,含泪颤声地对儿孙们说:“这是我们祖宗的坟墓,你们跪着的地方是你们的根,今后不管你们走到哪里,你们的根永远在这里。”说完,刘老先生虔诚地铲一锹黄土,添在了父母的坟上……
雨,还在滴滴答答地下着,仿佛也陪着这位白发老人嘤嘤啜泣……
歌舞书苑
“此夜曲中闻折柳,何人不起故园情。”
夜幕刚垂, 华灯初上。万载县图书馆书苑舞厅门口彩灯辉映,舞厅内人声鼎沸,那欢快轻松的《步步高》乐曲,很有节奏地从舞厅传出,这是万载县文化局特地为刘实将军夫妇一行举办的专场舞会,当刘实将军和夫人随着乐队奏出的慢四步乐曲,悠然起舞的时候,整个舞厅响起了热烈的掌声。这时,闪光灯频频照亮,录像机不时对准这对老人,录下了他们在故乡欢快起舞的每一个镜头。从闪光的瞬间,我们可以看到刘老将军脸上泛着安逸、怡悦的微笑。
一曲完后,舞厅里灯光全亮,主持人高兴地向大家宣布:“今天是刘老先生的小女儿刘心沚小姐的生日……”这一消息,使本来就沉浸在欢快之中的乡亲们,更加热烈欢欣,主持人的话音未落,舞厅的角角落落刹时爆出了祝福刘小姐生日快乐、万事如意的祝愿声和掌声,随后,服务员小姐端上了一盘大蛋糕,上面插着点燃了的生日蜡烛,刘心沚小姐在热烈的掌声中,向大家频频致意,用十分标准的普通话说:“这是我第一次在家乡过生日,感激县政府,文化局的领导和各位父老乡亲,为我举行这么热闹的生日舞会,我真的好开心啊。”
话音刚落,乐队奏起了《生日快乐》的乐曲,大家一边用手掌打着拍子,一边有节奏地齐声唱着“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刘心沚小姐满面春风,在一片乐曲和祝颂声中,吹熄了蜡烛,并将蛋糕切块分给了在场的乡亲们。这时,乐池里响起了台湾流行歌曲《重相逢》:“重相逢,仿佛在梦中,其实不是梦……”舞会又一次掀起了高潮……
不忘桑梓
“南望家千里,无限故乡情。”
刘实先生对故乡是一往情深。1979年元旦,全国人大常委会发表《告台湾同胞书》后,更勾起了他无限的乡思之情,在家乡政府及有关部门的大力协助下,刘老先生与在大陆的子女取得了联系,从信中得知在大陆的三个儿女都有工作,二子刘心格是全国政协委员,万载县人大副主任,三子刘心汉是上高县政协副主席,使古稀之年的刘老先生得到了莫大的欣慰。在回信中,刘老先生谆谆叮咛子女,要好好为祖国建设出力,勤勤恳恳为家乡人民服务。还书写了“立身当留有余地,报国应矢勿后人”的条幅寄给他们,勉励他们为祖国建设作出贡献。自此后一直鸿雁传书,互诉郁结在胸中的骨肉相思之情。当刘老先生得悉家乡政府为其落实私房政策,祖产物归原主的消息后,感激不已,欣然给在大陆的儿女写信,称赞政府说话算话,表示“在有生之年,力争回来探亲,与家人团聚。”为感谢家乡政府对其在大陆子女的关照,确认祖国和平统一政策之英明,1989年,为报效桑梓,捐资14万元人民币,在家乡的龙河上,兴建了一座具有民族风格的“梓福桥”,桥上亭台曲廊,画栋雕梁,乡亲们亲切地称这座桥是“连心桥”。
俗话说“年老思故土”,刘实先生在耄耋之年,更是十分眷恋故乡,曾两度携妻子儿女女婿等家属,不辞劳苦,千里迢迢回故乡探亲祭祖。每次回乡都受到省、地、县各级政府的热情接待,安排他参观工厂、农村,游览名胜景点,使他由衷地感到故乡的亲,故乡的情是那样的温馨。通过耳闻目睹,刘老先生对故乡日新月异的变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望着平坦宽阔的宜万公路,深有感触地说:“故乡的面貌变化真大,就拿万载至宜春的这条公路来说,台北的公路也只有这个水平。”回台湾后,刘老先生更增添了对故乡的深切怀念,时刻牵挂着故乡的建设和变化。当得知老家多江村因缺水影响农业生产时,寄来了钱,为家乡修建了一条可灌溉400亩良田长300米的引水渡漕,解决了缺水的困难;当听说罗城乡卢洲小学的校舍,因缺少资金建了一半就停下来后,立刻又汇来了钱,使卢洲小学校舍如期竣工,顺利开学……刘老先生还为修建县图书馆、城隍庙等公益事业,共捐款100多万元人民币。
刘实先生不但是一位热爱故乡的赤子,也是一位具有民族正义感的爱国将领。刘老先生早年追随孙中山先生,参加过北伐和抗日战争,立过卓绝的功勋。刘老先生还竭尽全力致力于祖国的统一,不但担任台湾“中国统一建设促进会”委员等职,还身体力行,反对台湾独立。他说:“台湾自古是中国的领土,大陆是中华民族的发源地,统一起来当然要以大陆为主。”回乡探亲期间,在宜春市(原宜春地区)海峡两岸书画联展上,他深情地饱醮浓墨,挥笔题写了“和平统一,全民所企”的条幅,表达了一位爱国将领的爱国情怀。同时刘老先生还为县人大和县政协留下了“集结人民的力量,早完和平统一之大业”的墨宝,盼望祖国早日和平统一的心愿,深深地流露在字里行间。
是啊,祖国要统一,亲人要团聚,刘实先生道出了海峡两岸同胞的共同心声。但愿祖国早日和平统一,以告慰将军的在天之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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