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父郝寿臣早年专工铜锤,戏路窄,搭班难;中年改习架子,熔金(秀山)、黄(润甫)二师艺术于一炉,形成铜锤架子两门抱的艺术风格,方得跻入名角之林。他在创排新戏之前,大力继承行将失传的老戏,《打龙棚》就是其中的一出。
该剧演的是:赵匡胤妹夫高怀德,打死来到汴梁摆擂的南唐三太子李豹,柴荣方得稳坐五代后周江山。柴荣记恨怀德杀父之仇,要将怀德斩首。赵匡胤与郑子明力保,柴荣定斩不赦。郑子明大怒,取来枣牙大槊要打柴荣,柴荣才赦了怀德,并封其为万里侯。《打龙棚》并非京剧所独有,山西梆子和徽剧也有这出戏。《打龙棚》是广大观众喜闻乐见的一个剧目,具有重要的观赏价值。先父只听说从前有位靠把老生姚增禄,曾以武生净脸扮郑于明,但从未见过有哪一位花脸大师演过这出戏。为了保存这个优秀的剧目,先父礼拜崔禄春老先生为师,认真地学会了这出戏,并于1925年在北京首次演出,由鲍吉祥扮演周世宗柴荣,甄洪奎扮演赵匡胤。为了宣传先父这出个人独有的本戏,特请日本学者波多野乾一先生到家拍摄了一张照片。
实际上,《打龙棚》只有一场戏,全剧演来约有三刻多钟。但在这一场戏里,郑子明要三上三下:先穿黑蟒,戴侯帽;后换黑靠,戴大额子后扇,表演非常繁重。先父感觉到,要想唱好这出戏,演员在唱、念、做、表各方面非有磁实的功底不可!
首先,脸谱难勾一一一先父按叶忠定老先生的路子勾歪脸。传说郑子明到山中救人,被猩猩的前掌四爪抓伤了右脸蛋,后掌一爪抓丢了左眉,从眉心到上鬓撕去了一大条皮肉,因此嘴歪鼻斜,两眼挪位。勾脸时,要把两只眼形勾得一只往上斜闭,一只往下低合的样子。内行叫做“雌雄眼”,又叫“破脸”。破脸的形象在勾脸艺术上很难掌握。先父常说:“勾吐脸儿来,必须像人。”要把郑子明的歪脸勾出像被猩猩抓时的郑子明,这就要求演员在塑造人物形象上运用想象力了!
其次,唱工繁重————尽管剧中唱段只用〖二黄〗,但郑子明的唱词不仅是〖散板〗,也有〖导板〗、〖回龙〗、〖原板〗和〖垛板〗,要求演员必有铜锤唱工的基础。
再次,山西话白难学——郑子明是山西人,念山西白,不仅要念出味儿来,还要结合中州韵升华成为舞台艺术。
最后。做表身段繁褥细致——如何将破而美观的脸谱与优美的唱腔、铿锵的山西念白以及细致繁褥的做工表情有机地融合一体,从而把郑子明的嫉恶如仇、直言谏上的人物性格刻画出来,这就要求演员在艺术修养上苦下功夫了。
先父已把《打龙棚》的表演艺术传授给他的入室弟子樊效臣、袁世海和周利桐。中国京剧院曾计划创排全本《郑子明》,从《打瓜园》《打龙棚》一直到《斩黄袍》,不意这一计划被“文革”扼杀于摇蓝之中,使《打龙棚》这出有历史和艺术价值的剧目又濒临失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