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书

第三节 政治乎,人欲乎?

时间:2014-07-21 09:56   来源:中国台湾网

  “文革”将20世纪60年代力劈为两截。1966年以前是一种情形,1966年以后是天翻地覆的另一种情形。1966年以前的中国人和中国女性是一种常态,1966年以后是不可同日而语的一反常态。

  因而,“文革”实际上在中国改变了世界一惯通用的年代划分的常识。我们简直无法不承认,1966年虽是20世纪60年代的中间一年,但同时又是另一个疯狂年代的开史元年。从1966年到“文革”结束的1976年10月——这由20世纪60年代的后5年和20世纪70年代的前5年半“剪辑”组合成的11年,自成一个时代。这个时代的中国女性很有些与此前此后的时代完全不同的表现。

  正如我们所公认的——人的欲望层面是金字塔式的。

  而最低的一级,乃是物质追求的欲望,包括本能的欲望。

  当人们的物质欲望相差无几时,或自以为相差无几时——新中国成立后“文革”前十几年,正是这样一种情况,同龄人之间相差无几的收入,商品的极端匮乏,决定了人们消费能力的接近一致。除了居住条件和由家庭人口中收入者的多少所显示的生活水平的高低,一部分人其他方面的物质占有率,其实较难奢侈地优越于另一部分人。

  那么,普遍人们的欲望,是否就会自然而然地停止在最低的一级,不再试图另有谋求了呢?

  新中国成立后“文革”前十几年的历史,似乎回答我们正是这样的。

  但,我们今天认真分析,却会恍然大悟那结论的错误,发现那一页历史所记载的只不过是社会的表面假象。

  人的欲望原来是可以像寄居蟹一样缩在壳里的。它的钳在壳里悄悄生长着,坚硬着,储备着力量,伺机出壳一搏。欲望在此时是极其暧昧的,动机不明确的,它不知所要何物。这一点与寄居蟹又颇不同。寄居蟹一搏为食,或同类比自己高级的壳。人的蜷缩蛰伏的欲望,此时处于朦胧阶段。虽不知自己所要何物,但是能感受到它对自己造成的内部骚扰。像少男少女体内的性荷尔蒙多达一定程度,会遗精或思春一样,人寻找不到满足欲望的方式,期待着允许公开手淫的机会。那样的少男少女表面反而拘谨易羞,那样的成年男女表面反而循规蹈矩,安分守己,“温良恭俭让”。

  “文革”当年对中国人做了这样的宣告——政治是可以满足它所依靠和青睐的人的许多欲望的。

  于是在极短的日月里,千百万中国人都为政治而疯狂起来。

  但是绝大多数的家庭妇女们,当年并没有怎么忘乎所以地汇入那一欲望奔腾的“突破口”。家庭妇女之所以是家庭妇女,乃在于无论任何时代,无论任何社会情况下,她们所密切关注的首先是家庭利益的得失和安危。法国大革命时期,许许多多家庭妇女们也冲出家门勇敢地奔上街头,与公社战士们并肩战斗。但那是因为,在王朝势力的剥削和压迫下,她们的家早已不是家,在街垒后流血牺牲的,是她们的丈夫和儿子。

  政治的旋涡一旦将家庭妇女们也大批吸入,那政治便是具有魔力色彩的政治了。

  “文革”虽是具有魔力色彩的政治,但每个经历过的人如果冷静回忆一下,则不得不承认,其实也并没能使家庭妇女们都忘乎所以、都不像家庭妇女了。起码,应该承认这样一点,她们往往只不过是临时被吸入一下,并非狂热地主动介入。并且,往往本能地退身而出,转而去照料自己的家。或以照料自己的家为退身的借口。照料家,是家庭妇女们永远神圣的借口。

  但这并不等于说“文革”时期的家庭妇女们一如既往地相安无事,彼此亲和。也有中学生到社区去抄谁的家,或押个什么小小“走资派”到居民社区去游斗一遭的事。后一种情况下,家庭妇女们被迫捧场。但是如果中学生们以过分卑劣的方式凌辱被游斗者,甚而冷酷地殴打被游斗者,她们往往是不太看得下眼去的,她们会很反感。

  “这算什么革命行为?俺可不瞅这个!”

  “俺怕遭报应!俺走!”

  于是她们中就会有人拔脚便走。

编辑:昝晶萍

相关新闻

图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