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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生效的道德律只可能是一种自我打击

时间:2012-05-24 10:24   来源:中国台湾网

  若想弄清楚道德律在灵修上所扮演的角色,圣保罗的看法是很重要的:

  律法本是外添的,叫过犯显多;只是罪在哪里显多,恩典就更显多了。就如罪作王叫人死;照样,恩典也借着义作王,叫人因我们的主耶稣基督得永生。(罗马书五章二十至二十一节)

  对灵修生活而言,“合理”的道德律是无用的。根据保罗的说法,任何一种道德律的心灵使命都只是在彰显人性的弱点,并呈现出神的恩典。其用意是在增强而非减少罪行。因此,能生效的道德律只可能是一种自我打击!就像我们在第八章里所说的,失望乃是通往解脱的坦途,而救赎就埋藏在认清自己的无助里。耶稣说:“在人这是不能的,在神凡事都能。”他是用很独特的方式来解释,救赎的奥秘不在人为的努力而在于放下。灵修可以是容易的,也可以是困难的,完全取决于你是否体悟到眼前的境遇是无望的。在你体悟这一点之前,一切都显得非常困难;悟了之后就容易了。

  理解耶稣新伦理的唯一方法就是:认清耶稣是利用一种烟幕来诱导我们解脱。耶稣刻意将标准定得很高来帮助我们了解,我们是无法靠人为努力而得到解脱的。听起来像是一种拐弯抹角的教学方法,但是从心理的角度来看却意义非凡。因为人类是一种奇特的生物,我们在心底深处有一种被虐倾向,总喜欢做困难的事。如果你直截了当地告诉我们真理是什么——解脱来自于神的恩典(不是来自人为的努力),我们大概只会忽视它。相反的,如果你告诉我们必须借着一套折磨人的道德律,包括压抑对异性的渴望、控制内在翻腾的怒火才能得到解脱,那么一定会有很多人找上门来。因为每个人都喜欢当英雄,并且愿意付出很高的代价做个令人尊敬的英雄。

  在中国的兵法里,有一种策略叫做“以退为进”,这正是耶稣所使用的方法。他造了一个迷阵,里面布满了镜子与隐藏的密道,来诱惑我们进入救赎。耶稣原本可以坦白地告诉我们,解脱是一种恩典,而不是努力得来的成果,但是他不愿意违逆人性。如果你能善用某个东西来达到目的,又何必打击它呢?因此,耶稣在救赎的身上标了一个虚假的高价,而其实它是免费的。他这么做乃是以自我来攻克自我。他是在随顺“道”。这就是耶稣的无为,其中有许多的智慧及柔顺,而且是非常有效的!巧合的是,耶稣的这个教学方法和临济宗十分相似。禅的传承有两个门派:曹洞与临济。曹洞宗强调坐禅,临济宗则强调公案的使用。我们在前面几章已经介绍过几个公案。值得注意的是,大多数的公案并没有解答,它们是用来反映人类无助本质的。艾伦?沃兹将公案定义为:承认有一种无法靠智力来解决的问题,答案与问题之间没有任何逻辑上的关联,而问题本身则是要彻底击溃智力活动。

  这听起来难免刺耳,不过公案的整个目地确实是要诱发挫败感。学生可能会在某个公案上花掉几天甚至几个礼拜的时间,却没有任何进展。重点是为了让学生感到疲惫与挫折,最后他才能领悟努力是无法解决问题的。有了这样的领悟,他才会真的放下而得到解脱。以禅的语言来说,这就叫做“撒手悬崖,死里求生”。这是达到彻悟很重要的一步。

  大道既不容易也不困难,容易与困难只是同一条路的不同阶段罢了。如同大多数的艺术家一样,若是不练习几千个小时,就不可能变成“高手”;大部分的人如果不先经历困难,是不可能步上心灵坦途的。公案的“不可能性”通常很明显,矛盾的是,最明显的可能也是最难被看到的。

  单手击掌的公案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这显然是毫无道理的一种情况。因为,一只手如何能自己击掌呢?你想了又想,终于想出了一个答案来。但重点却是不要去想!你一定很讶异有多少禅生竟然可以花上几小时、几天甚至几星期来解这个公案,他们从各个不同的角度来看这个问题,还找出了许多富有想象力的解答。是的,我们经常会自作聪明!同样的,为什么我们总得花好长一段时间才能了解,企图断掉所有的淫念或灭除我们的愤怒是不可能的事?我想出的唯一解释就是,我们都被自己的过度认真害了,由于过度紧张,所以我们无法领会耶稣的幽默。

  一切美好的事物都来自于恩宠,而恩宠又来自于艺术,但艺术却得之不易。这是对灵修所下的一种很美的结论,也是一个悖论。喜欢用逻辑来思考的人可能会问:如果一切都来自于恩宠,为什么还需要艺术呢?麦克林的话语似乎只是以诗意的手法,来改写基督教传统对进天国的方式的争论:仅靠着对神的信仰,还是凭着一己之力。

  解这个谜之前,先想一想钢琴家演奏得“优美极了”是什么意思。优美难道不是在暗示着一种从容不迫的动作吗?这就是恩宠的真谛:所有的努力、冲突、思索和挣扎都不见了。恩宠是一种完美的境界,它是无为的。

  然而大部分的人都对“工作伦理”上了瘾,还有许多人则认定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一旦有问题发生,奋斗便成了他们的第一个反应。事实上,练习或工作乃是恩宠的首要条件,要达到不费力是需要一番努力的。在心灵的修练中,确实需要一番努力才能了悟努力的无效。

  若想知道为什么恩宠与练习是相辅相成的,我们就必须了解练习乃是培养任何一种艺术能力的重要机制。譬如你可以从孩子学走路这件事来领会走路的艺术。走路其实是我们最早的一种灵修经验。你知道走路有多么神奇吗?要把这件事做好,需要一整套的肉体技艺和心智的协调能力。奇妙的是,孩子们就这么开始走起路来了,他们不需要去理会该用哪块肌肉或是拉哪一根肌腱。事实上,他们完全不需要任何理论、知识或思考,便自然会走路了;这件事与左脑没有一点关系。孩子只需要把自己交给自然就够了。修练只有一个作用,那就是学习不去担忧或受到失败的威胁,只是把一切都交给自然。也就是要发展出真正的信任!

  学习其他的艺术也是同样一回事。艺术家必须学会放下自我。最上乘的表现就在于完全放松,不去担忧成败。技艺纯熟的迹象便是自我意识的消逝。当一场演出达到“优美”的程度时,演出者已经没有任何自我造作而变成了一个工具。因此,从究竟的角度来看,所有的修练都是在学习信任及放下自我。只要有一丝的挣扎或担忧,我们就该明白自己还没达到那种境界。只有不再担忧自己是否成功,才能臻于卓越。这是在游戏的心情下才能发生的事!

  禅就是一种臻于卓越的艺术。禅修之人的工作就是要做到大忘——忘掉自己的那些想要表现、征服、担忧或胜过别人的需求。……因为这些都只是自我破坏罢了。修练便是学习不去思虑什么。老子对所有的艺术家做出了以下的忠告:

  修道跟得到了什么或累积了什么无关。我们要学习的只有忘我和放下。

  活得美就是活得没有任何挣扎。若想活得没有任何挣扎,必须拥有一颗平常心。嵩山禅师的一名学生与家人在海滩上度过了一天。他发现有一个人在海边以端正的姿势静坐,完全无视周遭的人群。然后这个人站起身来,钻进冰冷的海水里长达十五分钟之久。这位学生后来写信给禅师说:“这个人的心真的空了吗——他能够在冰冷的海水里待着,代表他是没什么感觉的?”嵩山禅师的回答如下:

  禅就是澄明之心,永远保持澄明之心。澄明之心也意味着平常心即是真理。如果有人认为:“我想体验苦修的滋味。”那也无妨。但如果他们一直苦修,就代表他们是在刻意制造些什么。如果你刻意去制造些什么或是执著于某样东西,那个东西就会阻碍你,那么你就无法彻底解脱了。或许你还是能从那样东西里得到某些自由,但绝非彻底的解脱。然而什么是彻底的解脱呢?心中不要存着“我”、“我的”或“对应于我”的观念。然后你就能看见,也能听到了——眼前的每一件事都是彻底的解脱,没有任何特殊之处。

  如同嵩山禅师所指出的,平常心的反面就是英雄主义之心。耶稣对这一点了解得很清楚;它又叫做形式主义者(Pharisees)之心,或者自我(我——我的——对应于我)之心。不论在古代或现代,形式主义者都是自我(我——我的——对应于我)游戏的玩家,他们总喜欢在人群中突显自己。这些形式主义者在耶稣时代过着一种苦行的生活,叫作“遵循一千零一条法则”。他们主要是想变成道德上的超人,但成为超人是必须付出不合理代价的。事实上,“形式主义者”这个名称已经透露了许多讯息。它指的就是孤高之人。形式主义者的苦行生活是非常艰困的,所以他们必须从日常生活抽离出来以便修行。

  形式主义并未消失,从“超人”这种电影的广受欢迎,就知道英雄意识仍然活跃于人心之中。大多数人仍然是超人文化的奴隶,所以虽然活在富裕的社会里,却并不快乐。野心,也就是钱财、威权和功名的驱力,已经被倒行逆施,成为资本主义社会进步的燃料。自相残杀的世界就是这样被创造出来的,但是这一点却被大部分的人所忽略了。野心是一种“美德”,这个观念早在幼儿园的阶段就输进我们脑子里了。很少有父母不希望自己的子女成龙成凤。也很少有人能意识到我们的教育体系已经演变成一具残忍的机器,不停地把信息塞进孩子们的小脑袋瓜里,为的只是要满足我们的“成就欲”。这种情势如果继续发展下去,未来一年级的孩子很可能就得学微积分了。

  野心对事业有利也有弊,但是对心灵的健康绝对是有害的。曾经有人问路易斯,基督徒为达到个人成就而持有野心,是不是一种错误?他的回答如下:

  野心!我们对它的定义必须十分谨慎。如果它指的是想要领先别人的一种欲望——我认为这就是它的真实意义——那么它就是不好的;如果它指的是单纯地想把事情做好,那么它就是好的。

  从某个角度来看,禅正好是野心的反面;它即是平常心。禅修一开始就要排除掉凡圣之分的偏见。因为这种分别之心便是问题的根源。六祖慧能在《坛经无相颂》里提出了以下的训诫:

  心平何劳持戒,行直何用禅修。

  这是非常幽默的一段话。慧能大师可能是禅宗史上最有名、最受尊崇的人了,但是他却否定了打坐——传统的习禅方式——的用处。事实上,他更进一步地否定了开悟这件事,而开悟正是禅宗传统里的圣杯。慧能在经中的另一处也提到:最终看来,根本没有开悟这件事,更别提打坐了。

编辑:刘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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