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书

7

时间:2012-11-30 08:55   来源:中国台湾网
   7
   有什么不详的事情发生,早晨的电话就会响起。这一天也是如此。喜多野浩二就着冰镇红茶将吐司咽下后,拿起了话筒。不出所料,传来了科长的声音。在西早稻田开私人医院的妇产科医生离奇死亡,凶杀的可能性很高。
   “马上去现场,我让林也去。”
   在笔记本里记录下案发地址和被害人的简单信息后,喜多野说了声“明白”,便挂了电话。
   喜多野感到有点兴奋。因为心里有期待,或许这会成为自己长久以来平淡无奇的工作中的一个大案件。喜多野所属的早稻田警署新设立不久,虽说管辖地区是山手线内侧,但学生较多,相对而言,本地风气良好,大家安居乐业,对于从凶恶犯案率居高的池袋调来的喜多野来讲,老实说,感觉缺少点什么。尽管这是自己希望的调动,不能抱怨这里的犯罪案件少,但也深感到这里的工作不适合自己。
   喜多野打算再喝一口冰镇红茶后就出去,便回到餐桌前,只见加奈正拿着自己的上衣。隆起的肚子已经非常明显。
   “必须马上就要出门吧?”
   加奈没有看喜多野的面孔,递过上衣。
   “对不起呀。你打出租去吧。”
   加奈带着雀斑的白净面孔纵向动了一下。
   本来说好了,今天早晨上班之前,开车送加奈去医院做定期检查。没有履行约定,喜多野感到了些许的罪恶感。但是很长时间没有体验到的接触案件的紧张感,让他变得兴奋起来。
   “我怎么觉得你很高兴的样子嘛。为我调到早稻田,后悔了吧?”
   在自己出门前,加奈脱口而出,喜多野装着没有听见,从家里跑了出去。
   到达诹访大道旁的前川妇科私人医院时,正值身穿蓝色制服的鉴定科组员们在楼房的入口处拉起“禁止入内”的黄色隔离带。喜多野与他们用眼神寒暄了一下,进入了楼内。
   被害者在二楼的院长办公室,以一种从沙发上滑落下来的姿势躺卧着。鉴定专家水田正蜷身贴近尸体,仔细地观察着。
   在尸体前的桌子上,有两瓶没有收拾掉的茶饮料瓶。推测被害者是在这里接待了客人,然后被杀的。除去沙发周围,室内其他地方没有明显的杂乱。可见这不是过路魔干的。好不容易碰到一件极具挑战性的案件,喜多野兴奋无比。
   水田抬起头,仰视喜多野。
   “你老婆没事吧?”
   喜多野露出苦笑,点点头。没想到,上周,午饭时向过去的同僚发的牢骚,竟然都传到了水田这里。
   在怀孕前,加奈是位刚强的女人,自己几天不着家,她都不说一句怨言。然而,怀了孕后,她的态度就突然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转变。由于是四十五岁才有的第一胎,加奈受到了医生的千叮万嘱。好像医生说了,要想顺利生下孩子,丈夫的协助必不可少。尽管喜多野不能完全理解,但看到加奈的情绪一天天愈发不安,不能就此撒手不管,于是提出了调动工作的请求。
   “先不谈我的家事,这里的情况如何呀?”
   喜多野戴上手套,在水田的旁边蹲下。被害者怪异歪咧着的嘴巴跃入眼帘。脖子上有特别鲜明的伤痕。
   “被绞死的呀。凶器是细绳或围绳,但还没找到。”
   前川正史,四十五岁,前川妇科私人医院院长。喜多野再一次确认笔记本上的记录后,大体上环视了一遍房间。注意到窗户旁的办公桌上,座机的红灯在闪烁着。请示了水田后,喜多野按下了播放留言的按钮。
   “我叫深沢,请告诉我关于大约一年前,我在圣玛丽医院进行的不孕症治疗的情况。我已经到了您医院附近,待会儿就来拜访您。无论如何都要在今天见到您,如果您不在,我就在附近等候。”
   对于女人来说,声音算低的。
   有三个同样内容的电话录音。电话的人工语音播放表明,最后的来电是在七点零三分。
   “不经过解剖,还不能断定确切的死亡时间,我估计大约是距现在一两个小时之内。”
   此时,房间的入口处出现了林的身影。像是急急忙忙从床上爬起来后就立刻赶过来的样子,头发还完全带着睡乱时的状态,领带勉勉强强地挂在脖子上。
   “喜多野先生,报案人在一楼诊疗室里待着。”
   “知道了,马上就去。”
   记录下“深沢”后,喜多野开始追赶林。
   进入诊疗室,喜多野觉得屁股附近有点发痒。
   周围全都是淡粉色,不用说墙壁、地板,就连治疗台、凳子、柜子等所有的物件都统一用了粉红色。
   联想起加奈体检的车站前私人医院。虽然等候室里放着印有熊啊猫啊的靠垫,但诊疗室本身和普通的医院没什么两样。给加奈检查身体的女医生,眉间刻着深深的皱纹,像是位相当刻板的女人,但比起这家私人医院的院长,也就是被害人,喜多野觉得前者更顺眼。
   报警的护士是位二十多岁的年轻女子,头发从额头正中间分开,在脑袋后面结了一个发髻。几乎没有化妆的面孔,似病人那样的苍白。
   按照惯例,喜多野一一询问了报案人发现尸体的时间、情况等,再留下了联络方式,就让她走了。因为其他员工还没有来上班,在现场也没有可以打听到其他情况的知情人。
   喜多野打算将之后的事情委托给鉴定科的同僚,返身回警署,接受对现场周围进行搜查盘问等进一步的指示。喜多野在离开房间前,巡视了一下各处,看是否能发现什么新的线索,但却没有。他想和水田打声招呼后离开,便回到二楼。
   “嗳,喜多野。”
   水田停下拍摄现场照片的工作,用下巴示意桌子上的东西。
   “刚刚翻动死者的时候,从口袋里掉下了很有意思的东西呀。你看一下。”
   桌子上的塑料袋里装着一张名片。“自由撰稿人 深沢岬”。是那个在录音电话里留言好几次的女人。
   “最后的留言是在七点过后吧。虽然不通过解剖仔细检查还不能下结论,但我估计死亡时间在六点到八点左右。”
   林在喜多野的背后吹了一声口哨。
   “这么快就发现嫌疑犯啦。这样的话,也许能够速战速决了呀。我呀,这个周未,有约会哟。”
   喜多野露出苦笑。
   “喜多野,对你不也是好消息嘛。”
   水田严肃地说。
   “那个,我嘛……”
   喜多野为了隐藏起发热的面孔,转过身,记录下名片上的地址和电话号码。
   仰望圣玛丽医院的大楼,喜多野浩二叹了口气。数了一下,有十层楼。尽管听说这家医院打着豪华尊贵的招牌招揽患者,但真没有料到医院有这么大的气派。
   今天算是见识了,如果说这个世上,真的有含着银勺子出生的婴儿,喜多野感觉就应该是在这里了。
   “这医院派头好大呀。不过,怎么总觉着有种假惺惺的味道,我不喜欢呀。”
   “别胡说八道了,喂,走吧。”
   喜多野催促林,进了医院大楼。
   调查深沢岬,这就是上面布置给喜多野和林的任务。尽管二人立刻赶往了名片上所示的其在中野区的公寓,但人不在。等前来公寓蹲守监视的同僚到了后,他俩马上来到深沢岬在录音电话里提及的医院。
   喜多野对于确定深沢岬是凶犯没有十分的把握。
   即使是用绳子,一个女人绞杀一个成年男子,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还有件事让他耿耿于怀,犯人不走正面玄关,而打开后门的锁。不走容易引人注目的大门,选择后门逃走,既然犯人这般冷静,就应该想到收回递给被害者的名片,消除录音电话里的留言。
   不过,到了深沢岬的住所后,又不得不对她产生怀疑。
   信箱里,除去积攒的宣传单外,还有好几封邮寄广告信。听住在隔壁的男子说,她好像在两天前就没有回家了。
   虽然自由撰稿人为了采访四处奔波,不回家也不足为奇,但是和凶杀案的时间相吻合,偏偏在这个时间段失去踪影,这让喜多野感到有些蹊跷。
   院长办公室在大楼最顶层。敲了门后,一位身材修长的长头发女子打开门,飘散着一股清爽的葡萄柚般的香味。女子走在前面,将两人引领到里间屋子,林陶醉地望着她的背影。
   院长办公室约有二十块榻榻米大小,光线十分充足。屋子中央摆放着可以招待十个人的成套会客皮椅等家具。墙壁上挂着抽象画,画框上雕刻着复杂的花纹。窗户边摆放着一个种有热带树的大钵,分不清里面的植物是人造的还是真的。一个穿着白大褂的枯瘦男子,坐在里面的办公桌前看着文件。尽管不可能没注意到喜多野他们进来,但他却没有抬头,只是神经质地托了托金边眼镜框。
   “院长,早稻田警署的喜多野先生来了。”
   秘书严肃地报告。隔了一口气的时间,荒木用缓慢的动作抬起头。喜多野只用脑袋往前一探打了下招呼,也不等让座,就坐到沙发上。
   这时候,一个白脸大下巴的矮个男子,踩着慌慌张张的步伐进了房间。男子对荒木行了一个九十度的鞠躬礼后,朝喜多野他们走来,递上名片,自我介绍是宣传科的青井。虽然林说打听情况,院长一人足矣,但青井脸色愈发苍白地恳求让他在场,喜多野便同意了。
   于是,荒木才勉强地离开办公桌,来到会客区域。坐到一个单人沙发上后,端起秘书送来的绿茶往嘴边送。
   “需要警察关照的事情,我院是不会发生的呀。”
   透过老花镜,像要被皱纹淹没的双眼滴溜溜地转着,似乎在揣摩着喜多野他们的来意。
   “在西早稻田经营妇产科私人医院的前川正史医生被杀害了。他去年还是这个医院妇产科编制的医生。”
   荒木眯缝起眼睛,解开白大褂的扣子,靠到沙发背上。
   “前川,呀。好像有这个印象,又好像没有啊。无论怎么说,光妇产科就有十个左右专职的医生呐。那你们找我是?”
   “您是否知道,前川医生卷入了什么麻烦事吗?”
   “这绝不可能。我院和患者建立了极为良好的医患关系。零纠纷,是我们的骄傲啊。”
   林歪起脑袋。
   “零纠纷,是吗?医院也是人对人的买卖吧,医生和患者的关系就像酒吧女郎和客人一样,也有投缘不投缘的问题,所以,难以想象不存在任何纠纷呀。要是对矛盾置之不理的话,倒是另当别论。”
   喜多野恨不能捂住脑袋。尽管林说得是正理,但自己真想对他说,要考虑时间和场合。不出所料,荒木的脸色骤然发生了变化。
   “你很失礼呀。我院得到诸多政治家和著名人士的信赖,因为不能做对不起他们的事情,所以管理层对全院监督非常严厉。万一,那个叫前川的医生,卷入了什么麻烦事,那也一定是独立创业以后的事。竟然胡乱猜测杀人事件和本院相关,实在是让人不愉快。”
   喜多野不得不低头赔礼。
   “我们也是例行公事。顺便问一声,院长听说过一个叫深沢岬的女性吗?”
   “深沢?嗯,不知道。我能说的只是,在本院工作期间,那个叫前川的医生没有制造什么麻烦事,仅此而已。”
   此时,传来敲门的声音,刚才的秘书进了房间。她那长长的黑发一抖一抖地转到院长身后,递出一张便条。荒木在看便条的时候,眉毛不由向上吊了起来。
   喜多野探过身去,但看不清纸上的内容。
   荒木把便条传给青井后,站起身。
   “我这里有急事,请回去吧。不能浪费给患者看病的宝贵时间呀。你们还要在这儿闲聊的话,也是浪费时间。”
   “如果感到有必要的话,还是会来打扰您的,请多多关照。”
   喜多野说完,正准备起身的时候,注意到斜对面坐着的青井样子很奇怪。他气得两肩发抖,死盯着便条。尽管喜多野有点在意,但已经很难继续待在这里了。
   “请往这边来。”
   秘书笑容可掬地催促喜多野他们。
   两人从院长室出来,朝电梯走去,与一个女人擦肩而过。她看上去有三十岁左右,麻纱短上衣配细长的牛仔裤,精气十足地跟在身穿粉色制服的女职员后面,拖在肩膀后的茶色头发随之摆动,嘴角上挂着昂然自得的笑意。
   可以算是社会上公认的美女的类型,不过,喜多野不喜欢她的长相。
   擦肩而过后,喜多野回转身来,见她挺直脊背进了院长室。
   “到其他科室看看吧?不孕症的话,应该是在妇产科呀。”
   “是啊。”
   喜多野点点头,在电梯旁张贴的医院地图上确认妇产科的位置。
   深沢岬坐到皮沙发上后,交叉起双腿。
   “院长,不管您承认不承认,这都能成为报道呀。我觉得不亲自听听您的反对意见有失公平,就来了。”
   荒木院长,虽然还想保持威严,微微挺起胸脯坐在沙发上,但抓在沙发扶手上的手指因为用力过大,变得苍白。
   用非常苦涩的茶水滋润了一下喉咙,岬带着戏剧性的夸张表情盯着荒木院长。前些天,让自己提交采访申请表,给自己吃闭门羹的“苍白葫芦”,正缩着肩膀毕恭毕敬地坐着。
   即使不交采访申请表,也照样可以采访。“苍白葫芦”你小子长见识了吧?
   话虽如此,平木佐和子的采访能力真是很强。由于她能轻易地取得对方的信任,所以最终使对方放松了警惕,甚至连私密下流的话都能告诉她。
   “给做雀斑治疗的患者开的维生素,这本来是不能算作社会保险的吧。因为雀斑治疗属于自费诊疗,药品不也应该由病人自己全额负担嘛。厚生劳动省也是这么规定的。”
   荒木的喉结咕嘟地动了一下。
   “你给政府机关……”
   “刚刚,只是打了确认的电话而已,待会儿,我会去找负责的科长,了解一下他的想法。”
   全都是胡说八道,但效果立竿见影。荒木开始不停地擦汗。只要再给他一击,就能把他打趴下。
   “我们老百姓出于相互帮助的理念,才交付社会保险金的。怎么能把这宝贵的金钱给以美容为目的的客人开便宜的药品呢?虽然这么做取悦了客人,但这不是一种偷盗行为吗?对于这一点,院长是怎么想的呢?”
   “那个……我呢,只是现在才听说有这样的事情,还不是太清楚其中的原委呀。”
   “这怎么可能呢!我听说,您还是皮肤科主任的时候,就下达了依靠混合诊疗来提高服务的指示。”
   “那是误解。”
   荒木的声音有气无力。
   “那么,能请您给解释一下吗?我过一会儿就要走了呀。还要向赞助你们医院的患者打听一些情况。”
   荒木的表情像忍着喷嚏的猴子,真是太可笑了,是最能让人发笑的状态。
   荒木突然把双手放到膝盖上,猛地低下头。
   “深沢先生,无论如何,能否请您不要写这篇报道呀?”
   青井也像被弹了起来似的,在旁边低下头。两个人似乎认为,只要长时间低着头问题就能解决,一直展示着后脑勺不露出面孔。岬没有料到行动计划会得到这么华丽的结果。都称自己为“先生”了……
   该是收兵的时候了。岬放下翘着的腿,摆出因失望而垂头的样子。
   “这样低头赔礼的话……老实说,我呢,其实不喜欢采访这种丑闻。我常考虑着写些更具有主旋律那样的激动人心的报道。”
   “那是呀!只要我院能帮上忙的,都会全力以赴配合。对于患者的健康启蒙活动,就应该拜托像深沢女士这样的记者先生呀。”
   借着双手合十不停揉搓得来的劲头,荒木探出身子。被皱纹淹没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岬。
   “院长所言极是。不论是对患者的采访还是什么的,我都会配合。您对妇产科的采访很有兴趣吧?”
   荒木狠狠地瞪着青井。
   “为什么不痛痛快快地配合呢?积极配合深沢先生这样的人,不是我院的基本方针吗?”
   青井忙不迭地点头,眼睛里甚至都浮出了泪花。
   “如果能够得到青井先生的帮助,我就放心了。实际上,为了其他杂志的企划,我正在进行有关不孕症的采访,能告诉我你们医院在去年三月一日,有关打了诱发排卵剂的患者的一些情况吗?”
   这一天是岬第一次打了诱发排卵剂的日子,是为采集卵子而做的事前准备。记得是在年度末 的日子。
   岬能想到病历消失的两点原因。一个是为了防止他人轻易找到自己,病历上写了其他人的名字。另一个是根本就没有写病历。尽管如此,岬觉得还是会留下一些记录,诸如使用的药品、责任医生什么的线索,不可能没有一点踪迹。
   “深沢先生,为什么非要是那一天的呢?”
   青井警惕地询问,但立刻被荒木打断。
   “这有什么关系嘛。青井君,你立刻配合调查!”
   青井看看岬再看看荒木,大下巴耷拉着,像是要坠落到地面上。岬能看穿在他心中发生的斗争,一定是在担心自己以这么粗暴的手段要调查的问题,会不会给医院带来更大的麻烦。
   “你傻愣着干什么,青井君!你没有听到指示吗?”
   被荒木大声一喝,青井好似下定了决心,简短地答应一声。他应该是觉得好汉不吃眼前亏,回避当下的危机为上策。青井朝岬行了一个礼,迈着僵硬的步伐走出了房间。
   过了约摸十五分钟后,青井回来递给岬一张纸。三月一日,只有一位患者打了诱发排卵剂。
   宫园春香,三十八岁,身高一百五十八厘米,体重四十五公斤,血型是B,年幼时,得过哮喘。
   这位患者的地址在大田区,年龄也比岬大。除此之外,其他记录和岬去年在问诊单里填的内容一致。
   “能否再详细了解一些这个人的信息呢?”
   青井恐慌地低下头。
   “找过了,但因为没有使用国民健康保险,所以,更加详细的信息……”
   “知道主治医生吗?”
   “啊,这个应该没问题。如果需要,我还可以安排您采访主治医生。”
   青井三步并作两步地赶到房间角落里的柜子旁,开始拨打内线电话。荒木时不时地边用手绢擦着额头,边朝岬低头。
   “哎呀,对不起呀,我们做得不够完善。先生,您询问这个是打算写什么样的报道呢?要不要给您介绍其他的患者?我只要一个电话,就会有好几个患者乐意来配合。”
   “谢谢,暂时不用。”
   青井坐回到沙发上,露出困惑的表情。
   “知道主治医生是谁了吗?”
   “知道,院长。不过……他已经不再是本院的医生了,估计采访会有一定难度……”
   “那,他叫什么名字呀?”
   岬问。青井斜眼看着荒木,荒木急不可待地瞪了他一眼。
   “还不痛痛快快地说出来吗?!”
   青井叹了口气后,用不情愿的口吻说:
   “是前川正史医生。”
   “啊,你说什么?!”
   荒木大惊失色地反问。岬也站起身来。
   在西早稻田私人医院见到的医生。那个带着口罩的阴郁男人。自己竟然没认出来,难道是判断错误吗?
   话虽如此,那家伙还装得真像呀。同时,岬对自己记忆的误差感到气愤。
   “多谢!”
   岬朝荒木随便大声扔了一句,便走出了院长室。
   “深沢先生,混合诊疗的那件事……喂,青井君!”
   从背后传来青井惨叫般的声音,但岬没有心思搭理。岬迫不及待地想早点见到前川。电梯门时机恰当地打开了。
   “深沢先生!”
   尽管听到了青井悲痛的声音,但岬置若罔闻地进了电梯,按下底楼键,关了电梯门。
   岬在饭田桥的JR线换乘地铁东西线赶往私人医院。沿着诹访大道,走到能望见医院建筑的时候,岬察觉到发生了什么异常情况。在医院乳黄色的楼房前,拉着“禁止入内”的黄色隔离条带,几个身穿工作服的男子,正在大门附近用近乎匍匐的姿势,仔细搜寻着地面。一些男女群众站在远处看热闹。
   脑袋里响起了警钟。
   岬放缓脚步,装做只是从道边经过的路人,向私人医院靠近。这时,从医院旁的民宅里走出一位中年妇女。女人朝医院方向看了看,耸了耸肩,开始朝早稻田车站的方向走去。
   岬打了一声招呼,女人停下脚步。
   “前川妇科私人医院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女人用警惕的眼光,从头到脚来回审视岬。
   “我想到那里看病。”
   虽是在一眨眼间编造的谎言,但女人夸张地皱起眉头,摇起脑袋。
   “很遗憾呀。这家医院的口碑还不错,可是已经不行了呀。院长被杀了。”
   问号在脑子里交错乱飞。昨天才刚刚碰到的前川被杀了,这一事实让岬难以接受。不过,这女人不可能欺骗自己。事实上,警员们的搜查就在眼前进行着,这让人不得不相信。
   “真是遗憾呀。是来看不孕症的吗?”
   “啊,那个……”
   露出暧昧的笑容后,岬也压低声音。
   “抓到犯人了吗?”
   “好像还没有,所以才那么戒备森严的样子吧。今天这里可了不得呀。凶杀案件,不是不多见嘛。早晨,还来了密密麻麻的一大群媒体人呐。我也在外面看了好一会儿。”
   女人还想往下叙说,然而岬觉得多听也得不到更多的信息,便向女人恭敬地行了一礼后,朝医院走去。
   私人医院窗户里的电灯是亮着的,但大门旁边挂着“今天停诊”的牌子,负责鉴定的工作人员正用类似吸尘器一般的机器,认真地吸着玄关附近的尘埃细物。
   岬抑制着心脏的狂跳,朝高田马场站方向加快脚步。步伐越来越快,最后跑了起来。因为过了下午两点,就应该能在车站买到晚报的早版。
   很快就上气不接下气了,但岬依旧奔跑着。要是不早一秒掌握具体情况,就会发生难以补救的灾难。被这种不安感驱使,脚就一个劲地继续运动着。穿过车站前环形交叉的人行道,好不容易才赶到车站的出入口。岬在售货亭买了三家大报社的报纸,当场就打开了一份。
   在社会版的一角登载着相关报道:
   “妇产科医生被杀”。
   乌黑的标题跃入眼帘。岬一目十行地看完后,视线死死地盯在登载被害者照片的地方。岬目不转睛地瞪着那张照片。尽管后来眨了几次眼,照片还是没有变化。有福相的圆圆脸,头发有点稀疏。
   和自己昨天见到的男人,明显不是同一个人。岬的心脏激烈地乱蹦乱跳起来,不倚靠到什么地方,人似乎就要晕倒在地。
   尽管昨天遇到的男子戴着口罩,但相貌却和照片上的人相差十万八千里。岬不停地宽慰自己,因为报纸上的照片粒子粗,所以看上去像是其他人,但这样做不起任何作用。
   打开其他的报纸。又是一份,也登载着前川的脸部照片。虽是另外一张从不同角度拍摄的照片,但也和昨天相遇的那个男人完全不同。
   这时,有位路过的中年女人,向岬投来疑惑的目光。现在的自己,一定显得非常狼狈。岬不想引人注目,朝检票口而去。在站台边等山手线,边仔细地阅读报道。
   “昨晚,西早稻田的妇产科医院院长被勒死。警察正在全力展开搜查。前川是以先进技术治疗不孕症而闻名的妇产科医生。今年春天,他使用第三方的卵子,成功地使五十多岁的女性怀孕、分娩,成为热议话题。”
   等案件信息传到媒体,应该是在早版截稿之前,自己想了解的消息还没有报道。只有等到傍晚,看发售的最终版或电视新闻节目。
   岬登上滑进站台停靠的电车,找到一个空位子坐了下来。她感到阵阵恶寒,难以自制。
   昨天遇到的那个男人,他是谁?伪装成前川接待客人,这种举动不同寻常。把他当成犯人最自然不过。自己在和那个男人说话的时候,或许前川已经被杀死了。难道自己竟然和杀人犯面对面说过话吗?
   电车在新大久保站停下。此时的岬,因为遭遇了这从未有过的巨大打击,感觉周围的空气急剧变得稀薄,难以呼吸。
   昨天,我把自己的名片递给了那个男子。
   岬强烈渴望抱住什么大的物体。长大成人后,自己还是第一次有这样的冲动。
   身体随着慢慢启动的电车而摇晃,岬把报纸叠起,放进手提包。
   去警察局吗?
   只要犯人没被抓住,自己就不能安心地回家。岬心里清楚,自己的证词应该对警察的搜查有所帮助。
   但是,岬下不了这个决心。
   估计警察一定会追问自己造访前川的理由。不能说出满的事情。
   另外还有一个不安的原因。
   要是有锁定为目标的犯罪嫌疑人,就不会有问题,万一找不到线索,警察怀疑我也无可厚非。如果录音电话里的留言没有被消掉,警察就连我去拜访的时间也基本上一清二楚。我当时的到访时间很可能就在警方推断死亡的时间范围内。要真的是那样,警察就一定会怀疑上我。
   尽管没有确凿的证据,警方不会随便立刻逮人,但我的行动百分百会被监视。那样的话,就不能自由进出,去寻找满的双亲。
   话说回来,前川被杀,和满有什么关系吗?它们之间一定有着某种联系,因为太过巧合了。
   岬下车后来到新宿站的站台,混杂在人群里下了楼梯。心情渐渐地镇定下来。
   只能逃。
   警察也不是傻瓜。在现场搜集证据,做出分析后,就会找出真正的犯人。我不需要永远地躲避。只需等到逮捕真凶为止。凶犯落网后,即使警察找我听取情况,也严厉不到哪里去吧。
   反正,岬决定今晚住在商务旅馆。再过一会就到了可以办理投宿登记手续的时间了。进了旅馆后,还一定要联系中原阳子,告诉她,再次把她卷入麻烦的事情,有点过意不去。现在都能想象阳子在电话那头张口结舌的模样。
   有太多不得不考虑的事情。从什么地方开始下手处理呢,脑袋里还是一团乱麻。
   先进旅馆,冲一个澡吧,岬琢磨。
编辑:刘莹

相关新闻

图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