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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节

时间:2012-08-13 08:54   来源:中国台湾网

  孔子,你们有人可能知道,生活在中国历史上所谓的扩张时期——当时封建时代已经走到尽头,那是一个封建的、半家族制的社会秩序和统治形式不得不扩展和重建的时代。这种巨大变化不仅必然带来世事的混乱,也会带来人们精神的混乱。我曾说过,中国文明在最近的两千五百年中,没有心灵和头脑的冲突。但我现在必须告诉你们,在孔子生活的扩张时期,在中国,就像现今的欧洲一样,人们的心灵和头脑之间也产生了严重的冲突。孔子时代的中国人发现他们自己正处于包括制度、成规、公认的信条、习俗和法律在内的庞大系统之中——事实上,这个庞大的社会和文明系统是从他们崇敬的祖先那里继承来的。在这个系统中他们的生活还得继续向前,然而他们开始感到——他们有一种感觉,认为这个系统不是他们的创造,所以决不符合他们实际生活的需要。对于他们来说,这只是遵循惯例,而不是理性的选择。两千五百年前中国人这种意识的觉醒就是今日在欧洲所谓的现代精神的觉醒——自由主义精神,以及寻找事物的原因的探寻精神。当时,在中国的这种现代精神,看到了社会旧秩序和文明与实际生活的需要是不一致的,不仅开始重建一种社会和文明的新秩序,而且开始寻找社会和文明新秩序的基础。但在当时的中国,所有寻找社会和文明新基础的尝试都失败了。有些尝试,虽然他们满足了头脑——中国人的智力,却没有满足他们的心灵;另外一些尝试,虽然他们满足了他们的心灵,却没有满足他们的头脑。就像我所说的,在两千五百年前的中国,这种头脑和心灵的冲突由此而发,正如现在我们在欧洲看到的一样。在人们试图重建社会和文明新秩序中的这种心灵和头脑之间的冲突,使中国人对所有的文明都感到不满,在由这种不满导致的苦恼和绝望中,中国人想推翻和毁灭所有的文明。很多人,比如老子,他当时在中国的地位类似于今日托尔斯泰在欧洲的地位,从心灵和头脑之间的冲突所导致的悲惨而苦难的结果中,认为他们看到了在社会和文明的真实本性和结构中的某些根本性的错误。老子和他最有才气的门徒庄子,都告诉中国人要抛弃所有的文明。老子对中国人说:“离开一切跟随我;随我到群山,到群山中隐士的小屋,在那儿过真正的生活——一种心灵生活、一种不朽的生活。”               

  然而孔子,虽然也看到了当时的社会和文明状态的苦难和悲惨,但他意识到罪恶并不在于社会和文明的本性和结构,而在于社会和文明所采取的错误途径,在于人们对社会和文明所建立的错误基础。孔子告诉中国人不要抛弃他们的文明,在一个具有真正基础的社会和文明中,人也可以过一种真正的生活、一种精神的生活。事实上,孔子终其一生都在努力尝试把社会和文明引入正确的途径,给它一个真正的基础,以阻止文明的毁灭。但是,在他生命最后的岁月里,当孔子看到他不能阻止中国文明的毁灭时,他做了什么呢?像一个建筑师看到自己的房子着火了,燃烧着就要落在头顶上时,他确信他不可能挽救这房屋了,他知道他所能做的唯一的事情就是保存好这房屋的图纸和设计,以便日后房屋可以被重建。所以,当孔子看到他不能阻止中国文明这个建筑不可避免地毁灭时,他认为他应该保存好图纸和设计,他因此拯救了中国文明的图纸和设计,它们现在被保存在中国人的圣经中——这五本典范之作,被人们称为“五经”。我认为,这就是孔子为中华民族所做的伟大贡献——他为他们挽救了文明的图纸和设计。                                                       

  我认为,当孔子挽救了中国文明的图纸和设计时,他为中华民族做了伟大的贡献。但这并不是孔子对于中华民族最主要和最伟大的贡献。他最伟大的贡献是,在挽救他们文明的图纸和设计时,他对文明的设计做了一个新的集成、一个新的解释,而且在这个新的集成里,他灌输给中国人对于国家的真正观念——这是一个国家的真正而理性、永恒而绝对的基础。                               

  但是,古代的柏拉图和亚里士多德,现代的卢梭和赫伯特?斯宾塞也进行了文明的集成,并试图给出一个真正的国家的观念。那么,在我提到的欧洲伟人们进行的哲学体系和文明集成,与另一种文明集成——被称为儒家学说的哲学和道德体系——之间有什么不同?这个不同,在我看来,是这样的:柏拉图、亚里士多德和赫伯特?斯宾塞的哲学没有成为一种宗教或者说宗教的等价物,没有成为民族或芸芸众生可接受的信念,而儒家学说已经成为中国芸芸众生的一种宗教或者说宗教的等价物。当我说到这里时,我所说的宗教,不是就这个欧洲词汇的狭义而言的,而是就广义而言的。歌德说:“唯有民众懂得什么是真正的生活,唯有民众过着真正的人的生活。”原文为: Nur saemtliche Menschen erkennen die Natur;nur saemtliche Menschen leben das Menschliche。——译者注现在,当我们提到广义的宗教时,我们通常指的是一套包括行为规则在内的教导体系,正如歌德所言,是被人类众生作为真理和约束力而接受的,或者至少,被一个民族或国家的大多数人所接受。在宽泛而普遍的意义上讲,基督教和佛教当然都是宗教,而儒家学说,就像你们知道的,已经成为一种宗教,因为它的教导已被承认是正确的,它的行为规则约束着整个中华民族,而柏拉图、亚里士多德和赫伯特?斯宾塞的哲学即使在这种宽泛和普遍的意义上也没有成为宗教。我认为,这就是儒家学说和柏拉图、亚里士多德以及赫伯特?斯宾塞的哲学之间的不同——一种依然保持着学者哲学的本色,而另一种则成为整个中华民族,也包括中国学者在内的芸芸众生的宗教或者宗教的等价物。                                    

编辑:刘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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