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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瓶少年

时间:2014-03-10 10:29   来源:中国台湾网

  1994年初夏的一天,我第一次醉酒,倒在了三瓶啤酒的脚下。

  那年我14岁,读初二,在一个县城里的寄宿中学。宿舍是平房,门口有小卖部,老板娘打扮妖娆,乳沟深陷,走路的时候髋部摆动,令人神往。青春期的故事总是过分相似,以至于空白一片。比如我现在记不清那天晚上喝到的是什么啤酒,搭配的是什么小菜,跟我喝酒的都有谁。只知道,我喝醉了,迷迷糊糊,摊睡在凌乱的上下铺的下铺。第一次醉酒的感觉犹如梦遗,窗外有池塘,池塘里的青蛙叫了一夜。

  事到如今,我依然觉得啤酒是最有少年气质的酒精饮料。白酒过于刚硬,犹如大汉;葡萄酒往往性格各异,犹如小偷,偷走了你琢磨它的时光;威士忌过于男人,总是叫人想起奔跑不停的村上春树,孤独地坐在某处,听爵士,在威士忌里加入一个冰球;干邑则过于富贵,是个公子哥儿;香槟是个娘儿们,坐在你的大腿上跟你谄媚;伏特加很像特种兵,木讷,不苟言笑,随时准备给你一记老拳。

  只有啤酒,在欢腾的餐桌上,陪伴在你身边,可以细水长流,一杯一杯复一杯,明朝有意抱琴来。绿色的啤酒瓶如同栅栏,分隔开白天与黑夜。在微醺中,这些绿色的啤酒瓶犹如一只温顺的小马,可以载着你到任何地方。

  我初步估算一下,在20年的啤酒生涯中,我喝过的啤酒大概能盛满一个不大的游泳池,我能够在其中扑腾几下,或者悬浮其间。对于啤酒这件事,我从来不曾挑剔,有一口,算一口,普京就很好,修道院也不错。我不是技术流,只是情绪派,一群人在一起喝酒,我觉得最美好的时刻是:我起身去卫生间走肾,恍惚间,不小心碰到了地上堆积的啤酒瓶,它们叮叮当当互相撞击的声音。

  在没有朋友的时候,啤酒是孤独的伙伴,在没有家的时候,啤酒是液体的家。它是通向天堂的一小段路,只不过经常走着走着,就断片儿了。

  2003年非典,我在北京的一家杂志社当编辑,住在望京一个小区的地下室里。街上空荡荡,少有行人,我从杂志社步行回暂住地——这是个地下二层的小窝,能放下一张床,一个柜子和一张写字台,手机没有信号,我在入地之前,会买一包两块五的都宝烟,两瓶啤酒。我坐在地下室里,二手电脑里有一堆开了头的小说,我凭借着一点点啤酒拼凑文字里残损的部分。

  经常我还会和自己挑战一下,看一个人喝多少瓶啤酒会失去记忆,经过反复测算得出的结论是10瓶。一个月后,面积不大的地下室被啤酒瓶堆满。当啤酒瓶都无立锥之地的时候,我知道我该出去换一种健康一点的生活,搂着酒瓶子过日子终究有缺憾。

编辑:吴晓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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