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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2012-09-03 14:57   来源:中国台湾网

  浩瀚的太平洋用它那似乎是永无穷尽的耐心都没办到的事情,圣安东尼奥那虽简陋可还算温馨的小邮局却办到了,那就是,长着一个挺拔鼻子的马里奥赫梅内斯居然能在清晨吹着口哨早早地起床,而且,由于他历来极其准时地扑向活计,使得老职员克斯梅决心把他长久以来一直梦想的“大业”付诸实现。他非常信任地把办公室的钥匙交给马里奥,以便他完成此“大业”:一觉睡到天光大亮,继而午休将至;午休睡到日落黄昏,晚觉又至。这一觉酣畅淋漓,以至第二天他才猛然想起去干那些马里奥颇想逞能,而克斯梅本人却不甚明了的工作。

  头一个月的工资迟发一个半月,这在智利是司空见惯的事。邮递员马里奥赫梅内斯用它办了下列几件事:给他父亲买了一瓶克乌斯纽马夸尔牌陈年老酒;给自己买了一张电影票,用它兴致勃勃地看了一场由纳塔利伍德主演的电影《西区故事》;从圣安东尼奥的市场上一个小商贩手中买了一把德国梳子,小贩用编好的顺口溜叫卖:“德国人仗打输,工业他可没有丢,快来买索林根牌不锈钢梳。”此外,购买了他的客户,也是他的邻居,巴勃罗聂鲁达创作的、罗萨达出版社出版的诗歌《元素的颂歌》。

  他打算找个机会,在诗人心情特别好的时候,把书和信件同时递给他,设法搞到他的亲笔签名。就凭这,他就可以在圣安东尼奥或圣地亚哥那些他极有可能结交的非常漂亮的女人们面前炫耀一番。他将用第二个月的工资到圣地亚哥去。有好几次,他差一点就要如愿以偿,但诗人总是这样慢条斯理地把信件收下,又总是这样迅速地塞给他小费(有很多次小费的数目相当可观),诗人那陷入无限深沉的思考的表情,也成了他实现这一愿望的阻碍。总之,在长达两个月的时间内,每当按响诗人的门铃,马里奥都不可避免地想到自己正在扼杀诗人的灵感,诗人差点就要写出天才的诗句了。聂鲁达接过邮包,给他两个埃斯库多 ,然后道别,脸上露出和他的目光一样缓缓的微笑。从这一时刻开始,直至全天结束,邮递员整天背着《元素的颂歌》,期盼着某一天能够攒足勇气。多少次他把诗集反复吟咏,多少次他抚摸着它,多少次在广场路灯下,他把诗集放在膝盖上,在那些不认识他的女孩子面前,摆出知识分子的架势……最终,他开始阅读诗集了。在他的人生履历中,发生了这件事,他自认为值得引起诗人的一丁点儿注意。冬日里,一个阳光明媚的早晨,他把书夹在信中给了诗人,说出了他在玻璃窗前反复排练过的一句话:

  “署上您的大名吧,大师!”

  对诗人来说,满足他的愿望就像履行一个常规手续,但是,他刚刚完成这个简短的义务,就以他所特有的简洁的礼貌方式道别了。马里奥开始琢磨签字,然后得出结论,如果再写上“诚挚问候马里奥赫梅内斯,巴勃罗聂鲁达”,应该不算过分吧。他准备和诗人建立某种关系,使他在某一天得到一种殊荣,即在致词中至少诗人用真正的绿墨水写上了他的姓名——马里奥赫梅内斯。当然,如果诗人能写上“献给我亲爱的朋友马里奥赫梅内斯,巴勃罗聂鲁达”,那就最好不过了。他把自己的这些愿望告诉了电报员克斯梅,克斯梅批评他智利邮电局禁止邮递员以无理要求打扰客户,并且还告诉他,一本书不能写两次题词。也就是说,无论怎样,要作者划掉他原来写的话,而写上另外一些话也是不体面的事。

  马里奥赫梅内斯认为他的批评是对的。当第二个月的工资袋到手的时候,他便采取了一个在他看来理所当然的行动:买了本罗萨达出版社出版的《元素的新颂歌》。由于一些不愉快的事情,他放弃了梦想中的圣地亚哥之行,而当狡猾的书商对他说“下个月我给您留着《颂歌第三集》”时,他越发变得惴惴不安了。

  然而,手中的两本书都没有诗人的亲笔签字。在一个和以往一样充满阳光的冬日清晨,尽管题词的事早已被他置诸脑后,而吟诵聂鲁达的诗却片刻没停。

编辑:刘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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