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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1

时间:2012-12-31 08:43   来源:中国台湾网

  第一章  星期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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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威尔逊正在设法修理卡车,他打开布满凹痕的引擎盖,下面的金属线、硬管、其他部件扭成一团,已经坏掉了。这些东西的形状如同活的动物的肠子。威尔逊把手伸向深处,他摸索这团东西的下端,想搞清楚到底是哪里渗漏了。他已经检查过两遍了,但是依然没有找到故障所在。此外,卡车座椅的铰链已经断了,他用装奶瓶子的板条箱子顶在座椅后面,使座椅保持直立。

  “该死的卡车,”他嘟囔着,“真该死。”嘴上虽然这么说,但是他心里还是很喜爱这辆卡车的,他也决不会把它卖掉。他一到周末就忙着修理卡车,这是一项工程,真是够烦的。

  今天是威尔逊的生日。他今年四十二岁了,但是他看上去要比实际年龄小,而且在很多方面他也确实有这种感觉。在他的生命中,他一直有这种感觉,当他还是一个小孩的时候,端着小型汽步枪,昂首阔步地穿过树林;当他年轻的时候在啤酒聚会上喝醉。所以有的时候他甚至忘记了自己是这个城市中的一位商人,在乡下有一所度周末用的房子,一个妻子,一个让他心碎的孩子。他一直以为当他四十二岁左右的时候,他的关节会变得僵硬,头发会变得花白,满脸皱纹,开始服用胆固醇类药物,但是当他到了这个岁数的时候,他发现事情并没有像他想象的那么糟糕,他还没有老。

  他把胳膊从卡车引擎盖下抽了出来,并用从大厅壁橱装满抹布的口袋中取出的一块抹布擦手上的油污。这些抹布都是用旧衣服做的,撕成整齐的正方形。他一面用抹布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擦着油污,一面茫然地望着卡车的引擎,然后他把引擎盖盖上了。只好把卡车送到修理厂了,他盘算着,毕竟他不是修理工。一阵风吹过,他哆嗦了一下,抬头看了看天空。天空中云朵压得很低,而且翻滚着。落叶在风中翩翩起舞,这让他想到附近海岸边沿岸飞翔的海鸥。深秋总会让他产生一种不愉快的感觉,或忧、或恐、或悲,他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这种感觉。这是因为他意识到那不可避免的黑暗和光秃秃的寒冬即将到来,虽然他也知道冬天的到来是一件好事,而且冬天终将结束,春天将会来到,但是他还是禁不住要发抖。

  柴火,他想起来了。他应该劈一些柴火。他买了一个新架子用来存放冬天里的柴火,又买了一张油布,可以罩在柴火上面,使柴火保持干燥。他上周末装备好了这些东西,现在架子正空着。他还需要往屋子里抱一些柴火,天凉了,该生火了,而且伊莎贝尔喜欢烤火。她会坐在火炉前一坐就是几个小时,读书、画画或者盯着火苗看,当一面身体烤得痛了,她就扭动身体,换另一面。威尔逊曾说她就像串在烤肉叉子上面的鸡肉,这把她逗乐了。

  他走进车库去取斧子。他把擦脏了的抹布扔进垃圾桶,垃圾桶满得都快撒出来了,里面充满了纸板、泡沫塑料、木头碎料、报纸、空油漆罐和油瓶,还有一些同样沾满油污的抹布。他注意到垃圾桶中最新的一块抹布,探过头去辨认。这块抹布是法兰绒的,上面印着紫色的短吻鳄。这是几年前他商务旅行时给伊莎贝尔买回的睡袍上的布。那次商务旅行是去哪里了?是西班牙吗?还是葡萄牙?他记不得了。但是他清楚地记得买过这件睡袍,他还特地给身在美国的露丝打电话询问伊莎贝尔穿多大尺码的睡袍和多大尺码的鞋子,以确定他买的睡袍和与睡袍相配的拖鞋尺码合适。

  从垃圾桶中取出那块抹布,他将它握在手中,考虑着把这块布叠起来,找一个地方藏起来,但是又觉得这么做没有什么用。他犹豫了一会儿,然后把这块抹布扔回垃圾桶,拎起斧子,走出车库。

  露丝站在厨房的漏槽旁边削胡萝卜皮。“我想我应该准备一些裂开的豌豆,冻一大桶豌豆,吃之前加热一下。还记得那些周五的晚上吗?我们到这里时,天色已晚,而且很冷。炉火已经熄灭了或者水管已经冻住了。我感觉这种情况每到冬天后发生得越来越多,如果这时候能有一碗热汤是多么棒的一件事呀!豌豆,还有壁炉里的火,如果你父亲能抽出时间劈点柴。”她把最后一个削好皮的胡萝卜堆放在菜板上,然后打开排污器看着胡萝卜皮旋转着被冲下下水道。

  “你知道吗?”露丝一边把胡萝卜切成薄片,一边说,“你舅舅今天早晨来电话了,他深信他受到监视。黑色的直升机嗡嗡地在他头顶盘旋飞过。从昨天到现在他已经数了三十六架飞机了。”露丝用手背捋了一下前额的头发。“而且,”露丝说,“吉米认为龙纳的思想被毒害了。”露丝抬起头,“因为她用阿斯巴甜,而没有用糖。”她把胡萝卜片推到切菜板一边,然后伸手去取洋葱。

  厨房是开放式的,露丝身旁的宽厨台将厨房和其他房间分隔开。露丝抬头朝厨台的另一侧望去,她看到女儿坐在桌旁,埋头于素描,手中紧握着一支铅笔。她看上去神情严肃、全神贯注,发白的指尖说明她下笔很用力。大落地窗映出她的身影,她的轮廓在身后的天空映衬下呈现出黑色,天空那坚硬如钢的幕布只是偶尔被苹果树参差不齐的枝条刺破。露丝最喜欢这棵苹果树了,今年秋天,这棵苹果树的叶子早早地就落光了,露丝清楚它要死了。威尔逊想要把它砍倒,但是露丝不同意。

  “它已经死了。”威尔逊说。

  “不,它还没有死,”露丝说,“它就要死了。让它自生自灭吧!”

  露丝怀疑这个冬天会要了它的命的,这个冬天肯定很糟糕。

  露丝一边剥洋葱一边对女儿说:“你知道我妈妈在临终前对我说过什么话吗?我对她说:‘妈妈,你走了,吉米怎么办?’她看着我笑了笑,说:‘露丝,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但是从现在开始这件事归你管了。’噢,我的天啊,事情真的像她说的那样。”露丝拿起刀,刃向下,悬在洋葱上方,她顿了一下,“我真的不知道我该怎么做。”露丝把刀切向洋葱,“譬如说,关于这三十六架黑色的直升机我该怎么说呢?我骗他说我也见到它们了吗?像其他人那样做吗?或者我坦白地告诉他那是他在幻想?”

  露丝退后一步,离开洋葱,缓解一下流泪的双眼。伊莎贝尔没有抬头。炉子上的一大锅水终于烧开了,露丝将几袋剥好的豆子倒进锅里。“好啦,”露丝说,“这些豆子至少够我们吃几个月了,或许整个冬天都够了。虽然,从某种程度上说,我也想做一些小扁豆。”她又回到菜板旁,开始切洋葱。她的女儿弓着背在素描本上作画,她看上去一动不动,只是画画的手慢慢地、谨慎地移动着。

  “我想看看你在画什么,伊莎贝尔,”露丝说,“如果你画完后想让我看的话。”

  露丝并没有指望伊莎贝尔回答,可女儿还就真的一言不发。伊莎贝尔已经九个月没有开口说话了。露丝已经带着女儿看了数不清的医生和精神病专家,但是看起来,这些努力在打破沉默方面毫无效果。露丝确信她对此负有责任。一些挥之不去的阴影时刻缠绕并戏弄着露丝:伊莎贝尔两岁的时候,每天都穿着一模一样的蓝色罩衫,独自一人坐在沙箱的边缘,其他孩子在玩耍,她却在一旁观看;伊莎贝尔四岁的时候,坐在学龄前儿童中间显得很小,她手中拿着书坐在角落里,时常抬头看看她的母亲是否还在那里陪着她;第一天上幼儿园,露丝到幼儿园接她时只晚了十分钟,伊莎贝尔就已经泪流满面了,伊莎贝尔把老师友善的玩笑当真了——离群的鸟儿会被做成鸡汤,而伊莎贝尔也因此做了几个月的噩梦。在那些日子里,露丝每天都得按时送女儿去幼儿园。或许她不应该在伊莎贝尔上学前班的时候陪着她,她是唯一一个陪孩子上课的家长,一直陪到四月份,伊莎贝尔才同意让母亲离开。或许她应该和女儿一块儿进入沙箱中,帮她交几个好朋友,而不是任由她坐在那里,像个旁观者,只求舒服。露丝读了数不清的关于育儿的书,她想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应该怎样改正。每一本书上说的都不一样:她应该讲纪律,她应该学容忍,她应该鼓励独立,她应该允许依赖,而且每本书都针对一种错误。这使得露丝在本该容忍的时候讲了纪律,而本该讲纪律的时候,却选择了容忍。

  露丝举起菜刀,开始切第二个洋葱。她听见后门“吱嘎”一声开了,她等着听到门“吱嘎”一声关上的声音,但是她没听到。“把门关上!”她嚷道,“你把热气都放走了!”

  威尔逊出现在厨房门口,怀里抱着一捆柴。“煮什么呢?”他问道。

  “裂开的豌豆。你进屋后随手把门关上好吗?”

  “我手都占着呢,而且我马上就要出去。”威尔逊一边说着,一边穿过厨房进入客厅,“我打算再抱一捆柴进来。”

  “没错,嗯,就这么一会儿,我已经能感觉到吹进来的凉风了。”

  露丝放下手中的菜刀,亲自走过去关门。当她回到厨房时,她看见威尔逊蹲在壁炉边生火。“该到生火的季节了,贝尔。”威尔逊说,“我想你可能喜欢烤火,这听起来难道不是很棒吗?”

  伊莎贝尔没有从她的画上抬起头。威尔逊把报纸团成团,放在圆木旁,露丝在一旁注视着。“不要忘记留点缝隙走烟。”露丝说道。

  威尔逊没吱声。木头被点着了,燃烧逐渐稳定,威尔逊站起身,退后一步。

  “生了火真好。”露丝说,“谢谢你。”

  威尔逊把手在大腿上擦了擦说:“我再多抱点柴进来。”

  “你干吗不坐下来?”露丝说,“你为什么不休息一会儿看看报纸或做点其他什么事?今天是周末,是你的生日。我们现在还不需要那么多木头。”

  “可能如此,但是我正做着呢,就顺手一气儿干完。”威尔逊说,“在下雨之前我要把刚才劈好的柴火用油布罩住。”他朝窗外望去,“这天儿看起来像是要下雨了。”

  “或许是要下雪了。”露丝说,“这不令人兴奋吗?如果真的下雪了,伊莎贝尔,或许你还可以玩雪橇呢!”

  “或者我们可以盖一个雪堡。还记得去年盖的那个吗?”威尔逊一边说一边走到女儿身边站定。伊莎贝尔用手将她的画遮住。威尔逊脸上的兴奋神情一下子变得无精打采起来,他马上解释说:“对不起,父亲不看。”威尔逊用手抚弄了几下女儿的头发,然后快速穿过厨房向门口走去。

  “威尔。”露丝喊住他。他转身回到厨房门口,脸红红的,或许是因为外面天气寒冷冻的,抑或是屋内炉火温暖烤的,再或是其他什么原因,露丝无法确定。“我在路易吉饭店预约座位了,时间是晚上七点钟。”

  威尔逊点了点头,僵硬地笑了笑。“很棒,”他说,“听起来不错。”

  如果今天要下点什么,那一定是雪。虽然威尔逊手上戴着劈木柴专用的手套,他的手指还是被冻僵了。他把最后一块木头扔到柴火堆上,再盖好油布。他直了直腰,停下来歇一歇。街对面,在路的一侧,他看见一辆大卡车一边鸣笛,一边沿着车道倒退着停靠在沙利文先生的老房子前面。他抽了抽鼻子,拿起刚才立在屋边的斧头,把它送回存放它的车库。

  车库里太乱了,谁也说不清都是些什么盒子,反正是各种各样的盒子,堆得很高,都快碰到天花板了。还有其他一堆堆散乱的杂物:花园里浇水的水管、洒水设备、油漆罐、待捐赠的自行车、轮胎泵、棒球游戏设备、放了气的篮球、发了霉的吊床。虽然这个车库够停两辆车,但是现在,一辆车也没地儿停了。他应该腾挪出一些空间,应该把车库里的废物清理出去。虽然这个冬天可能不是特别冷,但是如果给卡车一个遮挡风雪的车库,卡车还是会很感激的。如果他的卡车每个冬天都能在车库里度过,那卡车应该保养得比现在好得多了。这件事情他应该做,在下雪之前,在来不及之前,立刻,马上。

  他打算从散乱的杂物开始,因为杂物挡在盒子前面,只有把杂物都清理干净了,才能开始清理盒子。他把装着要送往爱心救助站的几大垃圾袋衣服从一个旧的双人座沙发上面拖了下来,并把它们拖到外面,然后又把双人座沙发推到外面的车道上。他把靠墙立着的旧画像拿到外面,这些画像都发霉长白毛了,画像架的一角也已经结了蜘蛛网。他把吊床拖了出来,接下来是棒球设备、几块生了锈的环城滑雪板、弯曲的杆子、一个旧雪橇。他发现一个已经忘却了的曾经很熟悉的盒子,盒子后面的鸟笼映入眼帘。盒子里面装着有拉链的粗绳,粗绳可以拴在两棵树中间,当做秋千荡来荡去。这是威尔逊去年圣诞节时送给伊莎贝尔的圣诞礼物,但是由于某种原因这个秋千没荡成。

  他打开盒子,解开缠在绳子外面的金属线,解开秋千。这个装置有钩子,可以根据方向钩在树上,安装看起来足够简单。威尔逊走出车库,寻找屋子后树林边可以用来拴绳子的树。有两棵树看上去足够结实,两棵树之间没有其他的树,而且间距也足够大,可以荡得很好。他拿起放在架子上的电钻、一把胶尺和装有拉链的粗绳走进树林。他精确地量了从地面垂直向上七英尺的地方,用钩子在每棵树上做了一个记号。七英尺高正合适:这个高度可以保证伊莎贝尔荡起来的时候不用蜷着腿;这个高度也可以保证伊莎贝尔不想荡的时候,跳下来不会受伤。接下来,威尔逊准备在树上给钩子打洞,但是电钻没电了。他把电钻拿回车库去充电,但是他现在就想把带拉链的粗绳安装上,而不是稍后,所以他再次回到树旁时带回一颗大螺丝钉和一个螺丝钻,并开始手动在树上钻孔。树干很硬,他的手指也冻僵了,但他还是慢慢地、倔强地、一圈一圈地钻着螺丝钉。

  “威尔逊!”他听见露丝在车道上喊他。他朝露丝望过去并眨了眨眼睛,他不知道自己已经在这里站了多久。伊莎贝尔和母亲站在一处。“你在做什么?”露丝用手指着摆在车道上的一大堆杂物问道。

  威尔逊放下手中的工具,向母女俩走去。他说:“我在清理车库。”

  露丝的目光绕过威尔逊,向他一直忙活的树望过去。“看上去你好像把车道弄得一团糟,然后正忙着与一棵树交流。”

  “我找到了一根带拉锁的粗绳。你知道吗?这种绳子可以拴在两棵树中间,然后坐在上面荡。我想把它安装上给伊莎贝尔玩。”

  “我知道了。”

  “可是电钻没电了。”

  “好的。嗯,我们打算去食品杂货店。我们要不了一个小时就能回来,但是炉子上还煮着豆子,所以你能不能时不时地进屋搅拌一两次?”

  露丝打开旅行汽车的门,坐了进去,伊莎贝尔从另一侧上了车,汽车开走了。虽然威尔逊都已经听不到汽车发动机的声音了,但是他仍然可以看见汽车排出的尾气徘徊在寒冷的空气中。他朝手上吹了一些热气暖暖手,然后继续在树上钻洞。

  “昨天克莱纳医生给你诊视之后我同他聊了一会儿。”露丝说。她看了坐在副驾驶上的女儿一眼,伊莎贝尔在向窗外看吗——或许她只是在盯着车窗看,露丝心里琢磨着,她看不见外面,因为车窗上有雾。“克莱纳医生说他不能保证能把你的病治好,他觉得我们应该另请高明。”她把车内除霜的暖风温度调高,眼睛盯着前方的路。路面很窄,路两侧立着树,路上有很多急转弯。露丝开得很快。“他说治疗这种病需要双方共同努力。”露丝叹了口气,调低除霜的暖风。她们驶过一处凸凹不平的地面,汽车突然变向,冲向对向车道。“真该死!”露丝自言自语道。

  她沉默了一分钟。“你看,伊莎贝尔,”她说,“如果你不想跟我说话,也不想跟你父亲说话,这都没关系,但是请你,请你试着与医生合作。克莱纳医生是第几个了?第四个?他们只是想帮助你。我想帮助你,你父亲想帮助你。我们都想帮助你,我们爱你。你不想好起来吗?难道你不想弄清这该死的病因吗?”她满怀希望地注视着女儿,但是伊莎贝尔像石头一样坐在那里。

  接下来的旅途中,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露丝双手用力地握着方向盘,她对这些医生感到生气,看起来,每个医生都在治疗伊莎贝尔还不满一个月时就放弃了,然后把伊莎贝尔推给另外一个医生,就这样,一个推一个。露丝试着跟他们解释,伊莎贝尔很害羞,她需要时间来适应,如果他们能多给她一点时间,她就会与他们熟悉起来,并开始信任他们。克莱纳医生给伊莎贝尔下的诊断是“病因不明”,一想到这件事就让露丝很气愤。那是克莱纳医生唯一能下的诊断,因为似乎谁也找不到问题出在哪儿了:这不是艾斯伯格综合征,这不是孤独症,这不是任何一种可能被确诊和命名的疾病。就露丝和威尔逊所知,他们想不出任何可能诱发伊莎贝尔得这种病的原因,伊莎贝尔没有受到过伤害或虐待。“病因不明”。露丝把车开进食品杂货店的停车场,斜着停靠在那里。她的女儿不是一个病因不明的患者,露丝是不会放弃的。她看了伊莎贝尔一眼,说:“我们会打败它的。现在,我们一起去购物吧。”

  威尔逊只将螺丝钉钻进树干半英寸,他最终只好接受手动钻眼是徒劳无益的这一事实。他返回车库,检查电钻充电的情况,但是电钻充入的电流只让它微弱地低声旋转几圈就停住了。威尔逊瞟了一眼标签,上面写着:充满电需要二至三个小时,此电钻不可用于钻牙,谢谢。他把电钻放回充电器,检查车库和从车库里拖出来的东西。他失去了清理车库的热情,从以往多次清理车库的经验来看,每次腾挪出的空间最终都会被更多的杂物填满。卡车有什么要紧?再多一个冬天也不会把它冻烂,就算把它冻烂了,那么这辆卡车也算寿终正寝了。他应该做的是给自己买一辆跑车或一辆摩托车。毕竟他是一个中年商人,一个中年商人不应该这么做吗?虽然,他不是很确定买一辆跑车或一辆摩托车后要怎么做,他不敢像在卡车上挂满叮叮当当的饰物那样挂满跑车或者摩托车,即便这些叮叮当当的小饰物是他的最爱。

  一阵大风将干树叶和冷风吹进车库,威尔逊打了一个冷战。天色渐暗下来,他看了看手表:三点半了。露丝和伊莎贝尔应该很快就回来了,威尔逊记起了露丝交代给他的煮豆汤。

  露丝将购物清单递给伊莎贝尔。母女二人每次购物都有分工:露丝负责推着购物车一排一排地走,伊莎贝尔负责按照清单从货架上找到商品,并跑回到母亲推着的购物车旁放进去;伊莎贝尔摆放商品很科学、很精准,她们的购物车总是码放整齐。伊莎贝尔几乎取到购物清单上的所有商品,购物车也差不多装满了,就在这时,露丝提醒她取一些做蛋糕的原料。“我没有把它们写在购物清单上,因为我不想让你父亲看见。但是我们到家后要尽快做一个蛋糕,然后去饭店吃饭的时候带上。或者可以由你独自做一个蛋糕,我们一直谈论着当你十一岁的时候,你可以自己动手独立完成蛋糕的制作,你还记得吗?”露丝感觉也许是自己心之所愿,她好像在女儿脸上捕获到了一丝笑容。伊莎贝尔的拿手戏,是她跟母亲学的,这种蛋糕如同献给魔鬼享用的一般,在两层糕饼之间夹着香草冰糖霜和木莓果酱。伊莎贝尔知道在哪里能找到她需要的东西,便留下露丝在商品区,独自跑去拿。

  露丝把购物车推到通道的一侧,以免在等待伊莎贝尔回来的时候挡了其他顾客的路。她看着眼前购物车中码放整齐的商品,试图记起女儿是什么时候养成这种购物习惯的。三年前?四年前?露丝疑惑是否本该把这种完美主义倾向看做是女儿有些不对劲的征兆。如果能早点意识到这一点,也许事情不会到今天这一步;如果露丝早把这种迹象当做是种警示信号,当伊莎贝尔坚持要把床垫搬到她卧室中央,并把框架去掉,以确保“安全”的时候,她就应该为此担忧;在伊莎贝尔八岁的时候,她养成不喜欢说话的性格时,露丝本应该再多考虑考虑。有太多次这种想法闪过露丝的脑海,使她对此感到疲倦。

  她在想如果她重新摆放一两个盒子会怎么样?是否会被伊莎贝尔发现?露丝环顾四周,确信伊莎贝尔看不到,于是把三层夹心饼干放在原来放葡萄干饼干的地方,把葡萄干饼干放在三层夹心饼干的位置。只是一个微小的调整,两个盒子大小差不多,所以商品整体的码放顺序也没有被打乱。

  伊莎贝尔回来了,带回一盒魔鬼食物蛋糕混合物,糖霜和果酱。家里已经有鸡蛋和油了。她把糖霜、果酱和其他各种瓶子,包括花生、黄油、泡菜和意大利面食酱,一并放在儿童座椅里,但是当她准备将那盒蛋糕混合物放在位于下面的盒子中时,她停住了。她盯着购物车,然后慢慢地、故意地,将三层夹心饼干和葡萄干饼干放回到它们原来的位置。她为蛋糕混合物找了一个位置,然后狠狠地盯着露丝看了一眼。露丝感觉到自己脸红了。“伊莎贝尔。”她说。她怀疑自己是否能编出一个理由——她在这里等伊莎贝尔的时候,翻看每一个盒子背面的说明,然后再把它们放回去的时候,把它们放错了位置或者她认为黄色的三层夹心饼干盒子比紫色的葡萄干饼干盒子挨着红色的Cheez-Its牌饼干盒子摆放更好看。“对不起。”露丝说道。但是伊莎贝尔早已经向排队结账的方向走去。

  威尔逊盯着火苗,听着噼噼啪啪木材燃烧时发出的声音。妻子和女儿从商品杂货店回来的声音把他从大脑一片空白的状态拉了回来。他转过身。“我的天啊,天开始冷起来了!”露丝说。屋子里开始忙碌起来,露丝怀里抱着一堆口袋,伊莎贝尔也捧着一大堆口袋跟着进了屋。

  “车上还有吗?”

  “还有,”露丝回答,“但是我们可以把它们留在车上。那些都是我们回城后要用的。我想我们已经把我们现在需要的和容易腐烂的都拿进来了,希望如此。”

  威尔逊点点头。

  露丝一边把口袋放在厨台上,一边说道:“但是你可以把你放在车道上的东西放回车库,因为我们刚才听广播说要下雪了。”

  “说得对。”威尔逊说。他忘记了他那没有完成的工程。

  “别着急,慢慢干。”露丝说。伊莎贝尔打开冰箱时,露丝将蛋糕混合物拿了起来。

  “好的,”威尔逊说,“当然。”穿过厨房时,他吻了一下妻子的脸颊,又吻了一下女儿的额头。

  “你不戴上围巾和帽子吗?”露丝在后面喊他,“它们在壁橱隔板最上层的盒子里!”

  威尔逊什么也没戴就出去了,虽然这时外面更冷了,天也逐渐黑了下来。威尔逊把手放在一起搓了搓,然后把落在车道上的东西拖回车库。这次他试图把它们摆放得整齐一些——有秩序地摆放好杂物比无秩序地乱放要好得多,威尔逊想明白了这个道理,而且他也决定“别着急,慢慢干”。

  他把一切都整理好后,看了看表。他一共花了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这些时间是不够伊莎贝尔烤蛋糕并给蛋糕涂上糖霜的。他环视车库,在车库中仅有的灯泡的微光照明下,他的目光落在电钻上。他拾起电钻,试了试,电钻已经充好电,可以用了。他琢磨着可以完成拉链粗绳的安装了。没错,天黑了,但是他可以找来一只手电筒。他喜欢这种当女儿用心为他做事时,他也能为女儿用心做事的感觉。

  他提着电钻和手电筒走到树林边缘,然后一动不动地站了一分钟静听:林中的风声、令人讨厌的树枝折断声、土狼的嚎叫声。天空中没有月亮。

  他歪着头,用肩膀和脸颊夹住手电,空出双手来操作电钻。徒手钻孔辛苦忙活了近一小时也只不过是刚刚开了个头,而现在总共只用了三分钟的工夫,就把一切都搞定了。他把螺丝钉旋入刚刚钻好的眼,把钩子固定好,并使尽全力猛拉,以确保结实。另外一个钩子被固定在五十米远处的另一棵树上,然后他回到盒子旁读下一步的操作说明,接下来需要把两个钩子之间的金属线拉紧。他的手指已经僵了,几乎感觉不到手中的金属线,但是最后他还是想办法将金属线的两端分别连到钩子上。脖子也因为夹手电筒时间过长而僵硬了,但是他心满意足。最终,秋千安装好了。伊莎贝尔可以荡来荡去了,从一棵树荡向另一棵树。借力一棵树,通过链索荡向另一棵树。但是第一次荡的时候,威尔逊和露丝每人需要在一棵树旁看护,看到伊莎贝尔荡过来的时候要抓住她,以防她撞上大树。威尔逊还记得自己童年时荡秋千撞在树上的情景。

  将秋千套在金属线上是整个安装过程中最容易的一步。威尔逊退后,并开始欣赏自己的手工活。他很高兴。他想,或许应该先试着荡一下,确保一切都安装牢固,以便伊莎贝尔早晨起来就可以玩。他关闭了手电,把它放在地上,放在电钻旁边。天太黑了,他几乎看不见面前的秋千,但是他摸索着坐上去,脚用力蹬了一下树。接下来,他便开始在黑暗中飞翔,冷风拂发,心跳怦怦。他将双腿伸直,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碰撞。由于根本看不清,所以他先是碰到树然后才看到树的。碰到树后,他用力一蹬,又在黑暗中飞回第一棵树。

  “威尔!”他听见露丝在喊他,“威尔!”他让秋千停了下来,然后向房子的方向望去。屋内亮起了灯,窗户明亮,他可以看见露丝的身影映照在门口。

  “嗨!”他气喘吁吁地回应道。

  “到准备出去吃晚饭的时间了!”露丝喊道,“我们得在二十分钟之内出发!”

  威尔逊在黑暗中试探着找到他放电钻和手电的地方。他把它们和拉链绳盒子以及包装纸一并拾起,迈步向屋子走去,准备去庆祝他的生日。

  到饭店的时候,他们预定的位置还没有空出来。女招待招呼他们在另外一个位置就座,但是露丝特地为这次生日晚餐预定了半封闭包间中的位置。

  威尔逊说:“换个座位也无所谓。”

  “有所谓,威尔,今天是你的生日。”露丝双臂交叉转向女招待说:“我们在吧台等一会儿。”

  露丝点了两杯伏特加螺丝起子鸡尾酒。威尔逊要了一杯苏格兰酒。露丝给伊莎贝尔点了一杯加石榴汁的可乐。她在点饮料时说:“来一杯加石榴汁的可乐。”虽然伊莎贝尔已经告诉她很多次了,这种饮料名叫“罗伊?罗杰斯”,但是她还是这么叫,伊莎贝尔什么也没说。

  大约一个小时后,一家三口坐进了小包间。露丝饿了,早餐后她就一直没吃过东西。她一饿就变得易怒,威尔逊了解这一点,所以他先点了一小篮面包,让女招待快点把菜单拿来。“请再加一大杯伏特加螺丝起子鸡尾酒!”露丝在女招待转身走后大声说道:“我饿极了。”

  女招待带回了露丝需要的饮料、面包和菜单。一家人看菜单时很认真,虽然他们已经来过这家餐馆很多次了。

  “呃,”露丝说,“我不知道是该点牛排还是意大利面,这两样看起来都不错。你想吃什么,威尔?他们今晚有特价开胃菜——螃蟹蛋糕。”

  “是吗?”威尔逊问道。螃蟹蛋糕是他的最爱。

  “进门的时候,我在特价板上看见了。他们一定知道今天是你的生日。”

  威尔逊笑了:“一定是。”

  “我想我还是点牛排餐。”露丝决定了,合上了菜单,“先上一个恺撒沙拉。”

  “听起来不错。”威尔逊说。

  伊莎贝尔从餐桌上的盘子里取了一支红色的蜡笔,但是她没有在给她准备好的儿童餐具垫上画,而直接画在了盖桌布的白纸上。

  露丝说:“伊莎贝尔,我不确定这家饭店允许你在这上面画。”

  “我确定这没关系,”威尔逊说,“这是纸制的,他们会在客人用餐完毕后及时更换的。”他举起纸台布的一角以证明自己说得没错。

  短暂的沉默过后,露丝清了清嗓子。“我一直考虑,”她说,“我一直在考虑或许我们这个夏天应该外出度假。非洲,或许,我想去非洲。”她搅拌了一下杯中的饮料,“你去过非洲,是吗,威尔?”

  “一九七五年,”他说,“我父亲带我去的。”

  “呃,我想去非洲。我确信它比我想象中要美。你认为怎么样,伊莎贝尔?你想去非洲吗?”

  伊莎贝尔换了一支黑色的蜡笔。

  “告诉伊莎贝尔非洲什么样,威尔,”露丝说,“给我们讲讲你的旅行。”

  威尔逊在椅子上挪动了一下,他试图引起露丝的注意,但是没有成功。他看了女儿一眼,她低着头在作画。“呃,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不过我记得那里非常热。虽然天很热,但是为了防御响尾蛇的攻击,我们不得不穿长裤,或者是预防其他的什么东西。我想是因为响尾蛇。”他停了一下。“那里有长颈鹿,”他断断续续地说着,“还有狮子……”

  当女招待回来为他们点餐时,他如释重负。露丝点了沙拉和牛排,威尔逊点了螃蟹蛋糕和意大利扁面条。

  “这位年轻的女士点些什么呢?”女招待问伊莎贝尔,伊莎贝尔眼睛盯着桌子。

  “伊莎贝尔,”露丝说,“告诉服务员你喜欢吃什么。”伊莎贝尔还是盯着桌子。

  威尔逊刚要开口帮女儿点餐,就感觉自己的小腿被露丝重重地踢了一脚。他看了露丝一眼,露丝用目光警告他别说话。

  服务员问:“我等一会儿再来?”

  威尔逊清了清嗓子说:“不用。她要鸡翅。”

  “切片、油炸还是凉拌?”

  “油炸。”威尔逊说,“再来一杯红酒,产地无所谓。”

  “来一瓶吧,”露丝提议,“今天是你的生日,我们应该庆祝一下。”

  “那来一瓶好了。”

  服务员走后,他们都沉默了一会儿。

  “你知道吗?”威尔逊先开口了,“我想我们可能要有新邻居了。今天下午我看见一辆搬家卡车停在沙利文先生家门口了。”

  露丝问:“你在沙利文先生家做什么?”

  “没有,我没去他家。我准备木柴的时候在车道上看见了。”

  “几个人?男的还是女的?”

  “我不知道。我只是看见了卡车。”伊莎贝尔已经从她的图画上面抬起头来,那好奇的神情让威尔逊禁不住要继续讲下去。“那辆车很大,”他说,“或许是一家人,看着像是那种为一整户人家搬家的卡车,或者是装有一整户人家所有家当的那种。”

  女招待拿来了他们点的葡萄酒,接下来的时间一家三口忙着倒酒品尝,把刚才谈论的关于大卡车的话题抛到九霄云外了。露丝从小竹篮里取出一片面包,开始在上面涂黄油。伊莎贝尔又拿起蜡笔开始绘画。露丝把涂好黄油的面包放在伊莎贝尔的面包碟里面。

  “礼物!”露丝说着,弯下腰,从脚下的购物袋中抽出一个礼物,隔着桌子把它递给威尔逊。

  “在这儿打开吗?”威尔逊问道。

  露丝看了他一眼说:“是的,在这儿。”

  威尔逊咽了一口唾沫,撕开了包装。里面有一个盒子,盒子里面装着三个双向对讲机,高科技移动对讲机。露丝笑了。“这是为滑雪准备的,”她接着说,“我们上山滑雪的时候,每人带一个,在走散了或者朝不同的方向滑的时候方便联系。”

  威尔逊低头看了看盒子,假装去读侧面的说明,他不知道今年能否去滑雪。伊莎贝尔一直喜爱滑雪,他在伊莎贝尔四岁的时候就教她滑雪,他可以骄傲地说伊莎贝尔滑雪的感觉如同鱼儿在水中游。

  “伊莎贝尔选的礼物,”露丝说道,“这是她的主意。”

  威尔逊不太相信这话。“呃,谢谢你们两个。”说完,他身体前倾,给妻子和女儿每人一个吻。

  开胃菜端上来了,他们开始默默地吃着。威尔逊和露丝还没吃完,女招待就端来了主菜。

  “哇!上得也太快了。”

  女招待看上去很不安。她问道:“我应该过一会儿再把主菜上来吧?可是我没有催促你们的意思。”

  “不,不。”威尔逊满嘴食物地说,“没关系,放下吧。”

  威尔逊吃完了螃蟹蛋糕,把空盘子推到一旁。露丝问道:“螃蟹蛋糕的味道怎么样?”

  “嗯,”威尔逊说,“很好吃!”

  “那就好。”

  他们开始享用主菜。露丝吃了几口牛排,抬起头,看见他们的身影映在包间的玻璃上,三个人都俯身在餐桌上用餐,烛光的映照下,他们的脸庞忽隐忽现。露丝想玻璃上可以映照出任何人的身影,它们也可以是他们从前那个充满欢声笑语的一家。她朝映照出来的身影眨眨眼睛。在玻璃后面,在室外,开始飘雪花了。“看!”露丝提醒家人。

  威尔逊转动椅子观看,甚至伊莎贝尔也停止吃炸鸡翅,抬起头来向外瞧。威尔逊说:“贝尔,我开始想象未来的某一天我们盖雪城堡的事了。”

  “我觉得我剥那些豆子剥得正是时候,”露丝一边说一边又拿起了叉子,“刚好为冬天准备。我们今天在食品杂货店还买了可可粉,那是伊莎贝尔的主意。”

  威尔逊给露丝和自己的杯中各加了一些葡萄酒,然后说:“我也一直考虑要买。”

  一分钟过后,露丝说:“说到剥豆子,我是否告诉你我弟弟最近的情况了?”

  威尔逊一脸迷惑:“吉米和剥豆子有什么必然的联系?”

  “什么?”

  女服务员提问是否用餐完毕打断了他们的谈话。当女服务员收拾餐桌的时候,他们没有说话。

  女服务员走后,露丝重复问道:“什么?”

  威尔逊说:“你刚才要给我讲关于你弟弟的事。”

  “噢!”露丝说,“呃,他最近总在幻想有人在偷偷地监视他,坐在黑色的直升机上面。昨天说已经有三十六架了,今天可能会更多。”她身体前倾,俯向餐桌,“他想让我建议你反对阿斯巴甜或糖精。无论是哪一个,它将改变龙纳的思想。”

  “不止这些,”她说,提高声音,“他已经与哈里为伴,你知道的,就是他的那个古怪的朋友,潜随龙纳,或者说跟随龙纳——按照他的话来说——进入成人用品店。”

  威尔逊清了清嗓子。“或许,”他说,“我们可以稍后讨论这个问题。”

  露丝瞪了威尔逊一眼,呷了一口葡萄酒说:“为什么?”

  威尔逊回瞪了她一眼。

  “因为伊莎贝尔吗?”露丝说,“你认为她不应该听这些事情吗?”

  “我只是说或许我们可以稍后讨论关于你弟弟的事情。”

  就在这时,餐馆的灯暗了下来,几名男服务员和女服务员端着威尔逊的生日蛋糕穿过饭厅走了过来,与其他用餐的客人齐唱:“祝你生日快乐!”歌声结束后,服务员把蛋糕放在威尔逊面前。

  他和露丝都盯着蛋糕发呆,这蛋糕是伊莎贝尔用盘子托着,上面加盖了蛋糕专用盖子,放在双膝上,坐在车里捧了一路带到餐馆的。蛋糕做成向一侧歪斜的形状,挂着厚厚的糖霜。伊莎贝尔用葡萄干将蛋糕的边缘装饰得像花一样,蛋糕的中央有三个字:“对不起”。

  为他们提供服务的女招待说:“许个愿吧!”

  威尔逊犹豫地盯着蜡烛眨眨眼睛,露丝碰了碰他的手,威尔逊吹灭了蜡烛。“我们自己来切蛋糕。”露丝示意女服务员,那群唱生日歌的人四下散开。露丝把刀递给威尔逊说:“给你刀。”

  威尔逊手中拿着切刀,悬在蛋糕上停住了。“这蛋糕真可爱,”他对伊莎贝尔说,“我打赌它的味道也一定不错,谢谢你。”

  回家的路上,伊莎贝尔舒展身体在汽车后排座上睡着了。露丝在前排副驾驶上睡着了,手搭在威尔逊的腿上。威尔逊全神贯注地盯着前方的路面,汽车前灯射出的光线较弱,只能照到前方路面上很短的一段距离。路面上的黄色指示线时而弯时而直,电话线在路边的电线杆之间荡来荡去。雪花打在车上如同火花一样。沿途的风景一模一样,威尔逊分不清哪儿是哪儿,只知道这是从饭店开往家的路。威尔逊在黑暗中行驶,直到他家的房子出现,他才能驶出黑暗——屋里的灯光透过窗户照射出来,很温暖。他知道他家的房子终将出现,这种想法让他感觉很舒服——家中燃着炉火,或许可以冲点热可可喝,或许他可以拿出他收藏的关于非洲的幻灯片来看。但是此时此刻,威尔逊需要做的是专心开车。

编辑:刘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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