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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2012-12-31 08:42   来源:中国台湾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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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露丝被锅盆叮当的声音吵醒了,她闻到烤培根的味道。威尔逊做饭时从来都是叮当乱响,如同一支很糟糕的打击乐队在排演一样。但是露丝并没有生气,她对这种星期六清晨的噪声已经习以为常了,甚至喜欢这种噪声成为他们周末日程表的一部分,就像她喜欢威尔逊把一壶热咖啡放到她床边一样,就像她喜欢威尔逊把报纸放在她枕边一样,就像她知道女儿和丈夫在楼下一块儿做早饭而感到高兴一样。

  露丝将枕头立起来靠在背后,从热水壶中给自己倒了一杯咖啡。窗外,雪已经停了,留下的积雪,看上去有一尺深。今年的冬天早,这很可能意味着今年的冬天会像他们预想的那样寒冷、飘雪。伊莎贝尔需要一双新靴子,她的脚比去年又大了,昨天晚上她穿着父亲的大靴子而没有穿自己的就足以证明她感觉自己的靴子小了,穿着不舒服。露丝吹了吹咖啡,呷了一口。她想把报纸拿起来读一会儿,但是她决定不读报了;她很满足就这样坐着,听着楼下家人忙碌的声音:筒装软饼的盖子被打开发出的声音,鸡蛋壳磕打碗边发出的声音,香肠在平底煎锅中发出的声音。少了点什么声响?露丝在想,少了交谈的声音。虽然她从未猜出他们谈论的是什么内容,但是她从前经常听到笑声和伊莎贝尔因偶尔掉落了一个鸡蛋或被煎肠煎出的油烫疼缩回手后发出的尖叫声。

  而现在露丝所能听到的唯一从父女俩口中发出的声音就是威尔逊偶尔发出的自言自语。她叹了一口气,放下手中的咖啡。她听见微波炉发出的嘟嘟声,培根烤焦的味道飘上楼来。

  楼下,伊莎贝尔看着父亲撇下正在煎锅中煎炸的香肠,急忙去处理传出警报声的微波炉。“真该死!”他一边咒骂一边把一条冒着烟的烤培根取出来。“请原谅我讲法语,”他说,“我把培根烤焦了。”他看着伊莎贝尔问:“为什么这次培根烤焦了?我选择了烤五分钟,和平时一样啊。”这时伊莎贝尔已经将冰箱中的那包培根取了出来,削了九片下来,每人三片,然后将它们摆放在手帕纸上。“谢谢贝尔。”威尔逊说,然后他端着盛有烤焦的培根的托盘走向垃圾筒,将这一批烤培根倒掉。威尔逊将托盘放在女儿面前,女儿将盛有培根的纸巾从厨台移到托盘上。她看着父亲重新设置了微波炉。“我猜三分钟应该可以。”说着他按了对应的数字键。“香肠快好了,而且,”他盯着烤箱看了看,接着说,“软饼再有几分钟也烤好了,所以你随时可以开始做鸡蛋了。”

  伊莎贝尔径直走向灶台,她已经将六个鸡蛋打散并加入一点牛奶搅拌后置于碗中。烹饪鸡蛋一直是伊莎贝尔的拿手好戏。她从黄油条上切下一小块黄油,有她手指尖那么厚。这些黄油的量刚刚好,它们可以涂满平底煎锅的每一个角落,又不至于因过量而在底部聚成一汪融化的液体。黄油刚一融化,伊莎贝尔就端起盛鸡蛋的碗,搅拌一下,然后缓缓倒入平底煎锅,用一把大木勺仔细搅拌。

  威尔逊看着在灶台边忙碌的女儿。他已经摆好桌子,把香肠也端上了桌子,还有一大罐橘子汁。伊莎贝尔的头发杂乱地散在背后,可以想见她睡觉的时候乱滚。她炒蛋时神情镇定自若。软饼也快烤熟了,威尔逊在寻思着,但是要从烤箱中取出软饼,需要伊莎贝尔从灶台前让开,这样会打乱女儿的节奏。再烤一分钟也不会烤焦,所以他决定让伊莎贝尔先做好煎蛋。

  “早晨好。”他听到露丝在身后打招呼,所以转身望去。

  “嗨!”他回了一句。

  “谢谢你给我准备的咖啡。”说着她吻了一下威尔逊的脸颊,“什么东西烤焦了吗?”

  “是培根。”威尔逊回答。微波炉的提示器又响了起来。“但是我又重新烤了一份。”说着他打开微波炉,取出培根。这次烤得很棒。“这种培根一定是新产品,它们熟得快。”威尔逊说。

  “不是,”露丝说,“我们平时吃的就是这种培根。”

  “我认为不是。”威尔逊说,“三分半钟就做好了。”

  露丝叹了口气并耸耸肩。“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但是这就是同一种培根。”

  威尔逊把烤好的培根放到盘子上,而伊莎贝尔正在将鸡蛋铲到盛菜用的盘子里。她用一张纸巾将鸡蛋盖住保温,然后把鸡蛋端上餐桌。威尔逊迅速走到烤箱前,取出软饼,稍微有点过火,软饼底部已经粘在托盘上面了。

  “这也是平时吃的软饼,”露丝说,“今天每一样食物都熟得很快,或许是因为这场雪。”

  威尔逊耸了耸肩,把烤好的软饼放到篮子里,一家三口围坐在桌边。威尔逊很高兴看女儿吃这顿早餐。伊莎贝尔仔细地准备每一口食物,她把鸡蛋和培根做成的小三明治夹在两层薄薄的软饼中间。然后她在上面撒上些盐,并在枫树糖浆中蘸一下。她很有思想,目的性很强,神态专注。

  威尔逊清了清嗓子说:“鸡蛋做得不错,贝尔。”

  “对,鸡蛋做得不错。”露丝说,“今早的食物全都做得不错。谢谢你们,伙计们。”

  “昨晚的雪下得真大,哈!”威尔逊说,“你们怎么想,八英寸厚、十英寸厚?”

  “噢,不止。”露丝说,“我看至少一英尺 ()①。”

  “或许吧。”威尔逊说,“伊莎贝尔,我们一会儿用雪盖一个城堡怎么样?”话一出口,威尔逊就后悔了。他希望自己没说这句话,或者没有用疑问的口吻来说这句话。他想,他应该用陈述性的句子来表达,比如:“一会儿我打算盖一个雪城堡,如果有人感兴趣可以和我一块儿。”但是他已经采用了提问的方式。这句问话在空中徘徊。威尔逊将一勺食物送入口中。“我的意思是如果雪片大而黏,我们可以盖城堡。但是如果雪片太轻,不抱团——我是说如果雪片轻,那么这样的雪就很适合玩雪橇。不管怎样,我打算玩一样,要是你们感兴趣,可以跟我一块儿玩。”但是这话说出口后,也让他感到不舒服。因为如果伊莎贝尔不感兴趣怎么办?他试想自己一个人在室外的草地上,制作盖城堡用的雪砖,或者一个人坐在碟状的雪橇中从街的一边呼啸而过到另一边。他想到了非洲。“噢,对了,我打算把那些在非洲买的幻灯片找出来。外出旅行可能真是个好主意。”他看着女儿,想得到一些反应,但是女儿正忙着把软饼的一层剥落。

  “你应该这样做,”露丝说,丈夫面对女儿的沉默时那张无助的脸让她感到心痛,“我想看那些幻灯片,看看一个父亲在十几岁时候的样子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露丝希望女儿给丈夫一个微笑。丈夫真的是很努力,这一点她很清楚。“想象一下,伊莎贝尔。”

  露丝和威尔逊看着他们的女儿。伊莎贝尔伸手去取盐。

  露丝呷了一口咖啡。“威尔逊,”她说,“那个兽医没打电话说我们可以早一点把玛吉接回来吗?”玛吉是他们的新希望,上周四开始就一直待在医院,在玛吉脖子一侧的淋巴结上切除了一个肿瘤。按约定他们是要在下个星期二接玛吉回家的。

  威尔逊审视着妻子。他有一点吃惊。“那个兽医打电话了吗?”他很疑惑地看着妻子的眼睛问道,想从妻子的眼神中找到答案。

  “怎么没打呀?”露丝说,她会意了丈夫一眼,“他说我们明天就可以去把玛吉接回来,不是吗?”

  威尔逊犹豫着。他想说不是这样的。那位兽医没有这么说过,露丝一定是搞错了,但是当他顺着妻子凝视女儿的视线看到女儿停下正在吃的早餐,抬起头正满怀希望地看着他的时候,他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他在女儿的眼神中看到了微笑的迹象,他知道女儿爱这只狗胜过世界上的一切。“是的,兽医说你和女儿可以明天去把玛吉接回来。”他看了看女儿,女儿在笑。他又看了看妻子,妻子在笑。威尔逊也开心地笑了。

编辑:刘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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