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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时间:2013-01-21 15:03   来源:中国台湾网

  06

  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感情的事常常这样不公平。刘朝伟绞尽脑汁追求董芳,董芳却正为乔乐生一洒伤心之泪。乔乐生为倒计时的约定从零开始,优秀的资历反成了无法逾越的障碍,曾经一路高歌快乐生活主旋律的他,倒霉的时代终于来临。

  于连海出于报复收留了落魄的乔乐生,当然不会给他好果子吃,可谁又知道,这是不是乔乐生重塑自己的一个机会?一段成功的人生,有时候是由对手成就。

  董芳跟李总的谈判没谈出结果,双方都想让对方让步,处于胶着状态。甜甜担心夜长梦多,董芳对设计方案有把握,反倒沉得住气,决定先晾晾他。做生意好比谈恋爱,谁先服软谁就被动,所以李总打来电话找董芳,董芳不理,只让甜甜接听。

  李总在电话里还是坚持垫资施工,风险共担。董芳被这个项目的前景诱惑,终于决定让步,先贷一部分款,再邀刘朝伟入股。甜甜立刻乐了,刘朝伟巴不得找个机会讨好董芳,估计不赚钱都愿意入股。董芳听甜甜这么说反倒犹豫了,本来刘朝伟就一直找机会接近自己,躲还来不及呢,可为了促成这个项目,她只好忍忍。

  董芳去家具店找刘朝伟,号称“小广播”的刘朝伟正跟一群家具商谈笑风生,从国际油价到食品安全,无所不谈。一见董芳进门,他慌忙甩下众人迎上来。

  董芳试探地说,新项目需要刘朝伟提供一百套家具,但家具款要等工程款全部结清才能支付,因为对方要垫资施工,自己得贷款才能接这个活儿。刘朝伟一听,立刻表态要参股,董芳提醒他投资有风险,掏钱须谨慎,刘朝伟却毫不犹豫,只要能让董芳高兴,为她做什么都是他的福分。

  董芳不想给刘朝伟留下幻想,半开玩笑地逗他说,获得幸福的不二法门是——珍惜你拥有的、忘掉你沒有的。刘朝伟当然明白董芳的意思,却嬉皮笑脸地说,给我一个连都不换一个董芳。董芳无奈,只好装作听不见,头也不回地走了。

  垫资的事终于搞定。董芳通知甜甜准备签约,甜甜欢呼雀跃,直嚷“双喜临门”。董芳问何来双喜,甜甜大言不惭地说:“我又恋爱了。”

  董芳嗤之以鼻,讽刺甜甜的恋爱观,说不以结婚为目的谈恋爱就是游戏感情,甜甜可不这么认为,结婚需要的条件比爱情可复杂多了,在不具备结婚条件的时候,何不先享受爱?所以如果爱了,就该大声说出来。

  两人正在争执不休,杨曼黑着眼圈走进门来。甜甜一见,立刻把杨曼抓过来当做活教材,说女人就是不能太痴情,快乐就聚,痛苦就分,没必要折磨自己,更没必要拿痛苦当好玩儿。董芳转而借用甜甜的话劝杨曼,该放手时就放手吧,恋爱就像两个小孩玩橡皮筋,最后受伤的总是不肯松手的那一个。杨曼却觉得为了保卫自己的幸福受伤也值得,她就是想看着乔乐生重新站起来,看看他到底是不是个真正的男人。

  董芳被杨曼的话勾起了心事,暗暗惦念乔乐生,不知他最近怎么样了。董芳说,咱们不能袖手旁观,得出手帮帮他才是,杨曼茫然地不知该怎样出手。

  两个女人正为如何帮乔乐生发愁,乔乐生这边已经开始了他人生新规划的第一步,他在郊区租下一个破败的小院,正忙着搬家,准备接父亲出院,开始新生活。

  芳妈又逼董芳相亲,董芳心不甘情不愿地去赴约。见面地点在一家咖啡馆,二人落座,董芳不冷不热。男方自我介绍说名叫李阳,三十五岁,在司法局工作。

  董芳一听司法局,立刻打起精神,问李阳是不是经常和律师事务所打交道。李阳以为董芳对自己的职业感兴趣,其实董芳是想帮一个叫乔乐生的朋友介绍工作。李阳对董芳颇有好感,一口应承下来。董芳对李阳刮目相看,觉得他很仗义,心情顿时大好,两人谈得很投机。

  董芳对李阳的承诺充满期待,心情愉快地回到家,芳妈得意地追问这次是不是相中了?董芳这才想起相亲的事,打马虎眼说人是不错,特别热情。芳妈一听高兴得谢天谢地,兴致勃勃地给董芳做成本核算:要是嫁给李阳,可就沾大便宜了,因为对方是公务员,是金饭碗,旱涝保收。

  董芳对妈妈的分析不以为然,应付了一下就钻进房间躲清静,扔下芳妈一个人还在那独自憧憬,不远的将来自己就能抱上大胖外孙了,越想越美。

  乔乐生接父亲出院回家,安慰他说,一有条件就找个好医生帮他治腿。老乔明白,所谓有条件是必须得有钱,他知道儿子眼下的处境,不由得心情低落,任乔乐生百般讨好也打不起精神。

  乔乐生理解父亲的心情,是自己不争气,亲手把这个家给毁了,把父亲多年辛苦培养出来的一个人才也给断送了。“您打我骂我都应该,可就是别对我失去信心。老天还让我活着,就肯定有它的安排,有人替我死了,我就得珍惜这条命,活出个样儿来。”

  老乔觉得自己已经成了废人,这么活着只能拖累儿子,还不如死了干净,乔乐生却奋力抱起父亲放进轮椅,一字一句地说:“您记着,您要是死了,我也活不成!”

  乔乐生推着父亲到了家,推开家门,墙上的大幅“360天倒计时”牌子首先映入眼帘。乔乐生解释说,这是我给自己定的一个时间表,以后的日子要论分论秒地过。

  简陋的房间已经被乔乐生布置好,床边放着康复器材和一副拐杖,墙上还细心地安装了不锈钢扶手。老乔被儿子的细心感动,暗暗鼓励自己坚强起来,不拖累儿子。他给两人分了工,儿子主外,父亲主内,不要把他当废人看待,自己的事情都自己做,并让乔乐生赶紧出去找工作。

  乔乐生不放心,乔父坚持自己上床,摔倒也不让扶,乔乐生无奈,一步三回头地出了门。

  乔乐生整天骑着自行车在大街上转悠,看各种招聘广告,寻找工作,一次次失望而归,又鼓起勇气再次出门。老乔在家也开始努力适应残疾人的生活,一次次摔倒,再一次次爬起来,看着墙上的“倒计时”给自己打气,边练边鼓励自己,儿子够难的了,自己不能再给他当累赘,父子二人一起为新生活开始了拼搏。

  乔乐生到一家快递公司去应聘,经理纳闷乔乐生这么好的条件为啥要到这种地方来,不断泼冷水。乔乐生放下自尊,陪着笑脸努力推销自己。经理看自己提出的各种条件都没难倒乔乐生,故意让乔乐生先试着去送一个快件,必须在两小时内送达。乔乐生急于拿下这份工作,信心十足地拿起包裹就走,经理提醒他是不是该提前联系一下对方,乔乐生却自信地说自己对那一片街区很熟,肯定没问题。

  乔乐生骑上自行车直奔目的地,路上打电话联系收件人,才发现电话一直打不通。天色渐晚,乔乐生加快速度,直骑得满头大汗,衣服都湿透了,可等他千辛万苦找到收件地址,却发现是一片拆迁的废墟。

  乔乐生回到快递公司时,已经下班。经理和出纳坐在写字台两边整理账目。乔乐生沮丧地把包裹放在他面前,经理头也没抬,把户口本拍在他面前让他走人。

  乔乐生恍然大悟,气愤地质问他既然早知道这是一份送不出去的死单,为什么还骗自己跑一趟,经理不以为然,说本来就是想拿它试试你能不能胜任这份工作,结果你自己不懂装懂,问也不问,还没等搞清楚情况,也不等我解释一下,抓过来就跑了,你怪谁?

  乔乐生张口结舌,悻悻抓起户口本,掉头就走,一路上边走边骂自己:“活该,难怪人家捉弄你,自以为是,丢人现眼!”路上行人都奇怪地看他,乔乐生旁若无人:“你就是一个记吃不记打的浑蛋!白白浪费了半天时间!”

  乔乐生回到家,屋里一团漆黑,吓了一跳,急忙开灯,看见父亲躺在地板上睡着了。乔乐生扔下包,扑上前扶起父亲,老乔惊醒,羞愧地解释自己摔倒了爬不起来,就直接睡地上了。乔乐生心酸,强换上笑容,张罗要陪父亲喝一杯。

  知子莫如父,老乔看着儿子,问他找工作是不是不顺利?乔乐生老实承认是不大顺,但自己选择的路,就是跪着也得把它走完。今天工作没干成,也有收获,发现自己身上有死穴,得一点一点打通。

  老乔心疼儿子,又不知该怎样安慰,乔乐生反倒强装笑脸安慰父亲,可是当转身看到墙上的“倒计时”,心情却愈发沉重了。

  董芳设计工作室跟李总的合同终于顺利签定,她心情大好,一身轻松回到家,不想进门就被芳妈揪住要去相亲。董芳纳闷,不是刚相过吗,怎么又相呢?芳妈自有打算:有了预备役心里才不慌,有了比较才知道哪个更好。

  董芳被母亲押上了车,一路听着唠叨。芳妈怪董芳不知愁,董芳说自己的事业一步一个台阶,高兴还来不及,没啥可愁的。芳妈认为董芳是用事业来逃避感情,董芳不服气,说还是没人能打动我,要是有真感情,谁会逃避呀?芳妈一听心里踏实了,原来女儿并不是不想结婚,只是没碰上对路的,这好办,咱来个双保险,要保险就得货比三家,好好挑挑。

  母女俩赶到约定的酒店,介绍人王阿姨已经端坐沙发上,男方小刘正站在窗前打电话,董芳只看到一个背影。

  芳妈急忙帮董芳整理头发,董芳尴尬地躲开。跟王阿姨打过招呼,寒暄半晌,小刘依然在打电话,还很大声,一幅运筹帷幄的样子。董芳觉得他太能装,起码的礼貌都不懂,头一面就没有好印象。

  王阿姨急忙让坐,又招呼小刘快来见过董芳。小刘匆匆过来打了招呼,然后就叫王阿姨替自己先招待着,自己还有点事没办完。小刘说完又走到一边继续打电话,目光却离不开董芳,一时忘了自己刚才说到哪儿了。董芳坐了一会,觉得自己已经够仁至义尽了,起身借口去洗手间离开酒店,一去不返。

  董芳相亲宴上不告而别,气坏了芳妈,母女二人赌气回到家里,谁也不理谁。芳妈走进厨房,摔盆打碗以示不满,董芳打开音响,放大音量来示威。

  晚饭时芳妈端上两碗剩粥报复女儿,母女又就两代人各自的人生观和幸福观好一顿争执。芳妈觉得女儿不正常,老大不小了,就是不肯结婚;董芳觉得自己正常得很,为什么就非得随大流儿跟别人一样活着?就不能保持点儿个性?

  董芳希望妈妈尊重自己的选择,芳妈觉得女儿瞧不起自己,举手要打,最后还是以董芳退让收场,她连哄带骗,暂时得以蒙混过关。

  第二天,董芳刚在办公室坐定,刘朝伟来了,拍出两张价值千元的门票请董芳看演唱会,堂皇的理由是:公寓装修那么大的项目还能记着带上自己,有肉吃还能记着分点儿给朋友,这样的情谊不多了,因此答谢董芳。董芳让刘朝伟别急着还人情,项目最后什么样还不清楚,刘朝伟说,他对董芳一百个信任,这不过是一场演唱会,不用那么认真。

  董芳收下门票,刘朝伟正高兴得手舞足蹈,董芳却说想让甜甜陪同去看。刘朝伟被兜头泼了盆冷水,但很快就调整好情绪,说只要董芳高兴就行,自己无所谓。

  甜甜跟董芳开车去看演唱会,路上聊起这事,甜甜批评董芳对刘朝伟太冷酷,刘朝伟除了离异这一条,再找不出毛病,凭什么受你这个呀?董芳琢磨了一下,也觉得自己做得有点过,但没办法,实在是对他没感觉,只能买点礼物安慰他一下。

  刘朝伟经营着家具店,精明能干,为人随和,长得也行,还懂得心疼女人,董芳其实也觉得他人不错,可惜不是自己那盘儿菜。甜甜揭穿董芳,说她一直不肯接受别人都是因为还惦记着乔乐生。董芳言不由衷地反驳说,我早把乔乐生拉入黑名单了,他是死是活跟我没关系。甜甜不由得同情乔乐生,说想不到他会混得这么惨,工作没了,爱人没了,这回连红颜知己也没了。

  董芳嘴上骂乔乐生活该,心里却急着帮他找工作的事。这边刚说完乔乐生死活都跟自己没关系,李阳的电话就打了进来,说乔乐生工作的事情有着落了。董芳一听,演唱会都不去了,立马把甜甜轰下车,自己掉头去见李阳。

  李阳让乔乐生带着个人简历和资格证书,明天就去跟用人单位面谈。董芳高兴得连连道谢,要请李阳吃饭。李阳说看得出来乔乐生这人对你好像很重要,董芳掩饰说就是自己的一个大学同学,是哥们儿。

  饭桌上,李阳想多了解一些董芳的情况,董芳却不知道该聊什么,有些局促,让李阳聊聊他的工作。李阳说自己的工作比较杂,法律工作的监管、执法人员的培训,还有一些调解工作。董芳一心想着乔乐生的事,心不在焉,眼神空洞地看着李阳出神,什么都没听进去。

  甜甜看完演唱会,按照董芳的嘱咐去答谢刘朝伟,可是又不知道买点什么礼物,看到路边卖糖炒栗子,买了一包送到家具店。

  刘朝伟正指挥员工把新来的家具摆放好,看到甜甜,急忙迎上来。甜甜把糖炒栗子递给刘朝伟,说是董芳给你买的,刚下来的应季美味,让刘朝伟快尝尝。

  刘朝伟一听董芳还惦记着自己,心里不由乐开了花,接过栗子就吃了一个,边吃边品着滋味,憧憬说:“看来还是董芳心疼我,我现在更加坚定了信心,再加把劲儿,拿下董芳是迟早的事儿!”

  甜甜不想误导他,劝他有栗子吃就满足吧,别惦记天鹅肉。刘朝伟嘿嘿笑着自我解嘲:“要是没有了癞蛤蟆,天鹅也寂寞呀,是不是?”

  乔乐生到一家贸易公司应聘销售主管的职位。主考官看了他的简历,质疑他的动机,问他为什么不当律师,来干营销。乔乐生被主考官怀疑的眼神和不信任的态度激怒,一时性起争执起来,乔乐生悻悻地扬长而去,身后传来一阵讥讽:“这种人不定干了什么坏事儿呢!要不然能被律师队伍清除了么?”

  乔乐生无力回头,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脚步,灰溜溜地离开了。

  找工作屡屡碰壁,乔乐生有些灰心,一个人推着自行车失魂落魄地走在街上,不知道接下来应该去哪儿。茫然四顾,耳边不由回响起杨曼跟自己的约定,想起一年的倒计时,乔乐生又振作起来。

  人要倒霉,喝凉水都塞牙。乔乐生刚骑上车要走,一辆货车飞快地开来擦身而过,乔乐生眼前一黑,一阵眩晕,连人带车摔倒在路边卖金鱼的小摊上,砸得稀里哗啦一片狼藉,遍地乱蹦乱跳、垂死挣扎的小鱼。

  小摊贩上前揪住乔乐生让他赔钱,说这鱼缸是祖传,金鱼也是最名贵的品种。乔乐生明知小贩讹诈,也只能掏出身上所有的钱塞给他,默默地起身离去。

  这时,董芳的电话打进来,问他人在哪儿?有好消息要告诉他。乔乐生惊魂未定,一时不知身在何处,不由得茫然四顾,自问道:“我这是在哪儿?”

  乔乐生跟董芳约好见面地点,坐在街边等。董芳哪知道乔乐生这段时间的遭遇,见面就讽刺他日子过得逍遥,大白天逛街晒太阳。乔乐生打肿脸充胖子,说自己太累,也该歇歇了。

  董芳正色说自己帮他找了一家不错的律师事务所,明天就去见个面。乔乐生不但不领情,还责怪董芳“瞎操心”,他不想再当律师。

  董芳一听就急了,逼着乔乐生给一个合理解释,为什么放着好好的工作不干?乔乐生没法解释,只是道谢让董芳回去,自己骑上自行车就走。

  董芳想不到自己厚着脸皮求人帮忙找来的工作,乔乐生却压根不当一回事,气得追在身后大喊大叫,乔乐生头也不回,董芳气得跺脚大骂浑蛋。

  董芳垂头丧气回到办公室,不知该如何跟李阳交待,恨死乔乐生这个不识好歹的家伙。她犹豫再三,定定神,给李阳打电话约他吃西餐。

  董芳想在餐桌上把乔乐生爽约的事解释清楚,但见了面又不知如何开口。李阳心里已经明白,但还抱有一丝希望,二人各怀心事,目光相遇,又同时避开。

  董芳放下刀叉,清清嗓子,终于下了决心开口,话到嘴边又变成了“你多吃点”。两人尴尬互让,董芳不想让李阳误会,终于下定决心说出了实情,告诉他乔乐生工作的事情就不麻烦了,他已经另有选择。

  李阳感觉到董芳心里装着的是那个叫乔乐生的人,失望之余,心里也踏实了,宽容地安慰董芳,说可惜自己晚来一步,并祝董芳幸福。董芳被李阳的胸怀所感动,羞愧地不敢正视他的目光,心里对乔乐生更加失望和愤恨。

  现在轮到杨曼陪董芳去拔火罐了。她问董芳是不是为了自己跟乔乐生的事才上这么大火。董芳心酸,一声不吭。杨曼提起乔乐生,又惦记起他的工作来,董芳还是不接话茬儿。杨曼以为董芳睡着了,董芳只好装睡,眼泪却不知不觉湿了枕头。

  老乔在家坐着轮椅为儿子做好晚饭,他把两菜一汤温在锅里,又开始做康复练习。累了一头汗,双腿却还是不听话,终于支撑不住坐在椅子上,急得他摔了拐杖,狠狠捶着自己的腿。乔乐生一身疲惫地回到家里,见此情景,连忙上前制止父亲。

  老乔恨自己成了废人,还活着拖累儿子。乔乐生心如刀绞,求父亲不要再自责,这样自己心里会更难过。老乔扭头不理儿子,对他居然走到今天这一步仍然怨恨。乔乐生鼓励父亲别着急,关节要恢复还得很长时间,得慢慢来,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就没有过不去的难关。

  老乔的情绪慢慢平静下来,问乔乐生工作找到没有。乔乐生无言以对,走到一边去洗脸。老乔失望地沉默了一会儿,说自己想回老家养着,别在这拖累儿子。乔乐生坚决反对:“是我把您的晚年幸福给毁了,我就要负责任,我要亲自伺候照顾您,直到您重新站起来!”

  老乔固执地让乔乐生准备准备,叫老家来个人接他。乔乐生急得跪地抱住父亲的双腿,哀求他留下来,给自己一个机会弥补过错。父子争执不下,乔乐生无奈,赌气说要走一起走,我也跟您回老家。

  老乔一听就急了:“男子汉哪儿摔倒了哪儿爬起来,你得留下!“

  乔乐生用激将法回应:“您当爸的都先撤了,我为什么不能撤?我从小到大都把您当楷模,您都投降了,我还坚持个什么劲儿啊?”

  老乔被击中要害,只好把回老家的话题暂且撂下,叹气说:“天大的事儿都扛过去了,再扛扛说不定就过去了。”

  乔乐生如释重负,立刻跳起来动作麻利地收拾吃饭,边吃边称赞父亲的厨艺,简单的材料也能做出色香味俱全的饭菜。老乔说,螺狮壳里做道场,穷有穷的活法儿,身残人不能残,以后我坐在轮椅上,也能每天给你张罗点儿饭菜。

  乔乐生被父亲的话感动了,发誓说:“为了给您争气我也得站直了,绝不能趴下!”

  老乔不理解儿子为什么放弃了律师工作,犹豫地劝他还是应该当律师,毕竟学了这么多年,又有工作经验,待遇也好,再说国家培养你这么多年,浪费了。

  乔乐生无奈终于向父亲道出了其中的隐情,自己并不愿意扔掉心爱的专业,只是不能再上法庭了,再也无法面对那种场面。

  老乔十分意外,不知儿子在背后承受了这么大的伤痛,不由得心疼落泪。不过他还是为儿子惋惜,鼓励乔乐生再去试试,说不定还能在原地爬起来。乔乐生摇头,说自己落下病根儿,在庭上张不开嘴,现在他只想忘掉过去,一切重新开始。

  老乔认为儿子天真,从头来没那么容易。乔乐生对未来的不确定心知肚明,但在残疾的父亲面前,他只能挺起脸膛,自我鼓励,也为父亲打气加油:“一个人最大的破产是绝望,最大的资产是希望。我会重新爬起来,把弄丢了的幸福找回来的,从今天起咱爷儿俩联手,好好打一场幸福保卫战!”

  乔乐生说着兴奋地握住父亲的手,但老乔一时还找不到共鸣,只呆呆地看着他。

  日有所想,夜有所梦。乔乐生在梦里看到自己回到了律师事务所,刚要跨进大门却被闹钟吵醒了。他回味着梦里的感觉,怔了半晌,回过神来急忙翻身下床,在日历上圈掉一天,倒计时变成了357天。

  乔乐生打起精神再次出门寻找工作,看到一家房地产公司招聘公关经理,大喜过望,急忙拿了申请表格。第二天一早,乔乐生收拾整齐前去房地产公司面试,边走边默念着面试时需要回答的问题,进了公司大门还不放心,找到洗手间一边背诵,一边对镜仔细整理仪容。

  乔乐生走进考场,一长溜五六个考官坐在面前,一齐用猜疑的眼神盯着他看。乔乐生顿时有点慌乱,他掩饰紧张情绪,清清嗓子,等待提问。中年女考官声音刺耳、咄咄逼人,首先问他曾经干过律师,最近离职,是什么原因导致辞职转行,在律师岗位上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这一番追问触到了乔乐生的敏感之处,他认为没必要当众解释这个问题。

  不料女考官高声强调:“我们认为非常有必要!”

  乔乐生的汗立刻下来了,努力镇定一下,说这是个人隐私,试图回避这个问题。女考官穷追不舍,说这是公司必须要了解的人员背景,关系到我们用的人及人品是否可靠,来路是否清楚……

  乔乐生感觉到屈辱,气得结结巴巴说不出话来,指责对方太过分了。

  旁边一个瘦小的年轻考官站起来指着乔乐生训斥道:“你没事儿吧?既然没事儿恼什么恼啊?是不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呀?”

  乔乐生从前哪受过这等窝囊气?只觉得胸口发热,眼前发黑,大脑空白。他无法自控地一步跨上前,挥手给了他一拳。男考官被打倒,女考官尖叫着报警,众人一拥而上,把乔乐生按倒在地。

  乔乐生被扭送进派出所,呆呆地蹲在角落里等候处理。长这么大没受过如此屈辱,自尊心被人踩在脚下的感觉让他绝望,心里一个声音不停地说:“乔乐生啊乔乐生,你终于失控了!你倒霉的时代终于来了……”

  情况都问清楚了,民警批评教育了乔乐生一番,让他找亲属或朋友来领人。乔乐生愣了愣,拿出电话翻开通讯录,目光越过董芳和杨曼的名字,又找到事务所主任的名字,犹豫了一下,最后都放弃了。

  这时,于连海从外面走廊经过,透过玻璃看到里面的乔乐生,意外地站住了,两人四目相对,全都愣在原地。

  意外的巧遇替乔乐生解了围。于连海带着他走出派出所大门,用不屑夹杂怜悯的目光打量乔乐生,解恨地问:“你这著名大律师,怎么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没积德吧?”

  乔乐生无地自容,急于脱身,匆匆道谢后准备离开。于连海还没过完捉弄猎物的瘾,拉住他不放,非要向乔乐生汇报汇报自己的情况,说他现在老婆离了,孩子也没了,意思是说,这都是拜你乔乐生所赐!

  乔乐生见于连海始终偏执地认为自己今天的局面全都怪别人,也不想再解释,只是道歉说那件事真对不起,确实不是我本意。

  于连海终于在乔乐生面前找到了优越感,大度地挥手说不提这件事了,不管怎么说自己现在也比乔乐生强,至少事业还在,男人嘛,事业是第一位的。又问乔乐生今后打算怎么办。乔乐生苦笑说,只能从零开始,自己这种人,就别在那种地方混事儿了,弄不好坏了律师队伍的名声。

  于连海讽刺乔乐生假清高,乔乐生任其发泄,说你怎么看我,我都能接受。于连海看乔乐生逆来顺受,心生一计,故意做出一副大度的样子:“你毕竟也帮过我,这种时候我不能看着不管,你要不嫌弃,就到我集团下边的物流公司去,混饭吃肯定没问题。”

  乔乐生拒绝,他最受不了别人的怜悯,也怕给人添麻烦,好意就心领了。

  于连海不达目的不罢休,劝乔乐生要认清形势,这种时候就别再清高了,再说两人的关系不能算外人,物流是自己的下属公司,平时也见不着面,更谈不上麻烦,反正用谁都是用。乔乐生再次拒绝,于连海笑里藏刀地用话激他,说乔乐生既然没把自己当朋友,自己也不勉强,如果山穷水尽了,再来找我。

  于连海说完得意地上车扬长而去。

  老乔做好晚饭等乔乐生回家。天色渐渐暗下来,时钟指向七点,还不见乔乐生的影子。他只好把饭菜又端回灶台放进蒸锅,一边耐心等待,一边做康复锻练。

  乔乐生回到家,轻轻推开房门,探头朝里看了一眼,见父亲信心十足地沉浸在锻练中,没注意到自己,便又悄无声息退了出去,走到院外坐在路灯下,望着过往的行人出神。

  乔乐生心里纠结到底去不去物流公司,他不愿意接受于连海的怜悯而跑去给他打工,自尊心不允许他这样做,但在寻找工作过程中一次又一次碰壁,再这样下去,不但父亲这一关没法过,就连生活都会有问题。他实在不忍心让老人再跟着自己着急上火,可是要生存还是要面子,他无法做出果断的抉择。

  一个老年拾荒者吃力地蹬着装得小山一样高的三轮车从面前走过,车上是一大包一大包的旧报纸、塑料瓶、泡沫块等回收物资。乔乐生的目光被拾荒者躬着的背和有力的腿吸引了,直到他的背影渐渐消失在暮色中。乔乐生突然间做出了决定,站起身拍拍裤子,转身推开院门。

  乔乐生一进门,老乔的眼睛就紧紧盯住儿子,盼望他带来好消息。乔乐生了解父亲目光中的含义,第一句话就告诉他工作找到了,过几天就上班,这回您可以放心了。老乔惊喜地问是什么工作,乔乐生只简单说是一家挺大的公司,具体干什么活儿到儿了那儿才知道。老乔看出儿子似有难言之隐,心里有些担忧,不再追问,只叫乔乐生快吃饭。

  夜深了。乔乐生以为父亲睡着了,自己翻来覆去想着心事,怎么也睡不着。老乔知道儿子心里犯难,不由得心疼,忍不住长叹一声,乔乐生刚翻了一半身,听到父亲的叹息,当场僵住不敢再动。

  乔乐生约于连海在一家餐厅见面,把自己去物流公司的决定告诉了他。于连海还不忘提醒乔乐生,自己虽然输了官司,失去了女儿的抚养权,可还是把你当朋友。乔乐生表示自己一定会尽职尽责,努力工作,虽然不懂物流,但可以从基层开始,边学边干。

  于连海尝到报复的快感,幸灾乐祸地笑着说:这就对了,大丈夫能屈能伸,人在屋檐下,就得低下高贵的头。乔乐生照单全收,举杯感谢于连海借自己一个遮风避雨的屋檐,先干为敬,然后一饮而尽。

  乔乐生工作的事定了,心里有了底,从超市买了一大包食品回家。老乔看儿子这么大手大脚地花钱,担心地追问他到底是什么工作,乔乐生说是一个熟人下属的物流公司,眼下一时也找不到更理想的地方,暂时解决一下温饱还不成问题。

  老乔失望了,他想不明白,一个律师去物流公司能干什么。乔乐生自嘲地说,到什么山上唱什么歌儿,既然到了这个地步,也就不能挑三拣四了。

  老乔惋惜又无奈,乔乐生勉强笑着哄父亲:“摔跟头不丢人,爬起来还是条汉子,干什么工作也不丢人,干得像样儿就是大丈夫。别人的施舍同情虽然让人难堪,可只要是机会就应该欣然接受。”

  乔乐生的话是在安慰父亲,更是在给自己打气。老乔还是失望地不说话,乔乐生想逗父亲开心,调皮地过去搂父亲的肩膀,被老乔伸手挡开。乔乐生尴尬又委屈,乞求地说:“我已经投降了,您是不是就该手下留情、缴枪不杀了?”

  老乔终于暴发:“我难受,这么多年,我辛辛苦苦一手培养的那个儿子没了!”乔乐生焦急地摇着父亲:“您看看我,儿子还在,乔乐生还是那个乔乐生!”

  老乔不停地摇头,觉得乔乐生不再是自己从前那个心高气傲的儿子了。

  乔乐生再也撑不下去,终于露出脆弱的内心,请求父亲别再逼他,“命运已经惩罚了我,够惨了,您还不依不饶。过去得罪过的客户都能宽容地对待我,您是父亲,怎么就不能原谅我一回?”

  老乔心里也纠结,他不想让儿子难过,可心里又过不去这道坎儿。“你给我时间,让我慢慢跨过去这道坎吧……”老乔让儿子以后做什么决定都不用告诉他,他不信儿子摔了这么大一个跟头,还能再摔第二次。乔乐生告诉父亲,自己心里有数,现在要做的就是让自己的心灵足够强大,让生活不论从精神到物质都能自给自足,他希望父亲别给自己泼冷水,而是成为自己坚强的后盾。

  于连海给物流公司的张总打电话,吩咐他有什么没人愿意干的活儿,尽量派给新去的乔乐生,让他好好尝尝难受是什么滋味儿。

  张总纳闷:“乔乐生不是您的朋友吗?”

  于连海说:“算不上朋友,充其量就是一个熟人。”

  张总说:“明白了。”

编辑:刘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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