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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2012-10-29 00:16   来源:中国台湾网

  如果你打开这个火柴盒,你会发现里面空无一物。或许在那一瞬间,你会怀疑:当初你把它交给我时是否就是空的——我能想象出你的表情——你像行贿者一样悄悄地把它塞进我的手中。还是让我来告诉你事实的真相吧!其实,它里面曾经装满了火柴,24根火柴曾整整齐齐舒舒服服地躺在里面。现在他们都消失得无影无踪,所以盒子里空荡荡的。

  我自己并不喜欢吸烟,虽然电影中别人抽烟的模样十分潇洒好看。不过,在那些百无聊赖的夜晚,我会爬到车库顶上,仰望夜空,一边思考,一边点亮火柴。我的父母在屋里酣然入睡,远处街道上还有些稀疏的车辆孤零零地四处穿梭。当枕头怎么躺着也觉得不舒服,被子也是无论我如何翻身或者静止不动都如此恼人时,我就坐在车库顶上,双腿来回摇晃。然后我点燃火柴,看着闪烁摇曳的火光,直至他们渐渐熄灭。

  盒子里的火柴断断续续点了三个晚上,然后全没了,这就是你现在看到空荡荡的盒子。我第一次划亮火柴是在你给我盒子的当天晚上。那天我妈妈终于砰地关上门回到床上睡觉,而我也刚刚跟艾尔通完电话。由于兴奋和开心,我根本睡不着觉。白天的经历如同一部电影在我脑袋里的这个放映室里不断播放。说到放映室,《华灯渐熄:电影简史及插图》里就有一张亚历克马托的照片。他坐在放映室的椅子上吸着烟,一道耀眼的光线越过他的头顶投射到我们看不见的幕布上,照片的文字说明是“亚历克马托在他的私人放映室里审阅样片《朱丽叶去哪儿了?》(1947)。”琼曾经向我解释过什么是样片——晚上导演一边抽着烟,一边花些时间看看白天拍摄的胶片。它或许就只有一个场景,比如说:一个男人一次又一次地打开门,或是一个女人不断指着窗外,指着窗外,指着窗外,这就是样片。那晚,我在车库的屋顶上点了大约七八根火柴,不断地回味我们那些令人喘不过气的样片——我拿着电影票焦急地等待;洛蒂卡森乘着火车往北走;亲吻,我不断地亲吻你;在新奇礼品店里让我打寒颤的奇怪对话,后来我还把这件事原原本本说给艾尔听,尽管他说他对此没有任何想法。于是,我擦亮火柴。燃烧的火柴依次代表着“他爱我”和“他不爱我”。然而,我看了看盒子上面的说明——里面的火柴只有二十四根。这意味着当我结束游戏时,轮到的火柴正好是“他不爱我”。所以,我只点燃了一小部分火柴,让它们在黑夜里发出微弱的光芒,冒着淡淡的青烟。每一根点燃的火柴都会引起我内心的一次悸动;每一根点燃的火柴都会唤起一段回忆,让我领略心灵的美妙颤动。火柴一直燃烧,直到烧痛我的手指,我才回到屋里。可是,我的脑海里还一直想着我们一起做过的每一件事。

  “好了,我们现在怎么办?”

  走过两个街区后,洛蒂卡森拐过墙角,进入了马雅可夫斯基梦幻天地,一个俄罗斯人的餐厅。那里的窗户被层层的窗帘盖得严严实实。我们站在街的对面,什么也看不到。

  “我从来没注意这个地方,”我说道,“她现在一定在吃午餐。”

  “这个时候吃午餐有点晚了吧。”

  “可能她也是个篮球运动员,所以任何时候她都想吃东西。”

  你打鼻子里哼了一,“她一定为西部队效力,现在他们都是一群小老太太。”

  “好了,我们跟着她。”

  “我们也跟着进去吗?”

  “当然,那是餐厅!”

  “这家餐厅看起来太豪华了。”

  “我们不点什么东西。”

  “米妮,我们甚至还不能确定是不是她。”

  “如果服务员叫她洛蒂,我们不是就可以听见了。”

  “米妮——”

  “或者叫她卡森太太,或者其他什么都行。我是说,难道这里看起来不像影星们常来的场所,也是她常来的地方?”

  你朝我笑了笑说道,“我不知道。”

  “肯定是。”

  “也有可能。”

  “本来就是。”

  “那好,”你说完就拉着我走到了街道上,“好吧,是,是。”

  “嘿,我们还得等一等。”

  “什么?”

  “如果我们就这么进去,那会看起来很可疑。我们必须等一等,比如说,等三分钟。”

  “好吧,这样会让我们摆脱嫌疑。”

  “你有表吗?没有也没关系,我们来数数吧,数到两百。”

  “什么?”

  “数一下一秒钟。一,二。”

  “米妮,两百秒可不是三分钟。”

  “噢,是哦。”

  “两百秒可不是三分钟,三分钟应该是一百八十秒。”

  “我终于记起来了,你的数学不错。”

  “别说了。”

  “怎么了?”

  “别取笑我的数学了。”

  “我并没有笑话你,我只不过忽然想起,你去年还获了奖,不是吗?

  “米妮。”

  “那是个什么竞赛?”

  “那只不过是一场角逐而已,而我并不是赢家,25个人获了奖。”

  “噢,可关键是——”

  “关键是它令我很尴尬,特雷弗和其他人对此嗤之以鼻。”

  “我才不会。谁会这样做呢?艾德,这是数学,又不是说你打毛衣打得很好,我不知道该不该这么说。反正又不是打毛衣。”

  “反正跟打毛衣同样娘。”

  “什么?拜托——数学才不娘呢。”

  “有点类似。”

  “爱因斯坦很娘吗?”

  “他的发型很娘。”

  我看了看你的头发,再看了看你。你却盯着街道上的一块口香糖笑了。“我们确实,”我缓缓地说道,“生活在不同的,嗯——”

  “好了,”你赶紧说道,“在你生活的世界里,三分钟就等于两百秒。”

  “噢,差点忘了。三,四。”

  “行了,早超过时间了。”你抓着我的双手,兴高采烈地穿过了马路,我俩那样子就好像在跳民间舞蹈一样。然而,我却在心里想:两百秒和一百八十秒又有什么区别呢?

  “我希望真的是她。”

  “你知道吗?”你说道,“我也希望如此。不过,即使不是——”

  然而,我们一迈进餐馆,就马上意识到我们应该立马离开此地。这不是因为这里墙上的红丝绒。这也不是因为这里红布制成的玫瑰花状的灯罩,灯光透过灯罩一泻而出;或是挂在灯罩上的玻璃珠串在从敞开着的门吹进来的微风中轻轻摇曳旋转,流泻出五彩的光芒。这不是因为这里身穿燕尾服的绅士们,他们四处灵敏地走动;或是叠好的红色餐巾,它们看起来像一面面旗帜,角落边的一处弯曲是为旗杆留出的位置。餐巾堆放在桌子边角上,便于顾客更换。一堆堆餐巾就像层层的旗子,仿佛预示硝烟散尽,战争结束,投降仪式完成。当然,这也不是因为餐厅的盘子——上面有“马雅可夫斯基梦幻天地”几个红色字迹,还有一个人头马身像。它手持三叉戟,举过头发蓬松的头顶,一只马蹄高高抬起,试图征服我们,把我们踏在脚下,踩成尘土。当然这也不是因为我们——我们两人都是高中生,我读高二,你读高三,咱们的衣着打扮与这样的餐厅格格不入。我们的衣服过于鲜艳,过于凌乱,过于休闲,过于邋遢,过于马虎,过于难看,过于宽松,过于时髦,过于大胆,过于随意,过于自卑,过于夸张,过于汗臭,过于运动,总之,我们的穿着不适合这里。这也不因为洛蒂卡森没有抬头张望;也不是因为她看着的人是侍者;也不是因为侍者端着一瓶酒——它让一张叠好的红餐巾裹着,倾斜着放在盘子里,被侍者高高举过头顶;也不是因为酒瓶本身——它经过冰镇,瓶颈处有水滴的光泽,里面装满了香槟。这些都不是原因,真正的原因是菜单,毫无疑问,就是门旁一个小蹲座上展出的菜单。看看,上面每一样该死的东西要花多少钱,再看看我们该死的兜里有多么寒酸。于是,我们离开了,一走进餐厅马上又掉头就走。不过离开前,你从门旁边巨大的白兰地高脚杯里抓起一盒火柴,硬塞到我手里,这是你给我的另一件礼物,另一个秘密,另一次俯下身子亲吻我的甜蜜机会。“我不知道为何这样干。”你说。我攥着一盒火柴,手搁在你的脖子上,又跟你亲吻起来。

  后来我失去童贞后,你停下车让我下去,然后我疲惫而不安地躺在床上虚度了好几个小时的午后时光。到了傍晚我从床上坐起来,走到外面看太阳落下了地平线。接着我点燃了七八根火柴,看着它们慢慢地燃为灰烬。后来,第三次我点燃火柴是我们分手之后的一个晚上。本来我应该燃掉一百万根火柴。可是,我烧掉的却是盒子里剩下的那几根。那晚我有一种感觉:如果我把点燃的火柴从屋顶上弹落下去,它们就会把一切烧得干干净净,它的火苗将会吞噬整个世界以及世上所有伤心的人。在袅袅的青烟之中,我渴望一切;在腾腾的烟雾之下,我需要你。但是电影不能这样拍,过多的特技效果;过多地凸显自己的渺小和难受。所以还是把火光的场景从我们的影片里剪掉吧,即使这个样片我已看了无数次。然而,艾德,不管怎样,我还是想拥有它,我想要拥有的都不可能发生。这就是我们为什么分手的原因。 

编辑:刘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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