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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2012-10-29 00:15   来源:中国台湾网

  从“马雅可夫斯基梦幻天地”出来,我们像弹起的乒乓球直接跳到了街对面,躲在新奇礼品店里。我们透过一排排货架向外张望,就等着洛蒂卡森结束那华丽的午后休闲时光,然后我们就可以一路尾随到她的家。我想我们不能在街上晃荡太久,但是谁会知道我们为什么赖在新奇礼品店里,跟这两个母夜叉似的孪生老板娘呆在一块。店里的东西毫无价值,贵得出奇,金光闪闪,看起来俗气极了。人们光顾这里,是因为要为别人买生日礼物,可是又不太了解对方真正需要什么。于是,这儿就成了他们的选择。艾德,这个相机是你在新奇礼品店里为我购买的唯一的礼物,我很感激。我在互相缠绕的动物玩具和脏兮兮的贺卡中间走来走去,你则躲在店里的风铃下面。最后,你说有些想法一直在你脑子里盘旋,你得亲口告诉我。

  “我从来没有见过像你这样的女孩子。”你说。

  “什么?”

  “我是说,我从来没有见过——”

  “我这样的女孩?”

  你叹了口气,笑了笑,然后耸了耸肩,又笑了一笑。风铃是银光闪闪的星星和连成一圈的彗星。它们光芒四射,熠熠生辉,正绕着你的头顶转着圈,就好像动画片里我把你打得晕头转向眼冒金星的场景。“有艺术气质?”你试探性地说了一句。

  我站在你的面前,严肃地说道:“我才不是艺术女生呢,”我继续说道,“简萨宾格才有艺术气质,还有科伦佩尔才是。”

  “她们是一群怪人,”你嚷道,“等等,她们是不是你的朋友?”

  “如果是的话,她们就不是怪人了?”

  “如果是的话,我必须为刚才说过的话道歉,”你说道,“可能我的意思是你很有内涵。比如说,那晚你根本不知道我们输了比赛。按照往常的话,我总以为大家都知道了呢。”

  “我甚至都不知道有过这样比赛。”

  “还有我们刚刚看的那种电影,”你摇摇头,莫名其妙地吸了一口气,“如果特雷弗知道我看了那种电影,他会认为我也不知道他会怎么想。那些电影都是娘们看的。不过,我无意冒犯你的朋友艾尔。”

  “艾尔才不是娘们。”我说道。

  “那家伙会做蛋糕。”

  “蛋糕是我做的。”

  “你?我虽然绝无冒犯之意,不过,说真的,太难吃了。”

  “问题是,”我解释道,“蛋糕本来应该做成苦的,就像我们的‘苦涩十六岁’ 生日派对,它本来就不该是甜的。”

  “大家一口也没吃,我绝无冒犯之意。”

  “别再说你的‘绝无冒犯之意’了,”我说道,“实际上,你说的每一句都无礼之极。这个词可不是任意球。”

  你歪着脑袋看着我。艾德,你的样子像极了一只迟钝的小狗在想,为什么报纸会躺在地板上。那时看来是很可爱的。“你生气了?”你问我说。

  “没有。”我回答道。

  “这不,你跟别的女孩不一样的另外一点,我看不出来。米妮,我绝无冒犯之意。哦,对不起,我又忘了。”

  “别的女孩是什么样?”我问你说,“特别是她们生气的时候。”

  你叹了口气,仿佛要扭转棒球帽似的揉了揉头发,“哦,她们可不会吻我,就像我俩这样。我是说,她们不会这么做,她们生气的时候就会停止吻我,话也不说,双手交叉放在胸前,嘴巴撅得老高,跟朋友们围成一伙。”

  “那你做些什么?”

  “给她们买花。”

  “花费肯定不少。”

  “是的。不过,那是另一回事。她们不会像你那样去买电影票,一切都由我出钱。要不,我们吵一架后,我还得给她们买花。”

  我承认:我喜欢这样——我们都没有假装你身边没有过其他女孩。要知道,在学校大楼里,总能看到你身边有女孩相伴,好像她们背着背包为你从天而降。“ 你在哪儿买的花?”

  “维勒斯花店,就在学校旁边。如果维勒斯的花不新鲜,就去‘大地欢乐园’买。”

  “你对鲜花如此在行,而你还说艾尔是娘们。”

  你的脸颊刷地一下就红了,貌似我给了你一巴掌似的。“这不,我想说的就是,”你说道,“你很聪慧,你说的话也聪慧。”

  “你不喜欢我说话的方式?”

  “我只不过从来没听别人这么说话,”你说道,“这就像新的——举个例子吧,一道辛辣的菜或者类似的东西。就好像去尝尝什么什么‘斯坦’餐馆的菜。”

  “明白了。”

  “然后我发现我喜欢这味道,”你说道,“通常情况下,尝过之后就再也不想——其他的女孩了。”

  “至于其它女孩,她们有什么样的说话方式?”

  “她们说得不多,”你回答道,“通常都是我在说。”

  “说篮球,上篮。”

  “不仅仅是这些,呃,还有训练,教练之类的。希望下周我们能赢。”

  艾德,我看着你,那天的你真是帅极了。一想到这儿,此刻在车上的我不禁泪如雨下。其实,平时的你也是那样帅气,无论在周末或是其他时间——你知道我看着你的时候,你不在我身旁的时候,甚至是你忘了世上还有我这样一个人的时候。哪怕你头顶着闪闪的星星,你也还是如此英俊。“篮球很无聊。”我说道。

  “哇塞。”你回应到。

  “ 这也是与众不同之处吗?”

  “这句话我可不喜欢,”你说,“我肯定,你从来没去看过比赛吧。”

  “男孩子们把球扔来扔去,跳来跳去,”我继续说道,“不是吗?”

  “老片子同样很无聊,并且俗不可耐。”你反驳道。

  “可是你喜欢《荒野中的葛瑞塔》!我知道你喜欢它。”

  我确定你喜欢。

  “我星期五打球。”你说。

  “那么我坐在看台上,看着你打胜仗,看着拉拉队为你欢呼。然后自己一个人等着你从更衣室里出来,去参加全是陌生人的篝火派对吗?”

  “我不会扔下你不管。”你轻声回答道,然后你伸出手,来回抚摸我的头发和耳朵。

  “因为,”我对你说,“我是你的约会对象。”

  “如果比赛之后你也跟我在一起,那就更像女朋友了。”

  “女朋友。”我轻声重复道。你知道吗,这感觉就好像在试穿一双鞋。

  “别人都会这么认为,也会这么说的。”

  “他们会认为艾德斯拉特顿跟一个艺术女生混在一块。”

  “我是球队联合队长,”你说话的语气就像我不知道似的,“我说什么就是什么。”

  “你会说什么,艺术女生吗?”

  “聪明的女生。”

  “仅仅聪明而已?”

  你摇摇头说道,“我想告诉他们,”你顿了顿,继续说道,“你与众不同。你虽然不断追问我的其他女人,但我想说的是,我心里没有她们,因为你。”

  我靠近你,“再说一次。”

  他咧开嘴笑了一笑又说道,“我已经说得很酸了。”

  这种情况下,每个女孩都会要求男孩子们重复,我也无一例外。“再说一次,”我对你说,“我要知道你说的是什么。”

  “买东西,”一个母夜叉粗鲁地喊道,“要不滚出我的商店。”

  “我们正在看呢。”你一边说,一边假装在看一个饭盒。

  “给你们五分钟时间,你们这对小情人。”

  我忽然记起应该看看梦幻天地的大门,“我们是否跟丢她了?”

  “没有,”你说,“我一直留意着外面。”

  “我肯定,你从来也没做过这样的事。”

  你笑了笑说道,“不,我大部分周末都花在跟踪老电影明星上。”

  “我只是想知道她住哪儿,”我解释说。其实,我从海报的背面早就知道了洛蒂卡森的生日,此刻它就躺在我的钱包里,熠熠生辉。我心里已经有了个秘密的计划。

  “好吧,”你回应到,“反正挺好玩。不过,我们到了她家后做些什么?”

  “我们可以找到一个地方,”我说道,“比如说就像《伊斯坦布尔通讯》上讲的那样,朱尔斯吉尔森发现了一个地窖,里面——”

  “你为什么总是喜欢老片子”

  “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你说每件事的时候都会提到一部老片子。我敢打赌,现在你脑袋里可能又在想一部电影。”

  确实没错!一部电影又浮现在我的脑海里——《罗莎的犯罪人生》中的最后一幕,“恩,我想做个导演。”

  “真的吗?哇,就像布拉德赫克顿那样的导演。”

  “不,像那种优秀的导演,”我更正你说,“为什么这么问,你在想什么?”

  “我其实没想什么。”你回答道。

  “那你想将来做什么?”

  你眨了眨眼睛说道,“我希望能获得全国决赛的冠军。”

  “然后?”

  “开个盛大派对,接下来找个愿意接收我的大学,最后去大学。”

  “还剩两分钟!”

  “好了,好了。”你在放橡皮蛇的箱子里翻来翻去,尽量装作很忙的样子。“我应该为你买点什么。”

  我皱了皱眉头说道,“这儿的每一样东西都好丑。”

  “我们总能找到些什么。毕竟,我们得打发时间。什么玩意儿适合导演?”

  然后,你像采访我似的在过道里问了我好些个问题。“要不要演员面具?”“不要。”“要不要充当背景的风车?”“不要。”“颁奖仪式后派对上玩的棋盘?”“闭嘴。”

  “这儿有个照相机,”你喊道,“终于找到了。”

  “这是个针孔照相机。”

  “什么是针孔照相机?”

  “这是纸板。”我并没告诉你:其实我啥也不懂,只不过我读了照相机旁边的介绍而已。当然,现在我还必须告诉你另一个真相:我俩在艾尔家院子相遇的那个晚上,我早就知道你们打了一场比赛,并且还输了。可是我当时希望你会喜欢我与众不同。

  “纸板?那么,我打赌你肯定没有照相机。”

  “导演不必有照相机。那是电影摄影师用的。”

  “噢,是啊,摄影师。我差点忘了。”

  “你根本不知道摄影师的工作。”

  你伸出三根指头,挠了一下我的肚皮——里面蝴蝶乱飞。“别惹我,吭唷,技术犯规。要知道,我本人就是一本篮球活词典,而你啥都不懂。照相机我买下了。给你。”

  “我猜你没真正照过像。”

  “上面说,照相机里配有胶卷。”

  “这是纸板的。照片不会马上出来。”

  “总会有照片的。怪诞片的法文怎么说?”

  “什么?”

  “你知道,也就是它的专业术语。”

  “经典影片。”

  “不,不,我指的不是那种娘娘腔似的片子,像你朋友那样的片子。比如说,很怪诞的那种片子。”

  “艾尔才不是娘娘腔。”

  “行了。那到底怎么说,用法语?”

  “他去年就有过女朋友。”

  “好吧,好吧。”

  “她住在洛杉矶。大概去年夏天,他们才认识的。”

  “好了,我相信你。一个洛杉矶的女孩。”

  “我也不知道怎么用法语表达。”

  “就是那种荒诞古怪片,比如说,天啊,她在某人的眼珠里从楼梯上摔下来了。”

  “你怎么会知道这些电影方面的事情?”

  “因为我的姐姐,”你回答说,“她以前几乎就是电影专业的,她去了州立大学。其实你应该跟她谈谈。你让我感觉——”

  “这感觉像是跟你姐姐约会似的?

  “喔,这次我还是看不出来你到底是不是生气了。”

  “你最好买点花,以防万一。”

  “好吧,你并没有生气。”

  “出去!”另一个老板娘尖着嗓子咆哮道,摆出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

  “ 收钱,”你把照相机抛给她。现在我们回头再看看你,艾德。我才发现你这个球队联合队长态度有点傲慢,事情怎么会“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可能也只有你的女朋友才会对你言听计从,“收钱,别烦我们了。”

  “我凭什么受你们的使唤,”老板娘凶狠地嚷道,“九块五毛钱。”

  你从兜里掏出一张钞票递给她。“别那样,”你顽皮地对她说,“你知道我最爱你。”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那一幕:店里的母老虎立即软了下来,破天荒地露出了笑脸。你眨了眨眼睛,把零钱接了过来。艾德,我早就应该看出这是你靠不住的信号。可是,那时我却把它理解成你魅力四射。因此,当时我没有立刻甩了你。你知道,我现在多希望我们那时就分道扬镳,各走各的道。可是实际上,虽然天色已晚,我和你还呆在公车上。我们一路跟着洛蒂卡森走了很远,经过了许多陌生的街道,终于发现她藏在一间房子里。房子的花园布满了雕像,它们在暮色中形成道道黑影。我没有跟你分手,相反我在你脸颊上亲了一口,感谢你一直陪着我,并为我付出了那么多。然后,我们走了出去,打开照相机的包装,仔细阅读起它的说明书。那玩意用起来相当简单,不费吹灰之力。你当时一直再想的那个专业电影术语应该是“先锋派”。我是从《灯光渐熄:电影简史及插图》学到的。但当时的我们还不知道这个名词。其实,我不知道的事儿还太多太多了,包括幸福的正确概念。当我们正在等待的星星渐渐出现时,我接受了你的礼物,现在还给你。

编辑:刘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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