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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1847年,站在湖南政界核心圈前

时间:2012-11-20 15:21   来源:

  03 1847年,站在湖南政界核心圈前

  两大名人争相攀亲

  1846年10月的某一天,在长沙一处宅院内,一位病入膏肓的老人睁开了双眼,口中喃喃自语道:“左季高来了吗?”站在一旁的学生罗研生连忙回答:“季高正在路上。”“哦,听说他有了儿子,名叫左孝威,果有此事?”“是的。”“太好了,太好了,告诉他这个孩子应该做我的女婿!就这么定了。告诉他,不要拘泥于师生关系,勿要推辞!”“谨遵师命!”罗研生刚刚说罢,那位老人便溘然长逝。

  不久,老人的学生们先后赶到,左宗棠也赶了过来。众人商议后事如何处置,罗研生便代表诸位同学和老师的家人一起商议。“各位,既然季高来了,我们也应该完成师父的遗愿了。”左宗棠插嘴问道:“老师临终前有何遗愿?”“季高呀,与你有关。”“与我有关?”“是呀。老师临终前对我们说,他老人家早就看你日后能高飞,因此,非常想让你帮助他的子孙。为此,他老人家早就有意将幼女许配给你的孩子。但可惜你一直无子。如今你已经有了儿子孝威,希望你同意两家结亲。”

  “啊?这怎么可以!不行不行呀。我是老师的学生,如果两家结亲,那就成了亲家。这怎么可以!断断不可,断断不可!”

  “季高呀,这可是老师临终之命!现如今老师尸骨未寒,你难道想抗命吗?”左宗棠一听,不知如何是好。就在这时,一位老太太在仆人们的搀扶下来到了屋内。“季高,你就不要推辞了,难道还要让我为难吗?”左季高一看是师母,连忙站起身来,抱拳拱手:“宗棠不敢,只是我一个穷教席,怕辱没了老师呀!”

  “哈哈。季高,你平日的豪情万丈哪里去了。我看你是龙入浅滩,日后必有飞龙在天的时候。那时候,你不要白眼相视就行了!”

  “诶呀,羞煞我了。师母,小子与……”说到这里,左宗棠也不知该如何言说。按常理,左宗棠应管老师的女儿叫师妹或妹妹,如今结成亲家,左宗棠也一时没有办法改口。

  当左宗棠处理完老师的丧事之后,立刻前往安化陶家教书。未等左宗棠赶到陶家,贺熙龄将女儿许配给左宗棠之子的消息就已经传到了陶家。陶夫人一听非常生气,便提前找来女婿胡林翼和王师璞商量一件大事。

  “你们都知道,老爷在世的时候,就曾和左先生商量过两家结亲的事情。可左宗棠就是不肯,这是为何?”胡林翼一听连忙笑道:“母亲,我和季高是好朋友,深知此人禀性。此人才学颇高,性情直爽,是个能干大事的人。但他自幼家贫,其后入赘周家。他志向高远,生怕别人说他靠人相助而起。”

  “是呀,母亲。我看左先生当年婉拒父亲提亲的理由是真心的。他认为咱们两家门第过于悬殊,父亲乃是两江总督位高权重,其门生故旧更是遍布天下,而他只是一名籍籍无名之人,他怎敢高攀。”

  这时,胡林翼插言道:“如今,父亲已经亡故七载。而且,这七年来,宗棠虽然在名义上是教师,但实际上却成为了家中的管家。一遇事情,他必首先挺身而出保护您和孩子们。我想,此时提亲正合适。因我与他关系过于亲近,我们时常以朋友相称。他如果做了您的亲家必然是我的长辈,我怕他更会犹豫,倒不如让师璞去提亲!”

  “嗯。林翼说得对呀。我看等他回来,先暂不提及,因为他和贺熙龄师生情谊颇深,老师新丧咱们暂且先忍耐半年。”

  陶夫人、胡林翼点头。半年后(1847年),王师璞找到了左宗棠。“季高,你可还记得十年前,南京两江总督府内陶公之语吗?”左宗棠一听先是一愣,其后是一阵沉默。“季高,八年前,陶公临终,嘱你照顾幼子陶桄你可是真心答应?”“当然是真心!”“那好,现在你就应该实现陶公夙愿,把女儿嫁给陶桄。这样,你就可以更好地照顾陶桄了。当年,你不愿两家结亲,无非是门第关系。现如今陶公去世八载,门第藩篱已然无存。季高,你还犹豫什么?”

  最终,左宗棠在王师璞的劝解下同意将长女孝瑜嫁给陶澍的幼子陶桄。时年,陶桄15岁,左孝瑜14岁。

  当左宗棠和陶澍结成亲家的消息传出后,湖南官场以及思想界产生了巨大震动。遍布天下的陶澍门生手下无不侧目,其中有两位只要上过中学的中国人,对他们皆是耳熟能详。二人听到陶澍和贺熙龄都与左宗棠结亲,全都想见见左宗棠。其中有位叫林则徐的人,三年后终于得缘相见。而另一位则只能与左宗棠在精神上相见了,他的名字叫魏源。

  左宗棠先后与贺熙龄、陶澍结亲,特别是后者,作为清代湖南出现的第一位政坛巨擘,陶澍将左宗棠带到了湖南政界核心圈之前。只要有机会,左宗棠便可跨入其中。前面,对陶澎的地位没详细说明,现在我们就不妨介绍一下陶澍这个人。左宗棠日后在为政岁月里所采取的措施,有许多是受陶澍、胡林翼的影响。

  政坛巨擘陶澍与乡村教师左宗棠

  湖南成为人才大省其实是清朝后期才出现的现象,最早的人才大省是山西、河南、陕西、河北、山东、江苏、浙江等地。在湖南名士章炳麟看来,隋唐之前湖南能够称得上人才的只有蔡伦一人。隋唐开始科举二百年后,长沙刘蛻才实现了突破,皮锡瑞将之称为“破天荒”。直到明朝才开始出现了一个小人才高潮,出现了刘三吾、刘大夏、李东阳、杨嗣宗等政治家。

  然而,陶澍的出现才真正带动了湖南人才群的出现,使湖南终成人才大省。道光年间,出现了陶澍、魏源、贺长龄、贺熙龄、严如熤、李星沅、赵慎珍、常大淳、唐鉴、汤鹏、邓显鹤、何凌汉、何绍基、罗绕典、孙鼎臣等经世派、改革派的代表人物。

  《中国历代名人辞典》(南京大学历史系)中,鸦片战争前的名人共3332人,湖南人只有22人。而鸦片战争之后的道光时期名人有208人,湖南人就有18人。而这些人或多或少都受到过陶澍的帮助。可以说,在清代第一位可以影响政局发展的人就是陶澍,他被称做道光朝第一人才。

  在其手下受其提拔的人有:林则徐、包世臣、龚自珍、邓廷桢、姚莹、王凤生、吴挺、俞德渊、张际亮、卢坤、陈銮、李鸿宾、陈文述等,除此之外,女婿胡林翼、亲家左宗棠更是在晚清叱咤风云的人物。

  在《清史稿》中,赵慎畛、卢坤、陶澍都为当时名臣:赵慎畛吏治清明;卢坤善于军事、少数民族问题的处理;陶澍都则善于水利、盐政。陶澍一生秉持着“要半文,不值半文,莫道人无知者;办一事,须了一事,如此心乃安然”的人生立世禀条,终成一代名臣。

  其一生功绩主要体现在:改良漕政、倡行海运、整顿盐政、改行票盐、整理财政、自铸银币、整饬吏治、赈给灾荒、兴修水利、严禁鸦片。他的一生经历乾隆、嘉庆、道光三朝。

  在为官上,当时的他认为:为官之本,莫重于廉,廉则无私。

  例如,对于两江总督有一个巨额外快,即两淮盐政衙门送的盐政银2万两,陶澍说“总督养廉(银)已极优厚”,对于两淮盐政衙门的敬奉他是予与拒绝的。从这一点看,他比日后的曾国藩等要廉洁得多。

  在晚清的张佩纶和张之洞看来,湖南之所以在咸丰、同治年间成为各省实力最强的省份(并影响中国近现代史),其关键就在于陶澍。在张佩纶眼中,能够称为人才的只有9个人,湖南人就有6个。其中陶澍为首,其后五人为:魏源、贺长龄、曾国藩、左宗棠、胡林翼。而深受陶澍提携的贺熙龄也是影响深远的人物。左宗棠、罗泽南、江忠源、胡林翼等都曾受教于贺熙龄。

  左宗棠与陶澍的关系起源于贺氏兄弟。自1830年左宗棠与贺长龄相见,贺长龄经过长达半年多的观察便将其视为国士。之后,自1831年推荐给了兄弟贺熙龄之日起,左宗棠就与陶澍、贺氏兄弟、林则徐、魏源一脉产生了交集,进入了经世致用学派的人才储备库。

  1835年,左宗棠会试本来已经成功,但因为湖南的名额超编,作为湖南进士名额的最后一名的左宗棠被无情地刷了下来。对左宗棠青睐有加的湖南巡抚吴荣光便推举他为醴陵渌江书院山长(相当于现在的校长兼主讲老师)。

  1837年,两江总督陶澍前往江西阅兵,顺便回家扫墓,路过醴陵。知县立刻请来左宗棠写对联欢迎陶澍莅临醴陵视察工作。左宗棠的对联是“春殿语从容,廿载家山印心石在。大江流日夜,八州子弟翘首公归”。恰是这幅对联让左宗棠获得了陶澍的喜爱,特请左宗棠一聚。哪知左宗棠的狷狂之态显露,任凭知县苦苦哀求就是不见。

  左宗棠的理由很简单:“他做他的总督,我做我的山长。他想见我,就来看我好了。我无求于他,为何要去见他。”

  看到左宗棠如此高傲,一心想溜须拍马的知县老爷顿足捶胸,深感不安。其实,左宗棠并非不知陶澍是何许人也。

  陶澍乃是嘉庆道光年间的重臣,湖南官界、知识界的领袖。陶澍并未恼怒左宗棠的举动。第二天便前往书院与左宗棠见面交流。通过交流,陶澍对左宗棠刮目相看,引为忘年交。1838年左宗棠第三次会试失败后,前往两江总督府看望陶澍。二人相约日后由左宗棠辅助陶桄学业并有意结亲,左宗棠答应了前者却婉拒了后者。次年,陶澍病故。贺熙龄命左宗棠遵照陶澍临别嘱托照顾幼子,前往陶家教授陶桄。

  此时,左宗棠面临一个选择,贺长龄在1838年到1839年间数次写信邀请左宗棠前往贵州。那时,贺长龄任贵州巡抚急需人才,他也知道左宗棠经济困难,便给予高额聘金请左宗棠做他的幕府。然而,左宗棠一是已经答应陶澍做陶桄的先生,二是前往贵州之后无法照顾一家老小。为此,经过仔细考虑之后,左宗棠婉拒了邀请,继续前往安化教书。

  品学为湘中士类第一

  自1939年左宗棠在安化教书以后,除了帮助陶家在乡间处理琐事、专研仕途学业、照顾家庭之外,左宗棠把时间主要放在了研习经世致用之学上。在1846年、1847年左宗棠相继与贺熙龄、陶澍结亲之后,1848年,他再次迎来了一个踏入仕途的机会。

  那一年,左宗棠的朋友兼晚辈胡林翼任贵州安顺知府。陶澍的爱将林则徐于1848年被任命为云贵总督,因为胡林翼曾经常在岳父面前夸赞林则徐,而且林则徐和胡林翼二人的私人关系非常好,所以胡林翼便举荐左宗棠前往林则徐的幕府中任职,并告诉林则徐,左宗棠“有异才,品学为湘中士类第一”。

  可这时,大嫂要为儿子左世延完婚。大哥左宗棫已亡故整整25年了,二哥左宗植又身在外地,作为叔叔的左宗棠必然得为侄儿的事情忙前忙后。因此,左宗棠只好忍痛婉拒了这次邀请。然而,1850年2月初的一天,左宗棠平静的生活再次被打破。

  自左宗棠在1843年建柳庄之后,左宗棠便雇了一些人开始在柳庄进行农业实验。在陶家待一段时间后,他就会回家休息一段时间。在回家休息的这段时间内,他每天早晚都在田垄上视察农作物的生长情况,并为此自号湘上农人。经过实验,左宗棠认为此处宜种茶树,并为此号召周边农民种茶养蚕。因此,湘阴到了现在也是湖南的一个产茶区。其间,左宗棠的功劳不可小视。

  鉴于当时的农学家偏重理论缺少实践的毛病,左宗棠亲自动手历经两年时间写成了一部《朴存阁农书》。可惜,因为战乱等原因这部书已经丢失。但他在农学上的见识毋庸置疑。他也深以为傲,并对同学们说农学是他诸多学问中最好的。

  可自1845年后,湘阴地区连年发生大旱;1848年又逢大水,连续阴雨引发洞庭湖大水。洪水过后已经到了冬天。左宗棠在家中慨叹今年又将挨饿,想来想去,左宗棠决定出去遛遛。

  湘江夜话:得见天人林则徐

  正当他出了柳庄走在田间时,突然听到远处战马奔驰、嘶叫之声。循声望去,只见一骑从南方飞奔而来。左宗棠停步观看,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难道是陶家发生了什么事儿?”正在他思索之间,快马已到面前。一名军卒问道:“请问这里是柳庄吗?”

  “是呀,有何事?”“请问,左宗棠左先生可在庄中?”“在呀,正是在下。”“哦,原来您就是左先生,失敬失敬。我是林则徐林大人的侍卫,林大人现在已经到了长沙,特请先生一会。”

  “啊?”左宗棠闻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自从与贺氏兄弟相识之日起,他就经常听到他们提及林则徐这个名字。自从1839年作为陶澍家教席之后,他有机会浏览陶澍的藏书、奏章,认真阅读了陶澍与林则徐之间的来往书信,左宗棠深深地被林则徐的才识所折服。加之胡林翼是林则徐的手下,他又近距离地听到了不少林则徐的事迹。为此,左宗棠这位自视才高的人对林则徐也是佩服至极,将林则徐视为“天人”。

  左宗棠万万想不到,作为封建大吏、经世致用学派的主要代表、世人眼中的民族英雄的林则徐竟然能召见一个村野乡夫、小小的私塾先生。激动之下,左宗棠连忙收拾行李告别妻子前往长沙。

  1850年1月3日,云贵总督林则徐因病回福建,期间停靠长沙休息。湖南文武官员听说驰名天下的林则徐来到纷纷前去拜会,令他们没有想到的是,林则徐竟然对他们置之不理。江边各类大轿涌动、人头攒动。百姓们听说林则徐到来,也纷纷前去一睹风采。而这时,一个个子不高略显体胖的人,拿着自己的名帖左挤右钻地来到了江边。

  “站住!何人?”一名军士蔑视地问道。“我乃湖南举人左宗棠!”“啊?左先生?哦,好好,您等等,我立刻去通报,您先进来。”军士满脸堆笑地说道。这一举动,令在场的湖南文武官员以及富商豪族们大吃一惊,纷纷交头接耳道“欸,这个人谁呀?这么大的面子。我们的名帖递上去了连送都不送,可这个穷书生一来就送进去了,这是谁呀”“他?他好像是陶澍陶大人、贺熙龄贺大人的亲家左宗棠。”“哦,原来如此。没想到他是个穷书生呀!没想到,没想到!”

  正在众人交头接耳之际,军卒走了出来,高声说道:“林大人只请左宗棠左先生一人进船交谈,请各位大人、士绅回去吧。今天林大人身体不适,明天就要启程回福建需要多休息。”

  左宗棠进入船舱之后,只见一位身材不高不矮、不胖不瘦,增之一分则胖减之一分则瘦,气宇轩昂的男子。此人身着便服,满脸笑容,站在会客室内。在他旁边站着两个年轻人,经兵卒提醒,左宗棠才知道是林则徐父子三人,连忙施礼。自此,二人开始了湘江夜话。

  2005年9月在长沙市潇湘大道上,出现了这尊巨型《湘江夜话》雕塑。该雕塑由湖南省雕塑院雕塑家肖小裘、贺仁寰用青铜铸造,雕塑总高3.2米。展现了林则徐与左宗棠

  见面时,林将重任托付给左的片刻。

  为了纪念这一伟大事件,2004年长沙市在二人会面的江边岸上复制了当时的情境。当然,林则徐那时的船是一艘高大的官船,长沙市政府改用一艘小船展现当时的情况。那一夜,左宗棠至死难忘,他的曾孙左景伊先生在《我的曾祖左宗棠》一书中谈到,左宗棠回忆那夜的情形时非常激动。

  “那天晚上,江面上的清风吹起一片片浪花,击打着柁楼,嗝吱嗝吱地响了一夜,它似是一曲美妙的伴奏,与谈话声相互应答。我们坐在船窗下,一直谈到东方发白,曙鼓频敲,才互相告别。”

  为了更好地恢复当时的场景,我们不妨做一下情景再现。虽然不能做到字字还原历史,但其精神想必不会出现大错。文内对话,为了照顾读者,一些名人应该以字或号相称者仍然按名来记述。

  “林大人,乡间村夫能有今日一见,真是三生有幸!”

  “哪里,听林翼经常提及你才学高深,一直很想相见,不想今日才能得以会面,真是可惜。”

  “林大人身染贵恙还望多多保重呀。”

  “多谢多谢。则徐当年有负圣望一直自责,发配新疆数年间风雨劳顿坏了身子。”

  “大人当年虎门销烟大长国人志气,宗棠虽处乡间,但也犹感振奋。若不是琦善等人一味惧怕敌人,消极避战,当年一战若以全民相抗,战局绝不似当年那般萎靡。”

  “是呀。想我中华泱泱大国,只要全民一心竭力抗敌,任世上再强之敌也不能坏我长城。当年乃至今日,中英双方虽在枪炮方面有很大距离,但只要战略得法必能大胜。”

  “大人所言极是。战争之时,宗棠常与恩师熙龄互通书信,又与御史黎光曙交换战局请求朝廷采纳我的意见。哎,只可惜宗棠人微言轻不能为大人效犬马之劳。”

  林则徐微笑着看着左宗棠,“这些事情我后来都知道了。听说你当时写了《料敌》《定策》《海屯》《器械》《用间》《善后》六策。你认为当时如果我们要战胜英军该怎么办?”

  “林大人,英军劳师远征,其补给自然艰难,其占领地域虽广但必用军队维护秩序,能够抽调对我作战者必不多,至多不过五万。至于枪炮方面,澳门内的葡萄牙人与中国通好,可让其帮助中国购买枪炮以弥补不足。同时,广泛联络各国袭扰英军补给。做好对敌情报、侦查工作。自明朝倭寇泛滥,水师疲于应付,难以剿灭,正如北部草原之敌骑兵—聚散骤然一般,必应严守各地,找一地与敌决战方可。

  若不能胜敌,可效仿康熙年间对郑氏作战方式,引海民内退。虽损失颇重,但敌必登陆与我作战。此时,发动民众与敌周旋,并广泛布置渔民、水勇,以轻舟盛硫黄,以夜色为掩护突袭英军。”

  古今之战,并非敌强必胜。然我与英弱在枪炮,而其他方面皆强。我军以逸待劳占据天时地利与人和;敌军补给困难,我军背靠广袤土地以及亿万百姓……”

  林则徐点了点头,“你的这些想法非常对,特别是动员民众与敌相战这一点非常好。朝廷内偏偏有一些人,认为百姓乃是乌合之众,殊不知,此时的军人更是不堪一击。我朝自康熙年后,虽偶有打仗,但全国范围内的军事战争已然消无。我国百多年来贪享太平,朝廷上下畏战者颇多。圣主一时被蒙蔽,听信谗言,终至大辱,实在不幸呀。当年,我听贺二兄谈及你的这些想法,我还以为必是他夸大其词,今日一见方知你果有才学。旁人皆为八股而忙,你为何对军事如此精通?”

  “不瞒大人,宗棠21年前17岁那一年(1829年),偶然从书市内购得两本书,其一为顾炎武的《天下郡国利病书》,其二为顾祖禹的《读史方舆纪要》,自此便开始钻研经世致用之学。因此,越来越感觉八股只是为官的工具而已,不能成为治国平天下的工具。治国需要实学而非虚学,因此,我对农学、地理学、工程技术、经济等的兴趣越来越大。”

  “除了这两本书外,你还读了些什么?”

  “起初,我主攻地理。我想为政者必先知晓天下,因此,先后阅读了齐南召的《水道提纲》,贺长龄的《皇朝经世文编》等。后来,我又找到了几十本地理书籍和图册,绘制了古今历史地图集。”

  “哦?真是有心人呀。”林则徐显出了某种兴奋。“那你知道新疆吗?谈谈你对新疆的看法。”

  “大人,新疆雄踞我国西北,新疆、蒙古、西藏三地相连,新疆动,蒙古、西藏二地则动,整个北部、西部边疆将顷刻间战火纷飞。而蒙古动则东北、直隶(京津冀)则成前线,新疆动陕甘(即今天的陕西、甘肃、宁夏、青海)乱;西藏动,云贵川则大震。因此,新疆之地位实为北部、西部边疆核心之地。新疆稳,蒙古、西藏则不能连成一片,边疆烽烟即使起也不会伤筋动骨!”

  林则徐听罢,连连点头。“你对新疆为何如此熟悉?你认为,新疆用兵的关键是什么?”“粮草。道光十三年,我与兄长进京会试之时,便写下了《燕台杂感》

  八首,其中有一首云:西域环兵不计年,当时立国重开边。囊驼万里输官稻,沙碛千秋此时田。置省尚烦他日策,兴屯宁费度支钱。将军莫更纾愁眼,生计中原亦可怜。”“哦。你17年前就知道龚自珍新疆建省的建议了?”“对于新疆问题,龚自珍龚大人的议论颇多,但我认为深度不够,不能让人明了该怎么办。魏源魏大人和徐松徐大人的诸多观点我极为赞成。新疆用兵重在粮草,因此,必须要屯田解决粮食问题。除此之外,最为关键的就是运输供给问题。那次去京城,我还专门拜访了徐松徐大人,我们交谈甚欢,他还送了我一本他写的《西域水道记》以及其他一些有关新疆的书籍。”

  林则徐听罢点了点头。“看来你的见地颇高呀,点出了问题的实质。在新疆的几年里,我充分认识到了新疆的重要性,并明确了我国最主要敌人到底是谁。”

  “谁?”左宗棠惊奇地问道。

  “沙俄!”林则徐说道。“自康熙朝,我国与沙俄签订了《尼布楚条约》之后,沙俄并吞我国领土之心一直没有停过。如今,胃口越来越大。我想,如果中国再逢变乱,沙俄必张口吞噬我国土地。

  “朝廷内有许多鼠目寸光之辈,常说新疆乃不毛之地。新疆地广人稀、土地肥沃,例如南八城如果兴修水利、广种稻田,其富饶程度绝对不会输于东南。”

  …… 

  此时,天已放亮。左宗棠和林则徐交谈却越来越欢。最终,林则徐做了最后陈述,“八年前的那场败仗(第一次鸦片战争),虽然我国受到大辱,但并未伤筋动骨。只要‘师夷长技以制夷’,敌人枪炮好我们迎头赶上,再在战略战术上详细筹划,我国必然一雪前耻。如今,我的身体越来越差了,日后雪耻的工作就要看你们了。张亮基、胡林翼、黄惺斋(1796年-1863年)都是我的得力干将,日后你要与他们多多联系。我看你对新疆极为重视,我也没什么好送你的,愿将我在新疆收集到的各种资料交给你,包括山川、水利、边防、各种情报以及沙俄在新疆及周边地区的活动等。望这些对你今后的作为会有些许帮助!”

  “多谢大人。”

  “临别前我赠你一副对联,希望你多加斟酌,在学问上更进一步。另外,科场不利,你也不用挂怀,真正的人才国家总会用的。好好学习吧,活到老学到老嘛。”说罢,林则徐命儿子拿来笔墨纸砚,为左宗棠写了一副对联,联曰:

  此地有崇山峻岭,茂林修竹;

  是能读三坟五典,八索九丘。

  左宗棠万万没有想到,此一见既是第一次又是最后一次。林则徐回到福建后没有多久,太平天国运动爆发。1850年10月中旬,林则徐出发前往平叛,11月22日便死在了路上。林左一见,对于林则徐来说可能算不得什么,但对于左宗棠来说则是永世难忘。自此,他便将林则徐当做人生之师,并将此次谈话中的诸多内容实践于日后的军旅、政治生活中。

  左宗棠的一生深受经世致用之学的影响,而该学说的领军人物几乎皆为抵抗派,例如林则徐、包世臣、魏源等。因此,左宗棠的骨子里就有了一种倔强的抗争基因。

  对于林则徐的崇拜,左宗棠保留到了人生最后一刻。他称林则徐为“天人”,对其推崇备至,崇拜之情溢于言表。他对胡林翼曾说过:“只要是稍懂一些天下道理的人就知道林则徐大人。我身在深山陋巷,大人肯定不知道我,但我却对大人仰慕十多年了。”

  在左宗棠七十一岁高龄督战中法战争、高呼渡海作战的前一夜,亲往林公庙祭奠自己的人生之师林则徐,希望此战能够一雪前耻。

  他不但对林则徐推崇备至,对另一位抵抗派的领军人物包世臣同样十分敬佩。1874年《包慎翁遗书》刊行,已为封疆大吏的左宗棠竟以罕见的语气写信给朋友,“敬乞购一全部见寄”。

  买山而隐,静待时机

  左宗棠才学虽然广博,但因并未考取进士,只能做些低微的工作,例如史管的抄写员,混在机关十几年后,关系弄好了,上下打点下可能就能当个知县。而这显然不能满足左宗棠的心愿。因此,他宁可结草庐于乡间也不去当小官吏。经过三次会试的失败(1833年、1835年、1838年),左宗棠已经断了功名之心,开始一心一意专攻学问。

  随着学问的加深,左宗棠归隐的心越来越重。太平天国前期,左宗棠甚至有意买山而隐。而现实往往这样,当你争的时候偏偏不给你机会,当你不争的时候却偏偏给你机会。

  他留给世人最明显的性格特征便是:狷狂。而狷狂的人在政界是无法生存的,那为什么他会有日后的成绩呢?

  我们先看看他的狷狂。

  左宗棠1835年第二次会试失利后,面对高中进士的同乡仍是一脸孤傲的表情。并言说,他与同乡考中进士的人之间的区别在于:“迢遥旅路三千,我原过客;管领重湖八百,君亦书生。”意思是说虽然你中了进士,你这辈子仍不过是个书生而已。

  左宗棠不仅出身低微,而且做了令每个男人都难以启齿的上门女婿,更是一位中国近代史上脾气相当的坏、性格相当乖张的狂妄之人。以如此劣势,竟成就一番伟业!何也?势也。可以说,没有太平天国运动,就不会有日后左宗棠的飞黄腾达。

  没有命运的安排,他的一生也将是碌碌无为;没有才能,即使给了他展示的机会,他的一生也顶多是小有成就,终将淹没在浩瀚的历史大海中;没有狷狂的心,他不过是另一个总是卑躬屈膝、一心认定中国必败的“李鸿章式”的人物,晚清历史上就会仅有朵朵阴柔乌云,而没有一道阳刚壮丽的彩虹。

  对于国人来说,太平天国运动是一场灾难,但对左宗棠个人来说却是命运的转折点。这种命运是悲是喜,只有他自己知道。因为那个时候的左宗棠已经对晚清政府极为失望,所以当太平军兴盛之时,左宗棠竟然没有像老同学罗泽南、好朋友江忠源、亲友胡林翼那样迅速作出决定报效朝廷,剿灭太平军,而竟然奇怪地沉默起来。最终,致使清朝的最高统治者咸丰皇帝发出严厉指令:要么出来做事,要么杀掉他以防后患。

  左宗棠在太平天国运动风起云涌之时所持有的态度,令许多人相信他曾拜见过太平军内重要的人物,或者翼王石达开,或者东王杨秀清,甚至是洪秀全本人。那么,在太平天国运动前后,左宗棠都在做什么呢?

编辑:刘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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