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书

第二篇

时间:2011-09-15 13:12   来源:中国台湾网

  引言 

  广义上讲,学问既有无形的,也有有形的。心学、神学、理学等属于无形的学问。天文、地理、物理、化学等则是有形的学问。不论是哪种,都能扩大人们的知识见闻,让人们明白万物的道理,教导人们掌握做人的本分。为了扩大自己的见闻,或者聆听他人的观点,或者亲自用功,或者读书。所以做学问必须通晓文字的使用方法。但像古人所认为的只要能够诵读文字便是做学问的话,那也是不正确的。 

  文字是做学问的工具,就像要建造房屋就需要使用锤、锯一样。锤子、锯子虽然是建筑不可或缺的用具,但只知其名、不知使用的话,也就不能称为木工了。文字也是一样,即使能够阅读文字,但不懂得事物的道理,就不能叫做学者。所谓“读《论语》而不知《论语》”,就是这个意思。能够背诵我国《古事记》,却不知道当下大米行情,说明你只会沉迷书中不懂生活;对经史的内容再熟知,却不具备经商的能力,说明你还不擅理财;花费了数年的心血、巨额的学费学成了西洋学术,但却连个养活自己的工作也找不到,说明你还在社会现实之外。 

  上述这些指的都是只知道读文字而不会驾驭文字的人。这种人就像会吃饭的字典,对国家毫无用处,也可以说是妨碍经济发展的食客。所以生活是学问,理财也是学问,审时度势更是一门精深的学问。绝对没有说只要通读了中国、日本、西洋的书籍,就是学问的道理。 

  这本书的题目虽然是《劝学》,但决不是要求大家只要去“啃”文字。书中所记或是从西洋书籍中直译、或是意译,既有具体也有抽象地列举了一般人应该懂得的事情,是以展示学问为宗旨的。之前写的一文作为本书的第一篇,引申其义而写下了第二篇,后面还会有第三、第四篇。 

  人与人的平等 

  我在第一篇开头说过:人与人生来就是平等的自由的,没有上下的区别。现在我将继续引申其义进行探讨。 

  人都是因为天然之力而出生的,并非由于人类的力量。人与人互相敬爱、各司其职而不彼此妨害,这是因为人类原本就是生活在同一个世界,同样都是天地创造出来的,这就好比一个家庭中的兄弟姐妹和睦相处,是基于兄弟姐妹们有着相同的根,一起孝敬一父一母的天伦道义。 

  所以现在要达到人与人之间的平衡,就必须实现人人平等。但是这个平等并不是现实中的平等,而是指基本权利和道义上的平等。当我们讨论到现实问题时,就会发现有富强贫弱以及聪慧愚笨的差别:有的是贵族名臣,住在豪华的宅邸中,穿的是华服,吃的是美食;有的是苦工,住在陋巷破屋里,为一天的衣食奔波;有的充满智慧,以自己的能力或做官或经商,来影响天下;有的愚钝无知,只能靠贩卖糖果勉强度日;有强壮的相扑力士,也有柔弱的公主千金——这就是所谓的云泥之别啊!但如果只站在人的基本权利的角度来分析,你又会发现他们每个人都是平等的,连一毫一厘的差别也没有。所谓基本权利,就是尊重生命,维护财产和珍惜名誉。上天赋予了人类身心活动的能力,都是为了使我们能够行使这种权利,所以这权利决不能受到人为的阻碍。 

  不论是皇宫贵族,还是劳力苦工,生命同样可贵;不论是富豪的万贯千金,还是小贩的小小盈利,守护自身财产的心理也都一样。世间有两句不好听的谚语:一句是“哭闹的小孩和地头一样不好对付” ,还有一句是“老爹和雇主都是无理可讲的”。因而有人就顺着说人的基本权利是可以加以限制的,这显然是将现实问题与基本权利混淆起来了。地头和平民虽然实际生活不相同,但在权利上却是一样的。平民会感到疼痛的病症发生在地头身上,同样也会痛;地头感觉甜的食品放在平民嘴里一样也是甜的。避免疼痛与爱好美味都是人的情欲而不会对他人造成伤害,这种不伤害他人就能达到的情欲,便是人的权利。这种权利在地头和平民身上没有任何差别,只是地头富裕而平民贫穷罢了。富强贫弱原本就是现实问题,不可能一概而论。 

  但如今有人却想凭借富强之势来欺压贫弱之人,并声称这是现实状况的不同而并非侵害他人权利。这就好比腕力很强的大力士把腕力很弱的邻居的手臂弄折了,邻居的腕力和大力士比起来虽然很弱,但并不妨碍他自己的灵活使用,被大力士弄折了手腕,只能说他实在是倒霉至极。 

  将上述论断与当下现实结合起来讨论:旧幕府时代武士与平民的待遇差别很大,武士们有很大的权力,对待平民百姓就像现在对待犯人一样,甚至法律还有“武士杀死平民也不是犯罪”的条款。在这种法律压制下,平民的生命好像不是自己的,而是借来的。平民平白无故地要对武士低声下气,不但在外要让路,在家也要让位,甚至到了连自家养的马也不能骑的地步。没有任何道理可讲。 

  然而这还只是武士对平民这样个人之间的不公平。更让人看不下去的是政府与人民之间的关系。幕府和各诸侯都在自己的领地上成立小政府,任意地处置当地百姓,有的(官员)看起来好像很慈悲,但实际上是不允许百姓享有上述基本权利的,以至惨不忍睹的事情数不胜数。 

  原本政府与人民的关系就应该和上文所说的一样——只是有能力强弱的差别,不应该有权利上的差别。农民种田养活人们,商人做生意来为世人提供便利,这是百姓的职责;政府通过颁布法令来制裁恶人,保护善人,这就是政府的职责。政府履行职责需要很大的花费,但政府既没有米也没有钱,所以才需要向百姓征收税金和粮食。不过,需要双方达成一致的协议,也是政府与人民的契约,政府不能贪污。以此为基准:百姓每年交税且奉公守法,这可说是尽忠职守了;政府在取得税金之后,正确地使用这些税金来保护人民,也才是履行了职责。如果双方都能恪尽职守,不破坏约定,不出现分歧,便可视为各自行使了自己的基本权利,也就不会对对方构成伤害了。 

  但在幕府时期,政府被称为“主上”,有些“主上”(派出的官员)四处作威作福,在客栈里白吃白喝,洗温泉不付钱,连脚夫的工钱也不给,更有甚者还找脚夫们索要酒钱,真是岂有此理!另外,一些领主贵族喜欢大兴土木建官邸,一些官员管理不力、胡乱浪费,导致国库入不敷出,于是就巧立名目,对百姓提高税金,美其名曰报答“国恩”。 

  到底什么才是国恩?老百姓能够经营家计,不必惧怕强盗、暴徒杀人放火,可以安稳地生活,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国恩。然而,虽然安稳的生活是仰仗政府的法律保护,可是设定法律保护人民本来就是政府应尽的职责,说不上是什么国家恩惠。 

  如果政府把对人民的保护说成是恩惠,那么百姓上缴的税金也可以说是恩惠了;政府如果将人民的公事诉讼称为“主上”的累赘,人民也可以说“种出来的十袋米要拿出五袋来上交,真是我们老百姓的大麻烦”。真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这样一来一往就没完了。如果同样都是恩惠的话,就没有一方道谢而另一方不道谢的道理。 

  追溯这种恶劣习俗的起因,那就是把“人人平等”的基本原则弄错了。把富强贫弱的现实差别当成了(官员)为所欲为的工具,政府才会凭借强大的势力来剥夺贫弱百姓的基本权利。可见,让所有的人都必须记住“人人平等”的基本原则,是何等重要啊!在西方的语言中有两个词,分别为“reciprocity” 以及“equality” 。这正是我在本书第一篇当中描述的人与人应该是平等关系的意义所在。 

  站在平民百姓的角度,以上的议论虽然稍微夸大了一点,但从另一角度看,又能得出其他的议论。 

  凡待人接物之道,就是要根据对象的不同,来改变自己的应对方法。本来民众和政府之间的关系就是一个共同体,只是职责有所区分。政府为人民颁布了法律,人民则必须奉公守法——这是非常牢固的契约。就好比现在日本国内奉行明治年号的人,就是与政府缔结“遵守法律”约定的人民。所以,一旦制定了国法,就不能因为个别公民不适应而随意变更法律条款。人人都应该严格遵守法律,这就是人民的职责。 

  但是却有一些不学无术、是非不分的文盲,除了吃饭睡觉以外,什么也不知道。他们由于不学习,只会纵容自己的贪婪,欺骗他人,逃避法律,根本不把国法当回事,也不知道自己的职责权利是什么;他们生下了孩子却不知道如何教育孩子,还不以自己的愚蠢而感到羞耻,这样的人即使子孙满堂,对国家也是有害无益。对于这些愚蠢的人,讲道理是行不通的,在不得已的情况下,或许使用武力予以威慑、镇压,才能驱其害,除此之外,恐怕再没有更便捷的方法了。所以人世间才会有暴力政府的存在。 

  不止是日本过去的幕府如此,亚洲诸国自古以来也都是如此。这说明,一个国家出现暴政,并不只是因为暴君酷吏的存在,实际上也与人民无知而招致的灾祸不无关系。有的人被人唆使而行暗杀之事,有人误解新法而武装起义,有人恶意破坏富裕之家,有人酗酒行窃……这些人的举动实在不应该是人类所能忍的。但如果要对付这些贼民,就算是佛祖、孔子,也未必能拿出好主意来,那就只能以苛政来治理他们。所以说,民众如果想要远离暴政,就必须用心向学,提高自己的才德修为,才能够和政府有平等的地位。这正是我们劝学的目的所在。 

编辑:刘承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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