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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16岁的小姑娘(3)

时间:2012-08-15 13:15   来源:中国台湾网

  8月21日 星期六

  躺下的等待依然是痛苦的。因为只要躺下,就是想女儿。那挥之不去的想念。

  清晨我醒来。醒了才知道我曾经睡着。于是开始坐在电话边等那个11点的电话。什么也不做。从11点到12点又到12点半,却始终没有若若的声音。在那种焦虑中的等待是难以承受的。那是生命中最最难熬的一个半小时,不知道那个最亲的亲人这会儿到底在哪儿。我不敢想别的,又难免不去想别的。几次把电话打给南希,家中却一直没有人接……

  后来直到中午12点半,我们再度把电话打过去。在经过一个有点遥远的传送后,铃声响了,就听到了John的声音。

  “Hello!”那是John!

  远一点的地方是南希和女儿在说话。那是我在30多个小时后第一次听到女儿的声音。我顾不上再和John说什么了,只是不停地喊着若若!若若!

  若若很快走过来。用她特有的那低沉的声音说,嘿,妈妈。那平静就犹如她并没有漂洋过海。她说他们才刚到家。她说飞机晚点了。她说纽约下着雨。她说一下飞机就看见了南希和John来接她。然后他们就穿过海底隧道回到了诺维尔的家。她说家里的房子漂亮极了。她还说南希和John特别好。她说他们给她定了一本《十七岁》的杂志。她又说,他们还为她买了一个电话卡,让她能随时和家中联系……

  这样听着女儿说。

  然后不得不放下了电话。

  但无论如何听到了女儿的声音,这一点才是最最重要的,知道她安全落地心情就骤然好了一大半。

  那是我第一次和遥远的女儿通电话。接下来的几天中,我差不多每天都给她打电话。后来这样的电话在一年中我不知打了多少次。我一直觉得,那是我和女儿联系的最直接也是最真实的方式。我见不到她,更无法触摸她,唯有电话会让我觉得她是真实的,她和我很近。

  下午回家看爸爸妈妈。因为女儿一直是和他们住在一起的,所以女儿的走让他们格外伤心。他们爱若若。他们说若若是融在他们的生命中的。若若不在家,他们的生活也就失去了欢乐,甚至失去了意义。

  回去看他们,回若若一直生活的那个家。但是又怕回那里,怕看见那里的物是人非,怕去触摸若若留下来的那些东西……

  8月23日 星期一

  在家里,想若若。这会儿是她的深夜,她可能已经睡了。

  若若一走,像走空了整个房间。到处空落落的,找不到她一天到晚跟着我的身影。心也是空的。从此没有人可以等待。这滋味真是太难受了。她才刚刚走了3天,还要等整整一年。不,一年365天实在是太长了。她穿过的裙子和T恤衫就在那里。好像还带着她的体温。看着她的衣服就想流泪。今后的日子不知道该怎么度过。

  收拾房间时发现女儿喜欢的那个朋友给她的云南的小包没带走,她一直说要带走的。还有她的手套。波士顿在美国的东海岸,冬天很冷,冷得很早。于是后悔,埋怨自己。唯一的补救方法是尽快把她喜欢的东西寄走。于是立刻跑到了邮局。这是我第一次给女儿寄东西,第一次寄走我的爱。买了那个小盒子,小心装进去女儿也许并不急需的物品。邮递员说航空的邮费是70元,12天左右就能到,但如果海运就将遥遥无期,他们问我准备选择怎样寄。我当然毫不犹豫就选择了航空。因为我寄的是心情,是对女儿的牵念,我怎么能让我的心情和牵念遥遥无期呢?当我把女儿的邮包寄出去时,心里就像是放下了什么。

  下午洗衣服。又想若若。想着今后很长一段时间不能再给她洗衣服了。抱着她穿过的那些衣服,想着去洗,又舍不得。把它们搂在胸前,在心上,闻她的味儿。后来那些衣服就真的没有洗,为的是让她的气息永在,永远环绕着我。我真是太想太想她了。想得让人难以忍受。这是人生最痛苦的事,特别是对于母亲,这简直就是生的苦难。我无以解脱,总是想哭。现在家中只有我一个人。一个人的时候才能放声哭。若若在撕扯着我的心。怎样才能好一些呢?怎样才能不想她不难过呢?

  傍晚的窗外有学生下课路过。女儿从前也总是在这个时候回家。眼看着那些放学的孩子从窗外的小街穿过,却等不到若若来按门铃。等不到给她开门,接过她的书包,也看不见她总是喜欢站在门前照镜子……

  一个人留在思念中真可怕。想她,想女儿,想得熬不过去,给她打电话,让她在电话中安慰我。

  如此的情感经历,也是生命的经历。那么多的痛苦、焦虑、期盼、等待、思念和眼泪……

  8月24日 星期二

  去附近的天马书店又买了一本《第二十二条军规》。原先的那本被女儿带走了,那是她最喜欢的书。她要我把它们读完。她还要我在信中和她讨论。

  又读《心灵捕手》的电影剧本,也是女儿留下的任务。那是一些波士顿大学区年轻人的故事,而波士顿现在是女儿的家。

  夜晚11点给女儿打电话。那时候总觉得只有听到了女儿的声音才放心。John来接电话。他用很慢的英语说,若若不在家。她和她的朋友们一道出去玩儿了。John还说他会很快发E-mail给我。

  很惊异我竟听懂了John的话。

  午夜1点果然收到了John的信。John说,你们有一个非常好的女儿,她将能和我们生活一年是我们的幸运。昨天我们带她去了波士顿。今天她和她的AFS朋友一起去参观Plimoth Plantation。这是个有着悠久历史的地方。美国最早的移民就是乘着“五月花号”轮船在这里登陆的。

  John还给了我一个网址,说在那里就可以看到若若正在参观的这个地方。于是翻早些时候南希为若若寄来的那本介绍波士顿历史的画册。果然立刻就翻到了P.P的图片。这里离海很近。那些低矮古老的旧房子几乎就是在海边的沙滩上建造的。尖尖的茅草房顶,木头变成了黑色。那些用枝条修建的围墙,足见一百多年前的英国移民是怎样的贫穷。古老的居住地被保护了下来,后来成为了人们参观旅游和回忆历史的地方。两边的房子中间是一条沙土路,这条路一直通向移民者登陆的海岸。然后是海,深蓝而澄澈的,是大西洋。

  看着P.P的画面,就仿佛看到了正穿行在那些旧房子中的女儿。她又能看到海了。她一直喜欢海。她是个幸运的女孩儿,去了美国,去了波士顿,又去了对美国人来说古老的P.P。这样想,或许我就不再难过了。

  John又给了我们他的网址。他说他刚刚把一组若若的照片放在了网上。他要我们去看。“若若的到达”,他说他希望这些照片能让我们欢乐。

  如实写下我在那些日子里的心情。我这样写的时候依然很难过。所以那确实是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而如今女儿已经回来,此刻就在隔壁的房间里读书。她是如此地贴近着我。而这一段文字还是把我带回了那个早已逝去的去年8月。

  女儿问我在干什么?我说在写那本关于你的书。

  女儿问我为什么总是流泪?就不能不写这本书吗?

  我说可能还是要写。出版社的阿姨希望我写。

  女儿又说,那么就写吧。也许能挣出往返美国的机票。

  所以就为了给女儿挣机票。我说我要求你每一年都回来。

  女儿说好吧,因为美国东部大学的假期总是很长……

  南希的第一封E-mail

  南希第一封来信的标题是:《来自波士顿的问候》

  亲爱的玫,为了能让你了解到目前为止的若若在美国的所有活动,我希望你能够翻译我们的电子邮件。

  若若在上周五的晚上到达这里,她非常兴奋地完成了这次很长的旅行。星期六是我们为她精心安排的安静的一天,我们希望能用一周的时间来为她调整时差和饮食。她非常爱她的小狗莫莉和小猫奥维尔,它们也很爱她。星期日,她认识了诺维尔另外两个AFS学生,他们是从法国来的阿娜伊斯和从意大利来的安追亚。晚上,John和我带她到波士顿做了第一次旅行。星期一、星期二、星期三,她扩大了她的朋友圈,见到了另外的AFS学生(来自莫斯科的卡特琳娜和来自哥伦比亚的迪戈),访问了诺维尔中学,见到了老师并安排了课程。昨天,她和另外的10个学生在波士顿度过,我为孩子安排了一个航海的项目,我在他们的船上做导航员。

  我们非常为若若骄傲。她无疑是一个非常好的朋友,对所有我们建议她参与的活动她都非常感兴趣。她是礼貌的,乐于助人的,而且有着非常有趣的幽默。John花费了很多时间和她在一起,因为他在家中工作。我想那对若若来说将是一种非常好的经历,她能够和John共同分享着友情。John是那么喜欢他的这个新女儿!星期天她在邻居家的钢琴上演奏,泪水从John的眼睛里流出。他是怎样地为她而骄傲。我们都非常爱她!

  感谢你送给我们的那些礼物。你是那么慷慨,我们被你的那么亲切和周到的心意淹没了。我们房子的那幅画是那么美。而且这样的一幅画一直是我所期盼的,却又是不敢奢望的。我想那是你和我穿越了遥远空间的共同的想法。

  我让这第一封E-mail尽量短一些,希望你翻译起来不会太辛苦。今后我将试着每星期给你写信,我会把若若的情况尽快告诉你。

  若若非常快乐,非常健康,也非常勇敢。她身上表现出来的那些美好的感情,是你和你的父母给予她的。她是一个宝贝。谢谢你让我们在未来的一年中照料她。

  最亲切的问候

  南希(和John)

  这就是南希的信。第一封信。

  记得在女儿离开中国前,John就在电话中对女儿说起过,南希是喜欢写作的。后来读到那时候南希不断写给女儿的信,才知道南希的文字真的很美。

  其实我不是想说南希美妙的语言,而是想说透过语言所传达出来的那种美好的情愫。其实我要说的也不是南希在女儿抵达美国前为她写的那些美好的信,而是想说当女儿离开了我,当我深深地陷入对女儿的思念中不能自拔,是南希写给我的那些信,支撑了我痛苦悲伤的生活。

  得到女儿的消息,知道她每天在干吗,她的心情怎么样,周围的人是不是对她很友善,这一切在看不到她听不见她也触摸不到她的时候,对我来说比什么都重要。

  记得电脑上蓝色的信号推进着南希的信。

  在那一刻蓝色的信号就是我的蓝天使。

  感谢现代化的通讯设施,让南希能在第一时间把女儿的行踪告诉我。她知道在这样的时刻,我需要的是什么,她就把我需要的给了我。

  是南希的信让我真正懂得了什么是善解人意。

  也是南希的信让我感受到了世界充满了爱,那是南希给世界的爱。

  南希在她的电脑上用英文敲击出了那么长长的关于女儿的信息。因为她知道我渴望那长信,因为信越长,我所获知的女儿的消息就越多,我也就更安心。南希也知道这一点。

  这就是突然出现在我们生活中的这个美国的女人。

  我猜想,世界上并不是很多人都能如我般遇到南希这样的女人,享受到她那样的一份深深的爱。她不仅把她的爱给了刚刚来到她身边的那个中国的小姑娘,她也把她的那一份爱心和关切给了遥远的我。AFS是一个和平友好的项目,让世界充满爱。但是项目中并没有规定接待家庭的家长一定要不断给孩子国内的妈妈写信。我知道南希所做的这一切,来自她对我的深深的理解。她知道我在离开了亲爱的女儿之后,每时每刻所想的都是什么。她也知道我最希望她做的是什么,那就是把所有所有的爱给若若。因为对那个离家远行的16岁小姑娘来说,他们的爱太重要了。她要靠着这样的爱支撑,开始她在美国的新生活。

  我知道这些南希都做到了。就像她在信中说的,她和John是那么爱女儿。她不仅爱女儿,并且爱我,爱我们大家。

  所以有南希做女儿的母亲是我的幸运。

  所以有南希做我的姐妹是我的幸福。

  所以世界上有南希是一件美丽的事情。

编辑:刘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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