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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2012-11-07 00:41   来源:中国台湾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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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融乔市南郊开发区外散布着大量的高端娱乐场所,如高尔夫球场、滑雪场,这些产业也导致了这一带高端别墅群落的增加。金枪鱼约与众人见面的地方是他在融乔三处房产中最为偏僻的一处。车在护栏外停住,王龙生将手伸出车窗,拇指和小指紧扣在一起,用其他三指摆了一个简单的“山”字。

  大山手一共分为五种手势,分别代表不同的意思。施妖在火车站摆出来的叫做“言”,主要用于江湖人擦身而过打个招呼,同为外八行的手艺人,见面打个招呼,就如咱们现在碰到并不算太熟悉,但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人一般,点头示意一下也就过去了。王龙生此时摆出的手行,则是有拜山的意思,拇指小指相扣,寓意低头夹尾来拜会主人。按理来说,金枪鱼的身份是万万不够千门上八将摆出这个手势的,但此时的江湖与早先可大不一样,众人又是相求于人,所以才以拜会相称。

  车栏缓缓打开,对面约500米开外的四层别墅中,有四人接了出来,王龙生眯眼看了一下沉声道:“李亚廷没有出来,这是他手下撞、流、天、马四将。”

  高阳点了点头,低声道:“进去吧!”

  车开到别墅前停下后,那四人才迎了上来,走到近前分别开打四个车门,一个尖嘴猴腮的男子道:“我大哥正在屋中相候,众位里面请!”

  张磊知道该是自己出面的时候了,下车之后一马当先地走向正门,生怕自己接话降低了身份,丢了千门的颜面。

  那瘦子小跑几步追上急行的张磊,为他打开正门,门开之后是一个巨大的客厅,一个身穿黑色西服的高个短发男子正拿着一个金属探测仪等在门边上。

  四个男人都照了一遍,但那人要检查施妖的时候,高阳抓住他的胳膊道:“女孩子多有不便,就算了吧!”

  “那可不……”黑衣汉子话没说完,就发现原本抓在自己手里的探测仪已经跑到眼前另外一个人的手中,且金属外壳的探测仪正在他的手中慢慢地变形。

  华亮把已经成鸡蛋模样的探测仪丢回那人手中,假装惊讶道:“呀!怎么成这个样子了?”招呼一声,众人走进客厅。

  客厅的最里面,一人背对正门坐着,直到高阳等人进屋之后,仍然没有回头。王龙生先对张磊打了个眼色,然后又看了华亮一眼指了指门口。千门八将各司其职,各有各的任务,王龙生就是不招呼,现在众人也都清楚,他们应做些什么。

  “想必这位就是李先生,冒昧来访,还请见谅!”张磊走在前方,还没看到那人正脸就开口说道。

  那人装出一脸惊讶的模样,急忙站起道:“贵客请坐,招待不周,招待不周!”

  李亚廷看上去三十多岁,国字脸,一字眉,两腮和下颚都留有短须,双眼有神,一副精明之相。高阳等人走到李亚廷对面全部坐定后,李亚廷招呼属下将茶具端了上来。

  中国茶文化有着悠久的历史,无数思想、理念、表意都被先人灌输进这小小的一杯清茶之中。江湖人喝茶可大有门道,他们手中的茶多用于互问海底,有句话叫“生茶熟酒”,也就是说,初次见面多数是喝茶的,只有至交才见桌有酒。

  李亚廷见对面五人里高阳居中而坐,便先用三个手指头把一空茶杯推到高阳近前,然后高举茶壶虚空二点,倒茶大半后停止。

  起初众人还担心这个金枪鱼不是江湖旧姓中人,早已忘了这些规矩,所以张磊一进屋才通篇白话,没想到李亚廷竟然也是精通海底语的老江湖。

  见招拆招,高阳也用中间三指扶住茶杯,等对方倒个七分满的时候才抽手回去。

  正所谓半茶满酒,茶是不能倒满的。茶同查音,江湖人见面喝茶就是有查询之意,互相盘问海底的开头,但做事留三分,没有谁愿意把整颗心都掏给人看,所以茶倒七分满,意思是给人留下不言的权利,有些不愿意回答的问题可以不答:这就是江湖人口中的“三谈三不谈”。这喝酒就必须倒满了,为什么一定要满上?酒同久音,寓意着朋友之间长久不变的感情,所以必须满酒才喝。

  李亚廷倒茶的时候茶壶在空中虚点两下,名为凤凰点头。但凤凰点头的说法也很多,点头二次表示问候,多用于生人见面;凤凰三点头表示尊敬的意思,一般只有晚辈给长辈端茶倒酒的时候才用此手法。

  高阳笑着拿起桌上的茶杯,四指并拢将茶杯完全遮住,另一只手在茶杯底部轻轻一拖,再将近三分之一的茶杯露出手外,然后才仰头而饮。

  李亚廷又分别给施妖等人敬上一杯,直到众人将茶水喝完后,李亚廷才放下茶壶回身坐定道:“行帮各派义为先,三一不二叶相连。踏山便是客,李某人再摆一壶!”说罢起身从手边的盒子中拿出八个茶杯排成个一字形状。

  八杯茶又倒好后,李亚廷抬手道:“敢问朋友,腰间挂的什么牌?牌上写的什么字?”

  谈判这类事情本该都是由除将来做的,但张磊入行以来一直在大学攻读法律,江湖海底虽然学过,却说不上精通,无奈高阳只能自己接下对方的一字长蛇阵。只见他抓起阵头的一杯茶水道:“腰间挂着三字牌,牌上是虚无缥缈字,在下姓个雁。”说罢将茶水喝下。

  李亚廷听罢高阳的报号,顿时愣在那里。他也是江湖旧姓,却是按照“风、马、雁、雀”的辈分排下来的,早听说江湖之中有江湖,外八行才是真江湖的祖宗,但外八行不收散人,都是正宗传承,听高阳竟然报出虚无缥缈字,说自己是千门正宗,怎能不让他吃惊?他见高阳拿了阵头茶,不禁追问道:“朋友是山中三老还是四少?”

  高阳微笑道:“山头八炷香,根根一般长,我是主事人。”

  李亚廷听罢,脸上阴晴之色不断转换。他走江湖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大风大浪实属见过不少,也是江湖同道公认的千门大家,没想到今天竟然有人以千门正宗当家人的身份来见自己。他迟疑了一会儿继续问道:“还要请教朋友,身上带的什么货?”

  高阳道:“身无长物,只带着伏羲爷传下的囊天八卦图。”

  李亚廷听后一阵苦笑,囊天八卦图……这口气实在是太大了,他走江湖这些年,头面人物见过不少,却没遇到一个如此报货的。

  江湖行业众多,外门行有外门行的江湖,内门行有内门行的江湖,但到了明朝时期,外门江湖发生了巨大的变故,外八行几乎同时销声匿迹,同时江湖之上也出现了各种新的行当,被人称为“风马雁雀四大,金皮彩挂评团调柳八小”。这些都是外八行分家后,外门行中的小手艺人由于个人无法完成行业行为,而别出心裁创的一些勾当,从明朝初期一直到清朝末年,都是这些行当充斥着外门的江湖。这些手艺都出自外八行,却极其不完整,有的甚至走形变样。到了清朝末年,外八行正宗又逐渐复出江湖,但是这些早期分散出来的杂乱手艺经过几百年的发展,规模和团队都已经很大了,想要统一难度很大,外八行人无奈也就任其发展了。

  李亚廷是雁门传承,对于正宗的外八行的存在他也是只有耳闻而已,哪里能清楚正宗千门的手段,他听高阳报货说自己带着囊天八卦图还以为是在吹牛呢。

  见李亚廷默不作声,高阳就明白了其中缘由,当下便道:“李当家是想看货?”

  李亚廷迟疑一下后道:“我想知道各位找我的用意。”

  见李亚廷终于说白话文了,张磊长长地出了口气,心道:“这回该到我体现价值的时候了吧?”

  谁知高阳仍然没有让他说话,“点火看看亮,尺量望短长。蓬莱山中鼎,尚少三炷香。”

  李亚廷听罢眼中一亮,但随后仿佛想到了什么,神色又变得阴晴不定起来,好半天才沉声道:“看货!”

  高阳当下就笑道:“不知道李当家的想看什么货?”

  李亚廷道:“当然是你那囊天八卦图。”

  高阳哈哈一笑道:“外面请!”

  就连华亮等人也奇怪,这囊天八卦图只不过是报货的一种说法,高阳还真能拿出来给人看?高阳手扶门把手回头微笑道:“千门技,不在于形,而在于实。”说罢打开正门。

  门外六个彪形大汉横七竖八地躺在高阳等人的汽车边上,不知生死。李亚廷屋中的那几个属下见状立即掏枪,但手刚伸入怀中,就全部“哎呀”一声,握着掏枪的手大叫起来。

  阳光从大厅的正门洒了进来,正好照到那几个人的身上,可以清晰地看到几人手背上都插着一根正反射着晨光的钢针。

  李亚廷道:“果然好手段,我那些兄弟怎么样了?”

  高阳指着刚才谈话的长桌道:“放心,都无大碍。货看好了吗?如果看好了,我们回去坐下谈。”

  在众人走回长桌的同时,施妖走到被钢针射中的五人面前,挥手在他们手背上一扫,钢针就都被收了起来,挂在耳环上。这五人都没想到这暗器会是这个小姑娘发出来的,可叹自己也是闯了好几年江湖的“老合”(老江湖的意思),不想今天被一个小姑娘给放翻了。

  施妖戴的耳环样子很特别,两边都是一个金圈,四周挂着八根银白色的钢针,冷眼看上去很有少数民族女子挂饰的特征,但如果不是亲眼所见,谁也想不到这竟然是暗器。

  重新坐到长桌之旁,李亚廷面色阴沉好半天才道:“我听一位师伯说过江湖早年的千门八将与我等技艺大不相同,我等微技只能称下八将。师伯还曾言道下八将的千局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而上八将的千局却能做到‘当局者迷,旁观者亦迷’。”

  高阳没有说话,只是微笑地看着他。李亚廷继续道:“你知我手下必检查你们的车辆,所以车内设局赢我第一场,而且先后两次以力与技立威,整场谈判我输了,但……”

  张磊在一旁不屑道:“早就知道你会说但是,说吧,还想怎样?”

  李亚廷道:“能有机会进入上八将江湖,名山插香是我等跑绿林人的荣耀,但我手下毕竟有一群靠我吃饭的兄弟,所以我想与诸位再斗一局,以截我手下弟兄之言。”

  还没等高阳说话,张磊就道:“李先生,我大哥来找你,是看你有没有进我雁尾子的资本,能不能蓬莱插香还要对你进行考验后再说。这可好,我大哥没说给你的考题呢,你倒来跟我们邀赌局!”

  李亚廷是非常自负之人,此次高阳等人约见,起初他只当做犯了大案要跑路的来求,谁知竟然是来拉他入伙的。如果真是传说中的千门上八将,那可是倍儿有面子的事情,但李亚廷也有他的想法和打算。高阳等人虽然手段不凡,李亚廷还是无法认定他们就是蓬莱客,所以才说出再斗一局的说法,但张磊最后这番话,却是有些激恼他了。

  他冷笑一声,“上将也好,下将也罢,无非就是以手段谋生,靠勾当赚钱而已。我李亚廷虽然腰间牌上字小,怀中货贱,但这些年来也在江湖上混出一些薄名。哼,想当年基地组织……”

  高阳接话道:“懂!李当家也是想再确定一下我等身份,这个好说。但如果我们赢了赌局,你就要接我一局,如果你接下了这局,蓬莱山上留你一张金椅。如果……”

  李亚廷爽快道:“如果我接不下你的局,以后必然绝口不提见过诸位之事,而且封了千门勾当,以后不再以千者之名行走江湖。”

  高阳听罢哈哈一笑,起身将摆成一字长蛇阵势的茶杯调开,重新摆成二龙出水之势,说道:“请!”

  李亚廷拿起茶壶,拱手道:“还请朋友先救治我那些兄弟!”

  人走江湖义字为先,李亚廷此举让高阳等人非常满意。施妖起身出去,片刻工夫倒在外面车旁的六人,就跟着施妖走了进来。

  “无浪之海不行船,无虎之山不狩猎!江湖老合最喜同门斗艺。祖师爷做评!”李亚廷一边念叨着二龙出水斗艺茶的唇典,一边将茶杯全都倒上七分满。

  “请!”倒好茶后,李亚廷躬身微拜。高阳等人也起身还礼,然后众人坐下,饮了茶水。

  李亚廷道:“所谓自守一行,自护一行,江湖人没有服输的,人人都觉得自己手段无量鄙夷他门。但干一行事吃一行饭,让屠夫去做木工活儿,他恐怕连那些家伙叫什么都不知道。我早年学艺之时曾听师伯说过真正上八将的千局可囊天下,也不知是真是假,今天我就出一个跨行的赌局!”

  高阳听罢面不改色地说道:“好,请李当家说来。”

  李亚廷抬眉一笑,脸上闪现出一丝得意之色,“千是极其有技术含量的买卖,抢呢是最没技术含量的东西,但响马之流,可持枪抢劫银行,千者再能,也万难从银行中骗出钱来,不知……”

  高阳微微一笑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是想让我们从银行中弄出一笔来。”

  李亚廷点了点头,“不许使用武力,只能靠千局。”

  高阳道:“那是当然,地点你定吧。”

  中午11点,谈判结束,众人开车返回酒店。

  “这个李亚廷也太狡猾了,他选的这个银行,每日用户流量很大,而且周围还堵车。”张磊回到酒店之后,就开始翻城市地图,等找到李亚廷所说的那家银行后立刻气愤地大骂起来。

  高阳接过地图看了一会儿道:“给金枪鱼打电话,告诉他明早八点来观局。”

  在银行做保安的武蒙今天像往常一样早早地来到岗位上。

  “外面吵什么呢?”正在给大堂经理的电脑开机的他忽然听门外传来一阵喧哗。

  “小周,你再给他们几个说下戏。”武蒙刚出来就看到门口不远的拐角处,一个大胡子男子对着一个戴眼镜的女孩高声吆喝。

  该银行处于街角,对面是影视城的围墙,就在墙角的另一面,正停着一辆半截子卡车,有七八人正在车下嚷嚷。

  武蒙出来看了几眼,心想不是拍电视剧的就是拍电影的,觉得挺无聊,就又回去了。这时员工们也陆续到了,简单的场外会议后,大家都回到自己岗位上开始调试电脑、整理凭条等琐碎的前奏工作。

  “运钞车来了!”武蒙见持枪特警提着铁箱子进屋,忙走到门边,看着外面。此时八点刚过,门外除了拐角处那个拍电影的车外,行人都很少。武蒙羡慕地看着特警提枪从自己的身边走过,不禁微叹一声,他也是警校毕业,现在却做了保安。人生就是这样,除了叹息外还能如何?

  运钞车开走了,一天当中最重要的两个任务可算都顺利过去了,武蒙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这时外面忽然又吵闹起来。

  “你是猪脑子吗?我跟你说过多少遍了,包要单肩背着,你搞什么?你以为这是背背佳?”大胡子对着一个白白净净的小伙子大声训斥。

  “这批人都是什么他妈的质量啊?”大胡子把手里的皮夹子丢到地上,怒气冲冲地骂道。

  那个叫小周的戴眼镜女孩急忙跑过去,俯身捡起皮夹递到大胡子的手中道:“贾导,您别生气,就几组镜头而已,混过去也就是了。”

  “混个屁!”大胡子以更高的分贝喊道。

  小周低头不语。

  武蒙站在银行门口远远地看着。车向外开出了一点儿,他此时可以清楚地看到车上架着两台摄像机,还有很多他叫不出名字的工具,半截子卡车后面还跟着一辆面包车。

  “你们过来,我再给你们说一遍,你俩坐前面,你会开车对吧?哦对!就是你,你开车,你坐副驾驶上,最后剩下你,坐后面!”大胡子最后指向他刚才骂的那个小伙子,“你要扮演一个甘于牺牲的角色,最后断后的是你,还记得剧本吧,台词是什么你说一下。”

  那个人局促地站在那里,支吾了半天才道:“是向我开炮?”

  大胡子听罢顿时大骂道:“向你妈开炮,就他奶奶的一句词你也记不住?你还想不想干?”

  武蒙不知不觉间已经走到近前,这时也有很多出来吃早点的上班族围在四周看热闹。被骂的人见自己在这么多人面前丢脸顿时来了脾气,将肩头的背包卸下,往地上一丢,大声道:“老子不拍了!”说罢推开人群走了出去。

  大胡子不屑道:“你以为你是大牌?你不拍有的是人愿意干!”说罢抬头四下扫望,一下子看见了武蒙,“这位兄弟,帮忙搭个戏吧,多给你劳务,而且镜头多,时间短。”

  “我?”武蒙一愣,见大胡子点头,忙道,“不行,不行,我这还上班呢!”

  大胡子“哦”了一声,然后问道:“在哪上班?”

  武蒙道:“就边上这家银行,做保安的。”

  大胡子听罢一笑,道:“边上这家啊?太好了。正好我们还要找你们负责人帮忙呢,没事,你就拍吧,我让助手去跟你们负责人说一下。小周过来,带这位换服装。”

  其实武蒙确实很想感受一下拍电视的感觉,但经理要是因为这个炒了自己……

  见武蒙还有犹豫之色,大胡子说道:“华助理,过来一下,现在就去把事情跟银行的负责人交涉一下,顺便跟他们借这个保安半个小时。”然后又对武蒙说道,“你放心,我让他过去交涉了,一会儿这个戏还需要你们银行工作人员配合呢!”

  武蒙见华助理和大堂经理在门口谈话,这才放心不少。这时小周把服装递给他,他也就不再客气,一边把服装套在制服外面一边问道:“怎么不在影视城里面拍?”

  大胡子气愤地说道:“地方被占了,真气人,要不然我今天也不会火气这么大,没办法只能出来,大不了多花些钱!”

  当武蒙把衣服换好的时候,华助理回来了,“贾导,跟银行方面谈好了,很顺利,不过人家要求要快些,说九点以后人会多起来,希望我们尽快在九点以前拍完。这是简易合同。”

  贾导接过合同看了一眼点了点头,然后随手就丢到一旁的椅子上。武蒙低头看了一眼,只见上面写道:“中国××银行××分行,同意在八点到九点之间,借场地给占全影视公司……”

  “那个……谁,过来我给你说下戏。”大胡子拍了武蒙一把。

  “哦,哦,我叫武蒙。”武蒙急忙跟了过去。

  大胡子点头道:“哦!小武是吧,来,我跟你说下。戏是这样的,你们三个人,来抢这家银行,最后呢,你负责断后。就是知道警察会很早过来,所以你甘愿为大哥牺牲,有一句台词是出了门后你对他们两个说的,就喊‘大哥,请照顾好我的老娘!’就这一句,OK不?今天劳务给你两百,平时我们一句台词都是给五十的。”

  武蒙心中窃喜,两百元就这么容易到手了。这时华助理提着一个箱子走了过来,对大胡子道:“贾导,我把假钱道具给银行送过去,然后再跟他们说说戏,你们准备开机吧。”

  大胡子点了点头,然后强调道:“一定要说好,让他们把惊慌感、无助感体现出来。”

  又是一阵忙碌,各个部门都准备得差不多了。正式开机。

  伴随着一声“咔”,面包车缓缓启动,然后又缓缓停下……

  “搞什么呢?”大胡子在卡车上大骂。

  负责扮演老大的胖子从面包车中伸出头来,不好意思地说道:“对不起,对不起,我有些紧张。”

  贾导瞪了他一眼骂道:“三遍不过,中午盒饭就取消!”

  武蒙有些紧张,他坐在后排,手里端着道具枪,身后还有一个大帆布袋,他一遍一遍地回忆着导演交代的动作和台词。

  “钱装满后,潇洒地甩给大哥后沉重地说道:‘大哥请照顾好我的老娘!’然后留下监视工作人员,防止他们按警报器。”

  “咔!”

  面包车缓缓开动,加速,加速……可还没有到银行门口又是一个紧急刹车,还没等大胡子开骂,胖子就探头出来不好意思地说道:“对不起,对不起,下次保准一次OK!”说完又把车倒回原来的位置,围观的群众哈哈大笑,气氛很是热闹。

  “对了,你们把脸都蒙好。”大胡子在卡车上吩咐道。

  “咔!”

  开车,停车,持枪冲进银行,顾客和工作人员的尖叫声,都让武蒙感觉如此真实。

  “王经理表演得太好了,平时我怎么看不出他有这么好的表演天赋呢!”武蒙看着已经快要哭出来的经理不禁感慨万千。

  在几个营业员惊恐慌张迅速的手法下,钱一摞一摞地从夹缝中被递了出来,大帆布袋很快就被装满了。武蒙按照剧本把书包甩给大哥,然后沉声道:“大哥,请照顾好我的老娘!”

  大哥说了声“兄弟放心”后,提钱跑了出去。武蒙听到汽车发动的声音,心想:“估计导演要喊咔了。”为了让人生中第一次表演更加完美,武蒙还给自己加了一句台词:“都给我老实点儿,谁敢按警报,老子崩了他!”说着还晃了晃手里的假枪。

  得意,无比的得意,这是武蒙人生中的第一次上镜。仍然持枪盯着六个窗口里营业员的他没有发现,现在“片场”只剩下了他一个“演员”,就连导演的车也早已经开走了。

  十分钟后,武蒙才知道自己上当了,而这时外面的那些围观群众还没清楚是怎么回事呢,仍然在远处向银行里张望。

  二十分钟后,警察赶到,封锁现场,调查工作展开。三十五分钟后,就有消息传来,半截子卡车和面包车均已找到,就停在银行对面的影视城的正门。两车内都无任何东西,现已完全封闭,正等待相关部门来取证。银行保安、大堂经理等主要涉案员工被带到警局做笔录。

  “最开始武蒙出去的时候,我并没有注意他去干什么了,后来一个高个的戴眼镜的男的找我,说是武蒙做了好事,电视台要采访他,希望我给他半个小时的时间,也希望我能出面配合采访。”王经理讲述事件过程。

  这时警察插话道:“那人长什么样子你能记清楚吧?”

  王经理道:“差不多。就是那个眼镜太大了点儿,几乎遮盖了半张脸。和小武谈话的人我印象倒是很深,一脸的胡子。”

  警察继续问道:“那人跟你说你们银行保安做了什么好事?”

  王经理点头道:“说了,说是救人了。当时我还往那面看了一眼,见武蒙正坐在摄像机前面跟那个大胡子聊天。随后不一会儿,那个大个又给我们送来一面锦旗,还是用铁箱子装过来的。”

  “铁箱子?”

  王经理点了点头。这时审讯室的门被推开,一个年轻的警员走进来,“边队,这是那个保安的笔录。”

  边队长接过笔录看了一会儿,抬头问道:“你还给那些人签了一份简易合同?”

  王经理愣了一下,道:“什么合同?没有签过什么合同,签字倒是签了,是同意他们采访的合约。”

  “匪夷所思的骗术啊!”边队点了一根烟,深深地吸了一口。

  “表哥,听说有大案子?”一个女警从外面探头进来,一脸兴奋之色。

  边队长道:“有大案子也跟你没关系,你先干一年的文职再说。”

  “啊?”女警满脸委屈,“我要是想做文职何苦大老远跑到融乔来?”

  边队长拍了一下他身边的记录员,道:“你去休息一下,让亚男来记录。”

  当天中午,融乔市公安局针对早上的诈骗案成立重案组。其实这次案件是否应该定性为诈骗,在公安内部还产生了不少分歧,警方调查了近三十年所有的诈骗案,类似手法的一宗皆无。

  李亚廷的别墅中。

  “佩服!李某人我服了!”李亚廷拍着桌子大声说道:“竟然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设计出这样的千局,上八将果然百倍于我等流千。李某我说到做到,请出题吧!”李亚廷很是兴奋,今天早上的千局他也参与了,他扮演了坐在副驾驶位上的劫匪。

  高阳道:“这只是一个草局而已,千门八将各司其职,但因雁尾子中尚少三人,所以完整的局很难做出来。我原来也说过,我想看看李当家助人逃脱的本领,是否适合做我千门脱将。”

  李亚廷一愣后问道:“怎么试?”

  高阳微笑道:“今天下午我会自曝行踪,引开警方注意,然后你将我的几个朋友全部送出融乔,随后你还要助我安全地从天网中逃离。”

  高阳话音刚落,施妖就在一旁道:“不行!”

  高阳没有理她,看着李亚廷道:“如此可有问题?”

  李亚廷一拍胸脯道:“小意思!就是你现在把风放出去,然后我一块儿送你们五个出融乔都没问题。”

  高阳笑道:“五个人一起太扎眼了,我今早之所以装扮成大胡子的造型,就是想把那个保安对人物的记忆全部吸引到我身上来。”

  李亚廷道:“既然这样,那么你现在也无须马上就漏风出去,现在机场和车站必然已经全盘严查,我先送这四位朋友出融乔,等他们离开后,你再弄点儿大动静出来,看我金枪鱼的手段。”

  王龙生接话道:“我不走的,你安排他们三个吧。”王龙生管下的“灰鸽子”总部就在融乔,他当然不需要离开。

  “我也不走!”施妖很坚决。

  高阳无奈地笑道:“妖儿听话,最多一个月,哥哥就去找你。”

  “你骗人!你两年前也是这样说的!”

  “不骗你!”高阳拍了拍她的头,转身对李亚廷道,“请李当家安排吧!”

  李亚廷动用交通关系小设一局,当天将施妖、华亮、张磊三人安全送出融乔,而高阳从君悦酒店中搬出住进一家中档的旅店。

  到了新旅馆之后,高阳给华亮打了个电话,只说了两句话。他把电话关掉,然后烧了SIM卡。

  下午四点,李亚廷独自一人来到旅馆当中,看着窗外道:“高当家,那边送人的兄弟已经传消息回来了,我们可以行动了吧?”

  高阳点燃了一根烟,深深地吸了一口,“嗯。李当家不要客气,直接喊我小高就行了,我下一步准备去银行存钱,存早上弄出来的这433万。”

  李亚廷听罢一愣,“暴露的方法有很多,为什么偏偏把到手的东西给送回去?”

  高阳微笑道:“千门的规矩也很多的,有些钱不能拿。”

  李亚廷道:“那随你吧,银行还有一个小时就关门了,早些行动吧。我分析只要你带这么多钱进去,在办理手续的时候,银行的工作人员就会报警的,我怕到时候你连走出银行的机会都没有。”

  高阳淡淡道:“我有办法,李当家安排好脱逃路线就可以了。”

  下午4点55分,高阳提着一个大皮包来到市中心的一家银行。此时银行马上就要下班了,大厅里清静得很。

  高阳走到取号机面前,经理走过来微笑道:“请问先生要办理什么业务?”

  高阳道:“存钱,相信不会影响你们下班!”那经理听高阳如此说,不由得脸一红,随后道:“主要是网络关闭的问题,我们全天候为客户服务都是没有怨言的!”

  “存钱,433万。”说罢高阳把皮箱递给大堂经理,“相信你们数钱也要数一会儿,我出去买点儿东西,五分钟后回来吧!”说罢转身就走。

  “哎,先生等一下!”

  出门之前,高阳还特意看了一眼挂在正门处的监控。

  出了银行后,高阳立马钻进停在路旁等候的出租车中。“桃川机场。”

  出租车驶出二十分钟不到的工夫,微型耳机中传出李亚廷的声音:“下车,想必此时你正在中环路边上,下车后进中环路,直走300米,到中环路派出所门口,到时候我会给你下一步提示。”

  “师傅停车,我有急事。”

  由于前方不远就有个出租车临时停车点,所以司机也没多说,立马就靠边停了下来。高阳下车后环顾左右,发现果然在中环附近,不禁对金枪鱼的水准暗暗称赞。

  就在高阳刚刚插入中环路,隐进茫茫人群的时候,他刚才乘坐的出租车上的广播就响了起来:“海波出租车公司下属所有车辆的司机请注意,请以下尾号车辆速报自己位置,117、256、986、554…… 如无人乘坐请速回公司。”

  554?那司机一愣,这不是自己的车吗?出什么事了?让我报位置干什么?但公司有命令,他只能拿起对讲机,按住呼叫总机键,说道:“尾号554车辆,刚过中环路,无人乘坐!”

  刚才高阳走出银行后,大堂经理马上就跟了出来,见高阳上了出租车,他记住了车牌尾号立马就报警了。融乔市公安局第一时间进入状态,立刻派人联系出租车公司,查询目标车的位置。

  报出位置的九台车辆中,其他八台都是为了掩人耳目,他们最终目的就是想知道554现在的位置。听到554司机报出无人乘坐后,出租公司马上单线联系554的司机。也就是说,高阳在下车三分钟后,行踪已然被掌控。

  此时高阳刚刚走到中环路派出所的门口,耳中已传来李亚廷的声音:“丢掉眼镜,到派出所三楼户籍科,用我今天给你送去的假身份证去办理暂住证。”

  高阳听罢咋舌不已:这个金枪鱼还真敢闹……如果你的假证在这里还不能被查出来的话,那你真可以不做千门这一行了……高阳将眼镜丢在手旁的垃圾箱中后,径直走进中环路派出所。

  此时中环路公安局已经接到出警电话,高阳在银行存款时候的照片被第一时间传真过来,中环路公安局的任务就是迅速封闭中环路。

  就在高阳走到三楼的时候,中环路公安局几乎出动了所有警力去布控门前路段除了文职部门。

  “您好,我想办理暂住证,不知道都需要什么手续。”高阳很快就找到了户籍管理部门。

  “先把身份证拿来我看下。”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警察专注地盯着自己的电脑显示器,连看都没看高阳一眼。

  就在这时,微型耳机中又传来李亚廷的声音:“把假身份证丢给办证人员后,迅速找借口出来。到旁边的中环百货买一套衣服换上。”

  “这是身份证,”高阳把身份证放到桌上,“对不起,肚子有些不舒服,我去下厕所马上回来。”说罢也不等那人答应,就径直走出。

  中环百货离中环路派出所只有50米左右。高阳从派出所出来的时候,正好赶上门口的十二辆警车全部驶出,他面露微笑,心中暗道:“看来,确实是场好戏。”

  中年警察正在聚精会神地斗地主,正想怎么拖延一下来人好让自己顺利地打完这把牌,谁知道人家扔下身份证自己就跑厕所去了。把9分拿到手后,中年警察得意地退出了游戏,拿起桌边的身份证。

  这人咋这么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就在高阳走进中环百货的时候,中环派出所户籍科张寿拿着高阳的假身份证,急忙给所长打电话。

  “所长,我见到传真上的那个人了。”张寿将声音压得很低。

  “在哪里?”所长显得非常激动。

  “在咱所里!”张寿小声道。

  “啊?哪儿?”那边显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咱所里啊!刚才来我这里办理暂住证,我看身份证照片对上的,错不了。”张寿急忙道。

  “好!人你控制住没有?”所长问到关键了。

  张寿一愣道:“现在应该在厕所……”

  因为这个电话,中环路派出所刚刚布控的警力又全部撤回,返回去将自己的派出所包围。

  “买好衣服后,迅速步行出中环路,左转有一个机票订购点,去买最近的一班飞往乌鲁木齐的机票。”

  高阳耳边又响起李亚廷的声音,但他一件衣服还都没买到,而且金枪鱼老先生为了体现自己很牛,只是给高阳配了个耳机而已,根本就是单向传导,如果发生变故都没办法商量……高阳无奈只能快速地买了一套西装,然后他把自己原来上衣的衬撕了下来垫到西装之中;下身有护膝在,问题倒是不大。在商场中将衣服丢到垃圾桶后,身上带出的五副塑料指膜此时已经用掉三副了——丢眼镜后换下了一副,拿身份证后又换下了一副,付钱买衣服丢衣服的时候又用了一副。用过的三副指膜并没有直接丢弃,而是被他装在左边的口袋当中。

  “你好,我要一张最近的去乌鲁木齐的机票。”

  “先生请稍等……最近的机票是明天下午5点30分的,票价820元,请问你需要吗?”

  买过机票后,耳机中迟迟没有传来金枪鱼的下一步路线,所以高阳也就不急着走,不远就是肯德基,他决定进去休息一下。刚迈进肯德基的大门耳边就传来李亚廷的声音:“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吧,你所在位置有肯德基和上岛咖啡,随便休息一下,现在我们要等一会儿。”

  高阳要了一份老北京肉卷,找了一个靠窗户的位置坐定,看着手中的肉卷他嘴角渐露微笑。这是施妖昨天跟他强力推荐的,说是等任务结束要带他一起来吃。这丫头不管发现什么好吃的都会第一时间告诉他,与他分享。忽然他看到一个熟人正在向肯德基走来。

  陈亚男从到融乔第一天就开始后悔。刑侦专业毕业的她一心就想做一个刑警,可回家后那个当局长的老爸竟然给自己安排了一个档案管理工作,她多次要求调动,都被老爸以没有调动名额而回绝了,最后无奈她只能求老妈帮忙把她调到融乔舅舅这边来工作。舅舅家的表哥是融乔市刑警大队队长,自己去他手底下总能找到喜欢的岗位吧?可没想到融乔之行竟然也如此不顺,火车上丢了钱包和证件不说,报到以后竟然还是被安排了文职。

  “哼!你不让我参与我就不参与了?我非要办这个案子不可!”陈亚男得知犯罪嫌疑人可能在中环路后,自己便偷偷地跑了出来,决定去中环路的出口处蹲守,却忘了银行拍摄的传真照片还没有过来,这时才想到连对方什么样子都不知道,怎么堵截?但既然出来了就要去碰碰运气,感觉凭借女人的直觉,她也能一眼认出猥琐的犯罪分子。

  陈亚男在中环路路口站了好半天,女人直觉并没有给她带来多大的帮助。

  肯德基坐会儿吧,吃杯圣代降降温。当陈亚男推门进来后一眼就看到了高阳。

  “我们见过对吗,在火车上?”陈亚男走到近前试探性地问道。

  “坐!吃什么?我请!”高阳带着微笑的话语肯定了陈亚男的想法。

  “怎么能让你请呢,上次你借给我的钱我还没有还你呢,你还要什么我去买!”看着高阳拿着老北京肉卷没吃,陈亚男也不知道自己这句说得对不对,为了避免尴尬,她不等高阳回答就直接走向点餐台。

  不一会儿工夫她便端着一大堆东西走了回来,发现高阳手中的老北京肉卷仍在,不禁笑道:“你怎么不吃?”

  高阳笑道:“我是买来看的。”

  陈亚男把东西放在桌子上,用餐巾轻拭了几下手心,伸出手道:“谢谢你上次帮我应急,很高兴能再次见到你,让我有机会还这份人情。”

  这时高阳的指头上还带着指膜,这要一握手敏感的人顿时就能发现,可人家女孩子都把手伸过来了。高阳无奈只能硬着头皮伸手轻轻一握,随后立即扯开,说道:“客气了,出门在外,谁还没个马高镫短的时候?”看对方的表情应该没有感觉到自己手指的不同,他这才稍稍放心。

  “你是来融乔做什么的?听你口音不像是融乔人。”陈亚男一边说,一边拿出钱夹,点出几张红票子递了过来。

  “我来看朋友,这个……不用了吧,给我一次发扬风格的机会吧!”高阳看着递过来的钱,苦笑道。

  “当时你能帮我,已经证实了你的人品与风格了,钱是一定要还你的。”陈亚男又将手向前送了送。

  高阳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做过多的纠缠,只能接过。

  “你怎么总穿这么厚?”陈亚男还记得高阳在火车上的穿着,此时又见他大热天还穿着西装,不禁异常好奇。

  高阳道:“有些人管这个叫行为艺术。”

  “呵呵!看不出来你还是一个搞行为艺术的。”陈亚男笑道。

  高阳微笑着点了点头,“我记得你是警察吧?来融乔休假?”

  陈亚男想起这个事就气不打一处来,撅嘴道:“哪有,我是来上班的,可惜又派了文职,我特讨厌文职!”

  “文职还不好?女孩子一般都喜欢做文职的。”高阳从托盘中拿出一根薯条,直接送到口中。

  陈亚男叹气道:“我要是想做文职就不会跑来融乔了,结果还是被老爸给算计了。”

  高阳笑道:“一样的,都是为人民服务嘛!今天你不用上班?”

  陈亚男压低声音回道:“上呀,但今天发生了一起大案子,所有警力都派出来了!”

  高阳苦笑道:“什么大案子,连文职警员都派出来?”

  陈亚男立马高声道:“不要提文职的事好不好!”见高阳无辜点头她才继续道,“抢银行。不能这样说,说诈骗也不贴切,反正就是有个团伙从银行中骗走了四百多万。”

  高阳故作吃惊状说道:“这可算是大案了,这些人也太嚣张了吧,竟然敢去银行骗?”

  陈亚男喝了一口可乐,道:“更嚣张的还在后面呢,这群人骗走钱之后竟然又来银行存钱,洗都不洗又全部拿来存……不知道他们是太聪明了还是太笨了!”

  高阳道:“可能是间歇性脑残。”

  陈亚男道:“犯罪嫌疑人现在可能就被控制在中环路段,我就是来这里堵截他的,但我不清楚他长什么样,所以只能靠直觉。”

  高阳听陈亚男这么说,顿时就明白了李亚廷设计这个章程的意图。自己的行踪暴露最大的可能就是因为出租车,在银行中留下正脸图像是他故意的,要不然还怎么看他助人逃脱的能力?看来自己下车的时候警察就第一时间知道消息了。派出所办证的危险举动是李亚廷设计的送虚假信息上门的手段,同时也是为了给自己从中环路走出创造条件,要是没有派出所办证丢下身份证的事,他现在很难走出中环路。高阳想到这里不禁心中暗叹:“这个金枪鱼确有一套!唉!真希望我的分析是错误的。”

  “既然你在办案,我就先走了。”高阳说罢刚要起身,就见对面的陈亚男忽然面色一变,随后面色紧张地低声说道:“快过来挡住我,别让他们看到我。”

  高阳一愣……挡住?顺着陈亚男的目光看去,只见三个身着制服的警察正在朝这个方向过来,

  “挡住你?”高阳真的很无奈,他自己还想找个人挡挡呢。

  “快呀,让他们发现我就麻烦了。”陈亚男无比焦急,把头压得低低的,刚才的话几乎都是嘴贴在桌子上说出来的。

  “好吧。”高阳如果没有超凡的心态,也绝对不敢以这种方法去验证李亚廷是否具有成为千门脱将的资格。陈亚男的位置靠里,靠窗户的地方还有一个位置,高阳便坐到了那里,正好为陈亚男挡住了外面的视线。

  “他们过去的时候,你告诉我一声。”陈亚男仍然低着头。

  高阳苦笑道:“你不是警察吗?为什么要躲同事?”

  陈亚男道:“不是说过了吗,我做文职,我偷跑出来堵截嫌疑人的。”

  那三个警察从窗前走过时并没有向里面张望。“起来吧,人过去了。”

  “太感谢你了,看来我又欠你一个人情。”

  “举手之劳。”

  话音刚落,微型耳机中传来李亚廷的声音:“现在坐公交车回你刚才存钱的那个银行,附近就有156路。”

  当高阳在中环百货里选服装的时候,中环路派出所内上演了一出让所有该派出所警察脸红的闹剧,他们包围了自己的派出所,并且持枪冲进局内所有的厕所,包括女厕。最让中环路所长下不来台的是,由于他表功心切,在还没有回到警局调查清楚的时候,就给上级领导打了电话,于是就有了当上级领导风风火火地赶到时,最先映入他们眼帘的不是被捕的犯罪嫌疑人,而是提着裤子疯狂尖叫着跑出厕所的女文职警员。

  “你们在想什么?谁让你们擅作主张的?我电话里怎么说的?布控中环路全段,你们呢?”融乔市公安局桃闸分局局长把会议桌拍得啪啪作响。

  姜所长早已经急得满头大汗,“李局,你先别急,事情是这样的,我一说你就明白了!”

  李运强坐上这个分局长的位置已经四年了,破获的大案要案无数,下属的派出所何时闹出过这种笑话?其他分局的人都看着呢,自己这脸算是丢大了。他越想越生气,这桌子也就越拍越狠,“你说?等你说完人都跑了!赶快把所内的可用警员全部调出去。跟你说,这个案子,边局长非常重视,关键时刻不要再给我脸上抹黑了!”

  姜所长急忙点头,然后迅速安排任务,让下属警员重新布控中环路。等姜所长把事情都安排完了,李运强才问道:“说说,刚才你是怎么得到那个人在你们派出所的消息的?”

  刚才姜所长给李运强打电话的时候,就只说嫌疑人现在已经控制在了派出所内,根本没有详细说明。现在姜所长急忙把方才嫌疑人来派出所办理暂住证的事情说了,说完还特意喊来张寿,让他又详细地说了一遍。

  “吕斋乔,这名字咋这奇怪呢?”李运强拿着高阳留下的假身份证仔细看了半天,又跟银行摄像头抓拍下来的照片对比了一番,然后点头道:“果然是他。他这样做明显是在跟我们公安人员叫板呀。去查一下他的户籍所在地。”说完把身份证递给张寿。

  “现在是有照片有资料,他根本飞不了。汽车、火车、飞机、轮船,所有线都给他断喽,看他还能往哪跑!”姜所长终于缓了口气。

  李局长摇头道:“没那么简单,这案子让人想不通的地方太多了。对于这种高智商的罪犯,我们必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才行。”

  就在这时张寿门也不敲就冲了进来,“假的……磁条和身份证号都是假的。”

  “假的?”二人听罢都站了起来。

  731诈骗案本来最早就交由刑侦总队负责的,后来由于犯罪嫌疑人莫名的存钱举动,刑侦大队不得不向分局求援,他们的人早已分布在各个出入点了,实在是不够人手跟踪。而且据那个银行保安说这是个团伙作案,所以刑侦队也绝对不会因为一个人的出现,就打乱了他们布下的天罗地网。于是桃闸分局和通阜分局也介入了调查,就在桃闸分局下属九个派出所几乎全部警力都到中环路附近的时候,通阜分局那面也接到了任务,调查全市各大酒店旅馆。

  天罗地网已经张开,这次就要看金枪鱼是否名副其实了。

  “既然你有重要任务在身,我就不打扰你了,再见!”高阳微笑着对陈亚男说道。

  “嗯?就吃这么一点儿?”

  高阳道:“我也就是进来休息一下,其实不饿。”说罢高阳起身微微点头又招呼了一下,快步走出肯德基。

  陈亚男忽然有一种起来送送的冲动,但她马上用理智把这种冲动压了下去,虽然两次相见,但人家连你电话都不打听……你去送个什么劲?

  156路公交车上,高阳坐在最后一排,耳边李亚廷的声音不断传来,无非就是一些到时候应该怎样说、怎样处理的教学篇。

  摸清了李亚廷这局的套路后,高阳对以后的掌控上绝对要比他强上百倍,哪里还用他来教导这些细节,现在高阳最担心的就是,事情会不会真向他想象的方向发展。如果真发展成那样的话,这次融乔之行又白来了。

  一个小时后,高阳返回了他存钱的那个银行,此时已经将近下午六点,一般的银行早已经关门了。只有这家银行,因为存钱事件工作人员下班后还没走,都在唧唧喳喳地议论刚才的事情。

  “对不起,刚才有些急事耽搁了!请问钱数完了吗?如果数完了请帮我打到卡中。”高阳面带微笑地说道。

  在场的银行员工,几乎同一时间脑袋短路,警察刚走没一会儿……这人竟然回来了!

  “怎么还没数完?”高阳道。

  这时一个胆子大的上前两步说道:“先生,实在抱歉,我们已经下班了,现在银行系统的计算机网络已经暂停了,所以没法办理……”

  还没等他把话说完高阳就道:“那我先不存了,把钱还给我吧!”

  这时高阳见一个中年女人在他们聊天的时候,悄悄后退到电话的旁边,看来是要报警了,不由暗自一笑,心道:“就等你报警呢!”

  “哦!我明白了,你们见我离开就把我的钱给私吞了!好,好,你们等着,我这就去报警。”高阳指了指他们,转身出门。

  就在银行员工再一次给警察打电话的时候,高阳已经坐公交车离开了。

  接到犯罪嫌疑人竟然去银行存钱的消息后,边熊就有一种莫名的焦虑感。他从警十一年,做了三年的刑侦队长,几乎从来都没有过这种感觉,现在仿佛是对方掌控着主动权……对!就是主动权,无法掌控主动权是边熊心焦的主要原因。

  “边队,十三个监控点的便衣换岗全部进行完毕,其中有十二个点的兄弟要求晚饭之后继续执行任务,只有负责桃川机场的老宋因为晚上要找儿子没有主动提出申请,但与他拍档的小刘也要求晚上会与下一组一起值班!”一长串的报告打断了边熊的思绪。

  边熊点了点头随后问道:“老宋儿子又找不到了?”

  那年轻警员点头道:“应该吧!如果兄弟们都去加班的话,那么就只有桃川机场的人数少一些,我要求去桃川机场!”

  边熊摇了摇头道:“我们这边能支援的人也是捉襟见肘啊。便衣不需要太多,告诉休班的弟兄们晚上都好好休息,不需要他们加班。我感觉对方有跟我们打持久战的准备。”

  年轻警员哦了一声后转身欲走,边熊忽然又道:“柱子,让大伟通知吧,你喊融乔东跟我去一趟中环路。”

  中环路上行人不多,但两端路口处的人却非常多,由于警方封闭了中环路段的车辆,有些市民已经感到一丝不妥,晚饭后无聊的就都围在中环路两端看热闹。

  “怎么不在里面多找会儿?出来干什么?”石柱茫然地看着边熊,他搞不清楚为什么队长要带着他们来到布控区的外围。

  边熊苦笑道:“那些分局派出所,抓个小偷小摸还凑合,一到大案要案的时候就完了,就他们那也叫布控?我想嫌疑人早都出了中环路了。我们向前面走走看看有没有售票点。”

  石柱道:“我们把飞机场、火车站和汽车站都设了监控点,没必要再去这些地方问吧?”

  一旁的张海东也附和道:“就是啦!管他在什么地方买票,最后总要去车站的。”

  边熊道:“我们现在警力不足,必须要有侧重点才行。想来对方如果看到中环路上的情况,必然会有所动作,欲早些离开。”

  “刚才好像有一家机票售票点。”石柱回头指着他们后方。

  “哦?我还没注意,走回去看看!”边熊道。

  他们在肯德基门口正好遇到陈亚男。

  “别躲了,你已经被发现了!”看着急忙又要往里面跑的陈亚男,边熊苦笑道。

  “哦?这么巧?表哥也来吃东西?”陈亚男挤出一丝笑容。

  边熊笑道:“是大姑父不让你做刑警,跟我可没关系,你躲我干什么?你真的非常想干刑警?”

  陈亚男嘟起嘴巴斜眼瞪了边熊一眼没有说话。边熊见状继续道:“我给你个机会吧,不过你可不许跟局长说是我让你参与这个案子的。”

  陈亚男一听高兴地说道:“真的?我绝对不说,要是被发现我就说我自己私下参与的!”

  边熊转头对石柱说道:“柱子,把目前掌握的材料给亚男一份。”然后又对陈亚男说,“给你安排任务,你在桃闸分局管辖地段内,调查照片上的这个男的是否买过车票或者飞机票!”说罢他把一份资料递给陈亚男,

  陈亚男一脸兴奋地接过资料,可当她看清楚照片上嫌疑人模样的时候,资料连同手里的可乐一起掉在了地上。

编辑:刘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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