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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2012-11-07 00:41   来源:中国台湾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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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八点三十分,高阳按照李亚廷的安排重新回到旅店。李亚廷的说法是:“今天就已经折腾得差不多了,晚上十二点左右再进行下一步行动。”

  高阳有些累了,回到酒店之后简单地洗了个热水澡,就躺在床上养神,迷迷糊糊的他感觉自己仿佛又回到了长白山。

  吉林长白山是举世闻名的旅游景点,长白山天池海拔2100多米,是世界上最高的火山口湖,面积庞大,不愧天池之名。虽然长白山天池每日接待游客数万,但距离天池7公里外的小天池,恐怕现在这个世界上也只有不超过十个人知道。

  小天池从名字直观上来看应该是较小的火山口湖,但在看到小天池之前,无论是谁都很难想象小天池的样子。小天池确实是小号的火山口湖,但它之所以被称为湖,全是因为明朝的端木兄弟的一首诗,名为《两天湖》。

  诗中言:“长白巅景两天湖,主辅相映肢与足。大湖仙女投神镜,小湖丹溢八卦炉。”

  明朝洪武初年,朱元璋派端木孝文和端木孝思两兄弟出使朝鲜(当时称高丽)。由于当时北方战事未安,使节需绕路而行,当时端木兄弟选择了取道天山山脉,这也是中国历史上唯一一次使节出使他国还要爬山的。

  这首《两天湖》正是端木孝文在先看了长白山天池随即又看了小天池后有感而发。诗的意思是说长白山上的两个大小湖泊相映生辉,大湖是仙女投下凡尘的镜子,而小湖是老君炉中掉落的仙丹。

  端木孝文没想到应景之作后来却成了李成桂开朝立代的定心丸,可以说小天池对朝鲜李朝的诞生有不可或缺的地位。

  小天池的面积方圆不过3米,几成正圆形,潭水之清,俯望清澈见底,终年寒气缭绕。

  柳七的雪屋就在小天池不远处,高阳与柳七长白山赌斗这两年,最喜欢的就是晚上坐在小天池边——俯望而下,不知是何原因,这小小的一方水,竟然可以产生八个倒影,八月同辉的场面恐怕也只有在小天池的水中才能看到——也正因如此高阳才落下了一身寒病,无药可医。

  高阳觉得自己好像又坐在小天池边,水中自己的倒影不知为何在慢慢变幻,一会儿变成师爷,一会儿变成自己。

  “千门的宗旨丢了,千门的信仰变了,找回千门就靠你了!”水中的师爷盯得高阳全身发麻,那低沉的话语更是如一座大山般压在高阳的肩头。

  “叮咚!”突如其来的门铃声,把高阳从迷糊的状态中唤醒,他一看挂钟已经十点半了。

  “叮咚!”门铃又响了一声,高阳长叹一声自语道:“唉!还是来了!”打开房门看都不看来人,就径直走回床边躺下。

  “先生,请问您需要服务吗?”妖媚的女声传来。

  高阳调整了一下枕头的位置,平静地说道:“把门关上。”

  “好的。”来人答道。

  砰的一声轻响后,来人走到床边坐定,媚声道:“先生,让我服侍你洗澡吧。”

  高阳斜身靠在枕头上,双手环抱胸前,微笑道:“我洗过了,你直接脱衣服吧。”

  “不嘛,人家喜欢鸳鸯戏水。”那女人边说边凑上前来,伸手就要搂住高阳。

  “春雨惊春清谷天。”高阳看着那女人微笑着说道。七字一出口,对方仿佛听见惊雷在耳边响起一般,顿时愣在那里。

  高阳看着离肩头还有一米远的玉手接着道:“你是要用尾戒刀?”

  “你是什么人?”那女人一改妖媚之色,退后两步沉声问道。

  “你来杀我,还问我是什么人?难道现在索命一门就没有规矩可言了?连对象是谁都没弄清楚就来做活儿?”

  那女人是见过大风浪的角儿,一会儿工夫就已经神色如常,见高阳有恃无恐地看着自己,便冷笑道:“识得姑奶奶又能怎样,大不了阎王那里再多一笔恩仇。”说完上前一步,脚踏床沿,借力而起,一个飞跃向高阳扑了过来。

  高阳悠然道:“白露是我朋友。”语落之时,飞扑过来的女人已到身前,小指尾戒中弹出的短刀寒光刺眼。

  那女人突然收回尾戒刀,身体一偏双脚踩地,沉声问道:“你说认识白露姐?”

  高阳使劲揉了揉肋骨,苦笑道:“不知道我清楚她胸前的寒刀挂水刺青算不算证据?”

  那女人听罢一脸迷茫之色,喃喃道:“你竟然真认……”刚说到这里她好像忽然想起什么,脸上瞬间布满恨意,“你是高阳?”

  高阳点头道:“是我。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应该是谷雨。”

  那女人仿佛没有听到高阳的话一般,满目怒火地盯着高阳一言不发。

  “白露以前跟我说过,她在节气堂中,最好的姐妹叫做谷雨,所以我猜想你一定是,别人即使恨我,也绝对恨不到把自己牙根咬出血的地步!”高阳仍然一脸笑意。

  “高阳!我答应过白露姐不杀你,今日算你命大。虽然二十四节气堂,四季分舵的人不会动你,但像你这种狼心狗肺的无耻之徒,早晚都会死于非命,尸骨无存。”谷雨已然尽失分寸,犹如泼妇骂街般怒吼起来。

  高阳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把你的雇主叫过来,然后你就可以走了。你放心,我一定会死于非命,我必然会尸骨无存。”

  谷雨瞪了高阳一眼,转身走了。

  “顺手关门!”高阳轻声地招呼了一声,可对方并没有按他说的办。

  高阳苦笑自语道:“你这样出去,别人一定以为你服务后,我没给小费!”自娱自乐地讲了一个冷笑话,缓解不了心中的压抑。白露,这个被压在记忆深处的名字被唤起后,再想埋藏就绝非朝夕之事了。

  走廊中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虽然步伐之间的间隔很短,但高阳仍然能听出来者的迟疑。

  李亚廷面无表情地出现在门口。

  “坐!”等李亚廷回身将门关上后,高阳指了指床边的沙发。

  “我现在在想还要不要杀你。”李亚廷靠坐在沙发上,点了一支烟。

  高阳语带同情地说道:“你杀不了我。”

  李亚廷听罢,从怀中掏出一把上了消音器的手枪,拍在沙发的扶手上,问道:“我为什么杀不了你?”

  高阳道:“你错在不应该请杀手,应该自己动手。”

  李亚廷用力抽了一口烟,顿时大半根烟就只剩下一个烟屁股,他随手将烟头弹向对面的粉墙,在撞出一团火花的同时他说道:“我现在自己动手也来得及!”

  高阳摇头道:“来不及了,她不会让我死。”

  李亚廷奇道:“谁?”

  “我。”阳台门外传来谷雨的声音。

  李亚廷真搞不清楚自己雇来的杀手脑子出了什么问题。任务失败不说,竟然此时还掉头帮对方了。

  “你认为你能阻止得了我吗?”李亚廷把枪端起,对准高阳的额头,冷冷地说道。

  高阳看着枪口,平静地说道:“她非常希望我死,而且还是尸骨无存的那一种。可惜呀,她不会让我死在她的眼皮底下,所以我才说你请杀手本身就是一个错误。”

  就在陈亚男把手中的资料掉在地上的同时,李运强也把桌面的茶杯扫落在地,他气呀,非常气,这罪犯太嚣张了,弄张假身份证来警局忽悠人不说,还把名字弄成“吕斋乔”。这是挑衅,赤裸的挑衅!要是让他走出桃闸管辖区,自己这局长也不用干了。

  “给我……”正要下命令的时候,手机响了。

  边熊同时接到消息:犯罪嫌疑人已经离开中环路,脱离桃闸分局的包围圈,又在通阜分局管辖区出现,而出现地还是他存钱的那个银行,人家回去竟然是要告银行的……告他们黑了自己四百多万。

  “太嚣张了!”边熊挂了电话后,用力攥紧拳头。

  “队长……这个人我刚见过。”陈亚男沉声道。

  融乔市公安局针对731诈骗案,第二次布警分析会议在当晚九点召开,这次参加会议的还多了一个与犯罪嫌疑人有过面对面接触的陈亚男。

  “嫌疑人下午的举动,几乎打乱了我们所有的二线安排,我认为我们有必要重新设定二线布控计划。”边熊在幻灯机前沉声说道。

  投影的屏幕上显示的是融乔市的地图。这是警用地图,图上除了各条主干支干道路外,显示的都是公安局、派出所和大中小旅馆。

  只听边熊继续说道:“从时间上分析是这样的,嫌疑人从银行存款出来后,打车前往中环路段,此时大约下午五点。嫌疑人五点半到达中环路派出所,留下假身份证后离开,到中环路口的肯德基坐了差不多有二十分钟,大约晚六点又出现在通阜区银行。”

  听完边熊这种毫无意义的分析后,下面的人都没有说话,大家知道他肯定还有下文,他停顿了一下后果然继续说道:“那么说明他离开肯德基后,一定是坐公交车返回的,我算了一下时间,他的乘车路线只有一种,156路,根据当时的路况是完全可以与这个时间相符的。”

  “嫌疑人清楚出租车已经不再安全,那么他离开银行后必然还会继续乘坐公交车或者步行,此时是晚九点,也就是说嫌疑人离开一小时后,在那个附近的公交车也已经全部停了,所以我分析嫌疑人现在的大致位置应该是……”说着边熊在地图上画了个大圈,“一个小时的公交可以让他走很远,所以我这个圈子显得大了一点儿。”

  陈亚男说道:“我感觉你没有必要画这么大的圈子,我们可以去问一下银行的工作人员,是否看清楚嫌疑人是怎么离开的。你就这么确定他是坐公交车?万一是要打车或者自己开车呢?”

  “嗯!小陈说得很对,我马上联系那边的人。”边熊跟下面的两位分局局长点头示意了一下,然后走出会议室。

  “据银行目击者称,嫌疑人离开的时候坐的是285路公交车。”边熊说罢在幻灯机上找出一张公交线路分布图摆上,然后用红笔画出285路行驶路线,说道,“晚上我们的任务就是查巡这一段所有的旅馆、网吧、洗浴中心。”

  “我要求参加!”陈亚男道。

  李亚廷冷声道:“你谷雨也是世界上排得上名号的索命人,竟然如此没有行业规矩。”

  谷雨在阳台外沉默,李亚廷还以为自己的话起到了作用,急忙加码,“现在我也不需要你继续完成你的任务了,而且也绝对不会对外传出你任务失败的事情,你走吧,我自己解决!”

  高阳笑道:“我建议你现在开枪。”

  李亚廷盯着高阳道:“你很想死?”

  高阳道:“我死不了!”

  就在这时,通往阳台的简易纤维门忽然轰的一声飞离门框,谷雨右脚蹬阳台借力直扑向李亚廷。

  “砰!”

  消声器下,枪声还没有灯泡爆炸的声音大,而旅馆又很嘈杂,枪声也就显得并不那么刺耳了。

  谷雨整个人贴在直立的纤维门旁,右手从侧面伸到门的另一边,左耳耳垂处滴下的鲜血,给白色的T恤上点缀出几朵殷红的梅花。

  “啊!”门后的李亚廷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呼之声后,猛然倒坐在沙发之上。

  门被谷雨轻轻地立在墙角,手枪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到了她的手中。望着她沾满血迹的尾戒,高阳苦笑道:“他还没决定是否开枪呢,你为什么要动手?”

  谷雨恶狠狠地看着高阳道:“高阳,我告诉你,我救你完全是因为白露姐。”

  高阳淡淡道:“我知道,因为白露,你们二十四气节堂不会杀我,所以我刚才没有躲你开的那一枪!”

  枪洞就在距离高阳颈边不远处,几乎是擦着肩膀打到床头的靠板上的。当谷雨冲过去的时候,李亚廷根本没有开枪的意思,但见门板向自己飞来,他下意识地要拔出腰间的佩刀,但手刚接触到刀柄,谷雨的尾戒刀便已经划开了他的颈部皮肉。随后谷雨夺过他的手枪,隔着门板向后开了一枪。

  李亚廷左手压在受伤的脖颈处,一丝鲜血正在从他的指缝间流出。

  高阳看着李亚廷道:“你可能认为杀了我们,你的雁尾子就可以在千术界独大,你也可能认为杀了我,你就可以抹去下八将的名头。”

  李亚廷没有说话,不知道是谷雨这一刀有分寸,还是他躲避得及时,这一刀只刮开了他的皮肉,并没有划破他的气管。高阳继续道:“你今天下午的一系列举动,并不是想让我逃走,而是在安抚我,以便等待你手下传来的消息,还有就是等这个美女杀手来为你工作。唉,真的很可惜,你与千门无缘。如果我分析不错,你应该是雁派葛系传人,你所使用的千术多局限在声东击西和出其不意上,灵动有余而应变不足,但稍加培养定然可以胜任千门脱将之职。可惜,可惜!”

  李亚廷圆睁双眼看着高阳说完后忽然笑了起来。由于颈部皮肉被划开,这一笑顿时将伤口拉开,鲜血片刻工夫就将前襟染红。

  高阳也笑了,“你可能认为失败的仍然是我,虽然你没能杀了我,却杀了我的三个兄弟,而且现在警方已把全市封锁,我必然也难以逃脱。”

  李亚廷听高阳说出这些,他笑得更厉害了。

  高阳语气中带着无奈,又说道:“我刚搬到这个旅店的时候,就跟火将打了个电话,我告诉他,‘小心误点瓦岗香,独脱我有张良计。’”

  听到这里,李亚廷面色一变,随后沉声道:“好!我认栽了,我的命你可以拿去,但希望你给我手下兄弟一条活路,我愿受三刀六洞之苦!”

  江湖人最重义气,所以在多数帮会的堂口中,不仅要设祖师爷的灵位,还要设古时以义气为先典型人物的香台。

  拜祖香的烧法各个门派都不一样,有插一根的,也有插365根的。但义气香外门行中都烧三炷半。

  这第一炷香是烧给春秋战国时期的羊角哀和左伯桃。当年这两个人相伴投奔楚国,走到半路衣食缺乏,只够一人维持,左伯桃为使羊角哀顺利抵达楚国,就自尽而亡,把衣服食物都留给了自己的朋友,舍命助羊角哀成就功业。古人之风,至今令人动容。其余两把香,分别是烧给桃园结义的刘、关、张,和水泊梁山一百单八将,他们既有兄弟之“义”, 又有君臣之“忠”。加上先前的羊、左二人,皆是至死不肯相负,传为美谈,尽可以令后人顶礼膜拜,享受全香。最后的“半把香”则是烧给瓦岗寨的一众好汉。为何瓦岗英雄不能受全香?原来隋唐年间,隋炀帝无道,天下大乱,贾家楼四十六友结义造反,聚义在瓦岗寨,挑了旗号,要替天行道,讨伐不义,一度名扬四海。后来这伙人顺天意归顺李唐,唯有单通单雄信宁死不肯降唐,丢了性命,在被押到法场行刑之时,他的这些结拜兄弟里只有秦琼秦叔宝一人来法场相送。所以瓦岗之义结局不全,只能供奉他们一半香火,以警后人。

  只要是外八行的江湖人,在祭奠之时都要烧拜祖香和义气香,喝血酒也分两种,分别是表心血和同心血。

  李亚廷听高阳说自己误点瓦岗香,内心就是一动。入江湖拜祖宗,进香堂后第一件事就是师父讲解义气香,“宁学桃园三结义,莫学瓦岗一炉香”,兄弟不在乎人多势众,关键是看大家是否义字当头。李亚廷感到自己这事做得太不地道了,怎么自己就能鬼迷心窍得干出这样的事来?由于内心后悔,才有认死一词挤出。

  高阳摇摇头说道:“你把雁尾子拆了吧。有祖祠就去放血,有香堂就去拔香,我不杀你!”

  放血拔香,就是让他退出这个门派的意思,正规的江湖门派,入门之前都有一个拜祖插香的仪式。有些门派是容许门人退出的,但需要一个有说服性的理由。有些门派干脆是有入没有出,有句话叫“千金难进,万金难出”,就是形容这样的江湖门派的。

  李亚廷起身向高阳一抱拳后道,“我这次不仅输了赌局,还输了脸皮。既然贵上留我性命,那我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从今日起我便停了设局和撕网的工作。”说到这里,他从后腰处抽出一柄短刀立在胸前,仰望屋顶沉声道,“雁门李亚廷禀祖师,我入门三十三年,未建寸功。今与人赌斗一败涂地,应约退出江湖,从此双手永不再摆山字。”山字出口,右手上的刀猛然一晃,左手拇指应声而落。

  高阳上前一步,俯身接住李亚廷斩落的手指,道:“这曾擎天托山的金手指埋于黄土太可惜了!弃了千门的手艺,你李当家在江湖上仍然是一条响铮铮的汉子。我只让拔了千门的香,至于外门行的江湖,随便你!”说罢将断指递了过去。

  李亚廷断指处鲜血迸流,但他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挥刀之际他便已经将拇指对着自己的方向,所以溅出的鲜血也多数都喷到了他的身上。做外门行的无论何时都会警惕,绝对不能把血露了,所以谷雨用肩膀接住了耳垂滴下的鲜血,李亚廷断指之时也改了朝向。

  高阳此举李亚廷当然知晓其中含义,可当下只能道:“既然贵上如此大义,那咱们以后江湖再见。今夜警方必严查285路沿线的旅店宾馆,你也早些离开吧!”说完他接过断指走到抽屉边上,从抽屉中拿出两条新毛巾,一条绑手,一条围在脖颈处以掩伤口。

  “你还不走吗?”高阳目送李亚廷离开后转头对谷雨说道。

  “哼!妇人之仁,真想不通你是怎么活这么长时间的!”谷雨从口袋中拿出一个红色的胶带,对耳部的伤口做了一个简单的包扎。

  高阳严肃道:“他想杀我独霸千道乃成大事者所图,非小人之举。计划失败后能坦然面对乃丈夫之态,此等男儿如今的江湖已经越来越少了,我岂能因此事杀他!如果我看不透他的连环套,那死了也是活该。呵呵!我若死了不正合你们节气堂的意?”

  “哼!如果你想保住性命的话,就快些离开融乔,我节气堂不杀你,可并不代表索命一门不与你计较四年前的旧事了!”谷雨斜眼看了看高阳后走上阳台。

  谷雨的身影刚隐没在夜色当中不久,阳台处又忽然传来一阵扑扑的声音,高阳转身走到阳台边上,见一只灰鸽正落在外面,胸口处挂着一个白色的纸筒。

  高阳把灰鸽托在手中,轻轻地摸了摸它背部的羽毛。刚才接李亚廷断指的时候,手上沾了不少鲜血,没想这下竟然全部擦到了鸽子的身上。他苦笑着对鸽子说道:“你一路辛苦,可我不仅没有好好款待你,还在你身上留下血腥之气。抱歉,实在抱歉!”说罢摘下鸽子脖子上挂的纸筒,轻扬双手将它送入蓝天。

  “出青山,四路艳,唯秋道,否南拓。”纸条上只写了十二个字,外加一个符号,一个用简单一笔勾勒出的鸽子符号。高阳看完后把纸条送进口中,一边咀嚼一边道:“生子,难道你还不了解我吗?”

  飞鸽传书的正是千门风将王龙生,王龙生在入千门之前就在江湖上名声显赫。灰鸽子一门也是传承了500多年的外行门派,是在江湖外八行销声匿迹的时候才出现的。高阳的师爷也就是上上代的千门主将分析,灰鸽子一门很可能是由明朝时期的正宗千门风将立起的。

  高阳找到王龙生后,虽然对探祖寻根的探讨没有什么结果,但二人兴趣相投,极其谈得来,更有一种相见恨晚的感觉,当下两人便与华亮结为兄弟,从那天起灰鸽子也正式并入了千门。

  灰鸽子是一个出卖消息的组织,这就要求必须有庞大的人力资源和快捷的消息传递方式。在清朝早期,灰鸽子一门曾一度垄断国内外所有名驹,相传康熙帝第二次亲征葛尔丹时的御驾就是跟灰鸽子一门讨来的。

  第一次御驾亲征,康熙帝的宝马在归途上因仪仗队保护得太过严密,而导致热疹急发,回到北京医治好以后,状态也远不如从前。因为这次大捷中,福全贻误战机被罚俸三年,可能康熙不想让自己这个王爷哥哥饿死,于是就给福全个机会说:“只要你给朕弄一匹最好的马来,这俸禄就不罚了!”于是福全开始了讨马生涯,但寻遍中国大江南北、西域塞外,竟然找不到一匹称得上宝马的坐骑。就在准备回京领罪的途中,他见一人牵着一匹白马,光从这马慢走的步伐上看就知定是良驹无疑,于是他便上前谈起了买马一事。谁想那人却说,我这马不是卖的,也绝对不会卖,我只送马。福全就问了,你这马要送给什么样的人呢?那人回答更是有趣,他说我这宝马只送给要饿死之人。当时福全大怒,命人立刻拿人抢马。可男人忽然掏出一把匕首顶在白马的脖子上道:“看来王爷不是要饿死的人,我这白马不需要送出了,杀了算了。”福全无奈只得屈服,给那人深鞠一躬道了谢,这才得了马匹。那送马之人也是怪人,送马之后就离开了,没跟当朝王爷要一分赏钱,拉一丝的关系,这人正是当时灰鸽子的掌门王琼。后来江湖上的朋友问王琼为何送马给鞑子皇帝。王琼笑道:“那康熙还算不错,我不想他出门的时候太过丢人而已。”一个江湖中口口相传的小故事从侧面反映了灰鸽子一门的实力。

  到了21世纪,一条消息隔数万里都可以在几秒钟内传达到,这无疑给灰鸽子这种靠马匹、车辆和鸽子等途径传递重要“货物”的老门派以极大打击。

  即使是这样,王龙生这次仍然选择了最原始的飞鸽传书,而且还写得朦朦胧胧,短信中说:“出青山,四路艳,唯秋道,否南拓。”看似像描写山中景色的打油诗,而且格律还极端错误,但其实里面大有文章。“除轻伤,四路严,唯求盗,否难脱”,这才是王龙生所要表达的含义。

  千门除将张磊受了轻伤,融乔的公路、铁路、水路、空路都戒备森严,现在恐怕只有求一下盗门给想想办法,否则真的很难脱身。

  “四路严?我倒要看看他能严到什么程度!找盗门?现在恐怕盗门正在寻咱们呢,估计这个时候那个连环局已经起到作用了。”

  7月31日晚11点55分,高阳没对房间做任何处理就离开了。

  他来到一家KTV,找了个偏僻的包间,准备休息一晚。旅馆饭店这种地方是不能去了,想来只有KTV会相对安全一些,毕竟被围捕的罪犯很少能有人还有心情去唱歌的。

  8月1日凌晨3点10分,桃闸分局江城派出所警员在对管辖地段的旅馆进行检查时,在510房间发现血迹,同时房客不见了,阳台门还被卸了下来,屋中有枪洞两个。因这旅店正好也在285公交线路上,所以警方相当重视此案,力求在此案上找到突破口,好将两个案件并案侦查。

  经过专家和模拟小组长达三个小时的商讨,他们认定这个屋里在昨夜12点前后曾经发生过枪战火拼,并有人受伤,子弹壳在屋中只找到一枚,模拟认定乃一枪所打。

  但这是旅店,每天都有不同的人住宿或者洗浴,所以查询指纹印记等工作非常难。虽然住宿人用的登记身份证也是假的,却不能就认定是一个人所为。所以弄清楚这些东西,对两个案件是否能并案侦查并没有多大的帮助。就在新发现的突破点又陷入了胶着的时候,陈亚男忽然来到现场,她看到现场垃圾箱中的肯德基老北京包装后,心中忽地升起一种感觉,说不上这是失落还是痛快,是迷茫还是兴奋。

  “并案吧,我敢确定他曾经住过这里。”陈亚男小心地绕过几个用特殊工具清扫地面的工作人员来到阳台上。

  一片沾满鲜血的鸽子羽毛正在墙角处静静地躺着。陈亚男回头瞄了一眼,见大家都低头忙着自己的活,没人注意自己便蹲身将鸽子羽毛捡起攥在手中。

  “陈警官,阳台还没有取样呢!”一个戴眼镜的男子说道。

  “哦!对不起!”说完陈亚男退了出去。

  8月1日早7点,高阳从KTV出来后,径直坐公交车来到融乔戏曲学院。到达戏曲学院之后,他直接找到京剧表演学院的院长,准备用千局逃脱天网。

  虽然现在全国各大院校都已放假,但仍然有好多学生在校,有的是因嫌高峰段火车太挤要等一段时间再走,有的是留在学校打暑假工。当高阳丢给院长一万块定金后,那姓杜的胖子很快就帮他凑了一个30人的表演团队。

  “燕先生呀,我找的这批人可都是我们学院的尖子生哦,但他们上正规舞台的次数还是少,这次是给名角帮腔,如有不到之处你可要包涵哪!”

  高阳自己惯用的假名号叫做“燕伟”,身份更是五花八门,什么都有。这次他声称自己是浒州市政府的工作人员,因市内城际公交线路全线通车,所以请了京剧名角庆祝,但戏码过大导致龙套和二线演员不足,这才来邻市融乔招人。

  那杜院长见人家先把定金甩过来,还称这只是给组织者的一部分,学生的劳务他会另算,当下便爽快地应了下来,而且还要自己带队前往,激动之余也就未看政府应开出的凭证。

  高阳听杜院长说完笑道:“这些问题都不大,只是……怎么说呢?也不怕您笑话,其实两天前我就接了任务过来了,但刚到融乔见了见朋友,一起玩了玩就未着急办事,今天早上市长秘书打电话过来,说下午就有彩排,让我快些带人过去,真是急人呀,还希望杜教授能快些组织,让我完成任务!”

  杜院长顿时心领神会,拍着胸脯说道:“燕先生放心,我这就去安排,学校有专门的演出车辆,从这里到浒州也不算远,下午肯定赶到。”

  高阳拿出连手机卡都没有的电话假装拨了个电话,说自己下午肯定能赶回去,由于这边学生放假,招人非常麻烦,所以才耽搁了云云,最后挂断电话就问杜院长:“杜教授,学生们自己上妆的水平如何?”

  杜院长道:“需要带妆走?”

  高阳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道:“嗯!时间紧哪,要不让孩子们按戏码带妆吧,我给加钱!”说完又塞5000块给杜胖子。

  杜院长接过钱后瞄了一眼道:“这天气化着重妆热是避免不了,但不吃苦中苦,怎成人上人,这些孩子娇生惯养的,也该让他们体会一下老一辈艺人的艰辛了……”

  十点左右,在高阳的催促下,一行人坐着融乔戏曲学院的演出专用车从融乔市直奔浒州。

  高阳之所以选择逃向浒州,是因为浒州有一位无论是在外八行的江湖,还是在如今的社会上,都举足轻重的大人物,高阳此次需借他之力。

  就在车开到融乔市西郊的时候,高阳忽然接到电话,说上面又有急事安排,需要马上返回融乔市区。

  “杜教授,你先带着学生们过去,直接把车开到浒州市政府门前,到时候会有人接你们的,我去办点儿事随后就到。对了,我手机没电了,谁借个电话我用,回头给他充500块话费。”高阳话音刚落,七八个样式各异的手机递了过来……

  高阳在西郊外,离警察支路布控点1公里不到的地方下了车。此地前行200米就是一个四十度左右的弯道,过了弯道再前行3公里就出融乔了。融乔市警方的布控点,就在弯道过500米的地方。

  高阳下车后继续向前走,直到弯道附近他才停下来。前方的收费站处,各式的车辆排了好大一条长龙,警察都扮成交警查车的模样,一辆一辆地排查。

  高阳拿出借来的手机拨通了融乔市公安局的电话。“喂,您好,请问这是公安局吗?我要报警!”

  8月1日早7点,桃闸路派出所警员在中环路口处的机票代售点调查得知,有一个疑似嫌疑人的男子昨天下午在这里买过一张去乌鲁木齐的机票,打票时间与嫌疑人离开中环路的时间相符。

  8月1日早7点20分,融乔刑侦大队联合二地分局再次召开案件分析会议。在加强对机场监控的同时还需要排查各大医院,调查枪伤人员。

  8月1日上午10点50分,公安局接到融乔戏曲学院学生的报警电话,声称今早有一年轻男子来校雇演,请了30个人去浒州带妆演出,他在化妆间无意中发现了那个男子遗留下的血衣,很担心自己和同学们的安全,所以才偷偷报警的。公安部门第一时间派人进行调查。

  8月1日下午2点,融乔警方查明,以燕伟为名的嫌疑人在10点40分前后下车,并使用借来的电话报警。

  8月1日下午2点30分,这是731案件后第四次案情分析会议。两天不到的时间内开了四次案情分析会议。

  “嫌疑人打电话报警的最大的可能就是引开布控的警力,然后逃向浒州,被骗走的电话现在还没有开机,无法查询位置,但我想现在我们必须要求浒州警方配合。”

  现在很多人都被这种声东击西的千局搞得晕头转向,导致他们的分析全往不可能处走,最后只有陈亚男的上述提议被采纳。

  8月1日下午4点。千门主将高阳从融乔警方的天网中脱出,来到文化名城浒州。

  高阳五年前来过一次浒州,有意思的是那次他也是为了避难。当年他和千门火将二人在沧州寻千门前辈,但因华亮的火暴脾气,二人在沧州打残了阴手枪的传人段傲,沧州旧姓的武人认为这二人是来沧州立威的,三天时间联合了十九门三大帮将二人堵在C县。也正是因为那一战千门火将的名头才再一次在江湖上传开。华亮那一天将头发染成红色,穿着白衣,高阳在旁持笔砚朱砂墨。华亮每打败一人,高阳就用红字将失败者的门派和姓名写在他衣服上。一天之内华亮连胜27场,直到全身无处可写人名。

  沧州乃中国的武术之乡,从古至今沧州武林在江湖道一直占有非常重要的地位,外八行中有“活儿不做沧州”的说法,内八行的镖局子里也有“镖不喊沧州”的说法。

  无论在古代还是现代,都只听说沧州人去外面露脸的,从来没有过有人在沧州扬名立万的事情,那一战千门火将一夜成名。不过华亮虽然连胜了27场,却也受伤不轻。

  最后一场华亮被八极大师阮星打伤了肺叶,华亮含怒出手扯断了阮星的两条胳膊。知事情闹大,华亮也无力再战,二人就连夜逃往浒州避难。

  浒州在常人眼中恐怕只是一个历史文化名城,但在旧姓江湖人的眼中,却是一方乐土。只因明朝初期,朱元璋以倾国之力打击江湖外门行,后来多亏了一位沈姓富豪施以援手,这些江湖人才没有完全被灭,才留下香火。众人为了感谢沈富豪之恩,定下协议:在沈富豪的老家浒州,不许任何江湖人办理任何江湖事。此规定代代传承直至今日。

  高阳到了浒州之后,先找了家酒店洗澡,随后收拾一番,出去买了套厚衣服和帽子,当然白狐皮的内衬他仍然当做小坎穿在里面。他这身寒病用柳七的说法就是非天时地利人和不能医也……

  高阳现在也没有四处求医的打算,反正一时半会儿也死不了人。

  “师傅,去沈富豪故居。”到浒州的江湖人,几乎都会去沈富豪故居看看,前来避祸之人更会在沈家故居边住上一段时间。

  虽然说从明朝开始江湖上就有“浒州不谈江湖事,绿林恩仇远浒州”的说法,但现在的江湖跟以前已经大相径庭。旧姓江湖势力的衰退,导致各宗杂门帮派的出现,他们可不管老江湖的规矩,所以到了浒州还不算真正的安全,但只要到了沈富豪故居那就是绝对的安全了,因为这里有沈家人在看护。

  沈富豪故居距离市区很远,等高阳到地方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多钟了,沈富豪故居已经关门。不过这些都没关系,他本就不是以游人的身份来的。在旁边不远处找了一家小饭店,高阳要了两盘小菜、一瓶白酒,自斟自饮起来。

  “服务员,再给我拿两双筷子!”高阳酒喝剩一半的时候,想起正事没办。

  服务员送来两双筷子,“您有朋友要过来吗?用加其他的东西吗?”

  高阳微笑着接过筷子道:“是有朋友要过来,再拿一瓶酒吧!”说罢他用筷子在桌子上摆了一个“山”字。

  那服务员送酒过来时见到此景一愣,仔细打量了高阳一番后快步走进后厅的一个门户。

  没一会儿,一个中年男子走出来到高阳桌前低头看了看那个山字,说道:“朋友里面雅间坐吧,外面人多不好说话。”

  那中年人带着高阳直接穿过两套通院,来到距离饭店约有50米远的另一个院落中。在一株百年老槐树下的石桌旁坐定,然后手摆问候“山”语,说道:“敢问小哥哪座名山插香?”

  高阳道:“在家子不敢言父,外出徒不敢言师,但来此既是有求,有问不可不答。在下蓬莱山挂正字牌。”

  “哦?”那人吃惊不小,仔细打量高阳一番后拱手道,“小哥稍等,我叫我们主事的出来。”

  那人一听报的竟然是外八行的山名,不管真假都不是自己能招待的,所以急忙去喊人。那人走后,高阳起身,闭起眼睛听着风吹叶响之声。

  “哎呀!高老弟,没想到真是你到了,我还以为刚子听错了山名呢。”张冰毅的声音打破了偶然而成的和谐之境。

  “张大哥,我又来叨扰了。”高阳回身笑看来人。

  张冰毅是河南开封人,学的是大相国寺历代传下的外门功夫,他在沈家是一个门客的身份,用现在的说法就是保镖。五年前高阳第一次来浒州的时候,就是张冰毅在管事。高阳没想到五年后竟然还是他,不过这样也好,可以省去不少麻烦。

  “来来!高老弟快坐,我让人准备酒菜,咱哥俩好好喝喝。对了,就你自己来的?那个酒鬼呢?”

  高阳苦笑道:“我自己来的,亮子跟几个朋友都在北京。”

  张冰毅先招呼人快些送酒菜上来,然后问道:“这次不会是专门来看老哥我的吧?有事?” 

  高阳笑道:“这些年都在四处奔波也没时间过来小聚,这次过来还真有事求老哥帮忙。”

  张冰毅忽然露出一脸坏笑,低声道:“以你跟大姐的关系啥事办不成?消遣老哥我。”

  高阳被张冰毅貌似神秘的举动搞得哭笑不得,当下举杯道:“喝酒,喝完再说。”说罢一饮而尽。

  张冰毅跟着干了一杯后,追问道:“真有事?难道那个酒鬼又受伤了?”

  高阳摇头道:“没!在融乔惊了鹰爪子,他们去避避风。”

  张冰毅手指高阳道,“你别告诉我你来浒州是躲鹰爪子的。”

  浒州虽然被江湖人称安全之城,但这指的是江湖中的恩怨在这里要放下,可不是摊了官司就可以往这里跑。

  高阳给张冰毅倒满一杯后,又给自己满上,“他们躲我还差不多,我来是想让舒原姐帮我联系下丁八爷,我想见他一面。我是后辈,江湖声望又不够,怕贸然拜山吃闭门羹。”

  张冰毅道:“大姐现在还真在浒州,而且她这次回来也是为了见丁八爷……你是不是早就跟大姐说过啊?”

  高阳奇道:“舒原姐也要见丁八爷?”

  张冰毅点头道,“嗯。大姐六天前回来的,好像正在安排呢。”

  高阳追问道:“你可知道舒原姐为什么要见丁八爷?”

  张冰毅摇了摇头,“不清楚,不过我分析摆六丁六甲茶碗的可能性大一些,陈玉琢、董明奇都跟着大姐一起回来的!”

  高阳面色一紧,六丁六甲可是翻脸的意思。江湖茶茶碗阵的摆法只有八种,是按照兵阵而来,从一字长蛇阵到八门金锁阵,每一种茶碗阵都有不同的意思。

  “大姐现在在哪儿?带我去见她。”高阳说罢站起身来。

  张冰毅见状急忙瞪眼道:“你差这一顿酒的工夫?喝完再走!”

  高阳无奈说道:“我想去问问,要是真有急事我也好叫亮子过来帮忙。”

  张冰毅抬手示意高阳喝酒,“有陈、董二人在,我想就是丁八爷也要掂量一下。说说你自己要见丁八爷干什么?”

  差不多有二斤白酒下肚了,高阳觉得身上暖和不少,拉了拉领口仰头又是一杯,“到融乔后盗门就一路派人跟着,而且还遣‘来手’出来挑火。后来我实在气不过就在酒店设了连环局,没想他们竟然真的派飞檐过去摸我的底。”

  高阳说到这里笑着耸了耸肩,继续道:“我就是想问问丁八爷盗门此举到底是何意,我也不想伤了外八行的和气。如果丁八爷能来见我,我就帮他解开那个连环局。”

  高阳此次浒州之行当然不是为了躲避警察,他到融乔之后,盗门的一举一动都让他感觉到十分的不舒服,同为外八行的人本就应该相互照应的,但盗门的举动无时无刻不被人感觉自己像他们敌人一般被监视和控制。

  高阳和张冰毅二人这顿酒喝了将近3个小时,晚上十点左右的时候,二人这才喝好。“别说,五年没见你这酒量见长,如今我喝你都有些勉强,要是再和那酒鬼对拼恐怕败得更惨。”

  二人两个多小时消灭了六斤白酒,张冰毅此时说话舌头也有些大了。他晃晃悠悠地站起身来走到高阳边上,拍着高阳肩膀说道:“高老弟,别怪老哥说你,我感觉你这五年的江湖可一点儿长进都没有,虽然酒量上去了,但心态是下来了,以前的你多潇洒,看一切东西都是俯视的。现在呢?你看你这张老脸,写满了无奈和惆怅。”

  高阳自长白山小天池回来后,几乎见过他的所有人都说他变了。变了吗?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见高阳不说话,张冰毅眯缝着眼睛继续道:“我告诉你,你等会儿见了大姐后小心点儿,你五年没来看老哥没问题,喝一顿酒就过去了。但你三年……”张冰毅还没把话说完,一口酒气上涌而出,打断了他的话。

  高阳上前扶住张冰毅道:“老哥去休息一下吧,叫个人带我去见舒原姐就可以了。”

  张冰毅用力甩开高阳的手,嘴里含糊道:“我老张喝这点儿小酒还不至于多,想当年我一个人在威海连杀十三名国外派来暗杀大姐的杀手,事了之后大姐向我敬酒,她喝了十三杯,老张我喝了十三瓶,十三瓶下肚后老张我照样……哇——”张冰毅忽然低头吐了起来。

  高阳苦笑道:“照样吐?有人吗?来扶张大哥回去休息。”

  张冰毅胡乱抹了几把嘴角,双眼直直地看着高阳道:“你不是要去见大姐吗?我带你,别人找不到。”

  高阳道:“明天再去也无妨,你休息一下吧!”

  张冰毅一把推开搀扶自己的刚子,摇摇晃晃地走到高阳跟前,搂住高阳的肩膀贼笑道:“你嘴里说不急,但心里一定急得很,你和大姐也有三年没见了吧?我上次听伊鹤说你们还是三年前在西安碰过头。哈!三年了,搁谁都一样,都想。哈哈!大姐也想你,我看得出来,女人嘛再强也不行,她们都需要男人的呵护……”张冰毅靠在高阳的肩膀处,眯缝着眼睛喃喃自语,无论高阳如何掐他,就是不停口。

  在高阳和张冰毅的面前,此时正站着三个人。最前面的正是大姐沈舒原,她看上去只有30岁光景,身着手绘唐装,长发随性而盘,气质庄重,美艳脱俗。她身后还有两个男人,也是唐装打扮,此时都怒气冲冲地看着张冰毅。

  张冰毅丝毫不知大姐就站在面前,仍然在那嘀咕着:“高老弟你知道吗,我们下属的所有兄弟平时不敢提你名字,就怕惹大姐伤心。”

  高阳脸皮这么厚的人此时都有些不好意思了,但沈舒原仍然一脸笑意地看着张冰毅,没有开口接话的意思。

  “快扶张大哥去休息!”高阳再次招呼站在远处的刚子。

  “不用扶,我还要和小高办事呢!”张冰毅再次推开刚子。

  那两个唐装男子迟疑一下后,双双上前,一人架起张冰毅一只胳膊就往外走。

  “不用……嗯?刚子你劲变大了……”张冰毅迷迷糊糊地被架了出去。

  “原姐,张大哥是喝多了。”高阳走回酒桌坐了下来。

  “我没有怪他。你知道吗?张冰毅已经两年没有喝酒了!”沈舒原也坐了下来。

  “嗯?为什么?”高阳酒杯已经送到唇边,听沈舒原此说又把酒杯放了下来。

  沈舒原找了个空杯给自己倒上一杯酒,“两年前他帮我挡了一记狙击步枪,肝被打坏了。不说他了,我就借这杯酒给你接风了。”

  二人饮尽后高阳笑道:“好小气!”

  沈舒原微笑,“雁尾子现在几个人了?”

  高阳道:“五个了。”

  沈舒原道:“恭喜呀,千门八将齐现江湖的日子不远了。”

  “原姐,你找丁八爷什么事?”高阳想起正事急忙问道。

  沈舒原道:“是因为在融乔的一处房产。不知道为什么盗门对那块地皮非常感兴趣,竞标的时候就跟我争夺了一番,失败后又玩起了手段,最后竟然发展到派人窃取我公司的机密档案。”

  “我说我到融乔的时候,盗门怎么会有那样的举动呢,原来他们是为了那块地皮,他们一定以为我是你寻去的帮手。看来我这连环局是做对了!”高阳道。

  沈舒原迷茫道:“什么连环局?你刚从融乔过来?”

  高阳当下把这两天发生在融乔的事情跟沈舒原介绍了一番,然后道:“我这次过来主要就是想通过姐姐的关系见一下丁八爷,现在看来我的事就不用谈了。他盗门不缺钱,也不需要在商界立碑,所以这块地一定另有文章,我分析最大的可能就是有墓。”

  “我们分析也是这样的,但请了不少历史学家,也没分析出个所以然来。不过风水先生倒是说那块地是建阳宅的好风水,不适合建阴宅。”

  高阳问道:“邀丁八爷的信函发出去了?”

  沈舒原点头道:“盗门境外与境内的481个明堂口,几乎是同一时间收到信函的,无论他丁八爷身在哪里都可以第一时间看到。现在等就是了。”

  外八行中做到外国发展的目前只有盗门一家,其他门派虽然也有多次出国做活儿的经历,但要说在国外设立堂口实力还远远不够。现在的外八行除了盗门外,恐怕多数都如千门一般,大猫小猫三两只,不用说是开堂口,就连祭拜祖师的时候香炉都插不满。不过盗门之所以发展成如今的规模,也与他们破坏祖训有很大的关系。特别是近几十年,盗门大开门户,择人时门槛特低,也不再是三艺在身才能出师,只要新人能熟练掌握一种刀法就会给分配任务。像什么三偷三不偷、一日不做一日不食等众多规矩,更是被丢得干干净净。

  就在二人分析融乔这快地皮到底有何玄机的时候,刚子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大姐,故居的门匾被人摘了。”

  “什么?”高阳和沈舒原同时问道。

  刚子使劲咽了一口吐沫,然后道:“刚才有巡夜的兄弟跑回来报告说,故居正门的门楣匾不知何时被人摘下去了。陈、董二位先生已经过去看了!”

  沈舒原点了点头摆手让他下去,既然陈、董二人过去了,她也就放心了。

  沈富豪故居的门匾是清朝乾隆帝亲手所题,是沈家存世不多的招牌之一,若是真让人拿了去,当代家主沈舒原的脸面可就丢大了。

  “我们也过去看看吧!”高阳率先起身。

  沈舒原迟疑了一下后对高阳道:“陈、董二位先生已经过去查询,你我也帮不上大忙。估计又是盗门所为,他们来浒州绝对不仅仅是立威拿匾这么简单。你与我去沈家内院一趟,我叮嘱一下看守那东西的人加强戒备。”

  说罢二人起身,从小院中出来,绕过故居的大院墙,朝沈家内院走去。

  就在二人离开之后,小院中的槐树上,一黑衣人如狸猫落瓦一般轻盈跳下,随之远跟在身后。

  有江湖就必有恩仇,就是因为这些恩怨情仇的存在,江湖才变得精彩。人在江湖不可能没有朋友,也很难没有敌人。高阳顶着千门主将(正将)这个头衔踏入江湖已八年有余,他结交的朋友很多,有一方巨富,也有市井盲流,有纵横官场的白道达官,也有笑傲人生的绿林好汉。沈舒原是他刚出道江湖第一年认识的第一个江湖“朋友”。

  那年高阳21岁,年轻气盛,觉得自己有三十六局在胸,靠这些千局,天下就没有他办不到的事。与他同出江湖的华亮更是如此,白拳初成,意气风发,趾高气扬。二人都带着俯视天下的眼神踏入了这一方神秘的江湖,他们两个第一宗“抄水”买卖就做到了沈舒原的身上。

  千门有规矩,八将少四不做局,也就是没有五个人在场的时候,是不可以使用正规千局的。但千门技中除了三十六局夺人智造化的大千局外,还有很多“抄水术”。抄水术就是指四人以下的一些行骗手段,虽然比三十六局相差甚远,但要想蒙骗常人也很容易达到目的。

  沈舒原身边可都是一些老江湖,这等抄水小术欺骗常人还行,对于那些老江湖来说却是非大局难降的。二人活儿砸了以后,因担心丢祖师颜面并没有报出千门八将的身份,可当华亮与董明奇动手的时候,千门火将的正宗功夫却露了底。

  董明奇是清代武术宗师董海川的直系传人,当代八卦门的第一高手。千门火将的白拳在董海川留下的手抄本拳经中有过详细的记载,董海川曾经因为年羹尧的事与当时的千门火将动过手,不过千门传承几千年来,正宗武技就算在上八将中间也一度产生过衰退的情况。董海川当时遇到的千门火将虽然也习了正宗白拳,却未到大成之态。即使如此二人仍然斗了个胜负未分,后来一代武术宗师董海川在自著的《拳经》中写过这样一段话:“遇太极走曲,逢通背行圈,遭地趟腾空,见白拳思退。”由此就可看出董海川对白拳评价之高。

  得知二人是外八行正宗后,那抄水之事也就不算事了,高沈二人也算正式相识。打那以后高阳在商场上帮了沈舒原不少大忙,同时高阳在江湖中有事的时候也来求助于这个姐姐。

  “高阳,听说两年前你跟柳七爷进了长白山?”沈舒原忽然问道。

  “嗯,因为索命二十四堂的事要给柳七爷个交代,所以跟他赌了一局。”高阳走在沈舒原的身侧,侧头欣赏着她唐装上的手绘。沈舒原这件唐装上画的是一幅完整的敦煌飞天图。

  沈舒原笑道:“柳七爷活了百十年了,怎么还这样糊涂?他竟然跟蓬莱山客做赌局?”

  高阳用手压了压帽子然后苦笑道:“他一点儿也不糊涂。”

  沈舒原惊讶道:“你输了?”

  高阳摇了摇头没有做声,沈舒原见他不愿提及此事,也就不再多问。

  “原姐,谢谢你!”高阳目视前方,望着远处的灯光小声说道。

  没等沈舒原说话高阳就继续道:“我跟柳七爷上了长白山后不久,就知你派人去寻找过我,而且还跟柳七动了手。”

  沈舒原微笑道:“你这两年变化可真不小呢,以前你为了拍下琉璃铁拿了我1.3亿,那时可是连一个谢字都没听到呢!”

  “哦?有吗?我向你借过那么多钱?我怎么不记得?”高阳开始假装选择性失忆。

  二人相对一笑。

  沈家内院距外院相隔不过两里来路,二人没一会儿的工夫就走到了内院。

  相比起多次精修的外院,沈家内院稍显寒酸了一点儿。两栋三层的木结构小楼,前院和后院的面积加起来也不过才几百平方米,但就是这么一个不起眼的地方,却藏着在中国文物史上已经被神话了的一件器物——聚宝盆。

  大门并没有人看守,直接推门进院来到前楼的正厅,高阳就听到哗啦哗啦洗麻将的声音。

  “丫头回来了!”正厅当中,三男一女正在打麻将。高阳粗略地扫了一眼,发现这四人当中,年纪最小的恐怕都有50岁以上。

  “葛叔还是这么好的兴致!”沈舒原笑着走上前去,站在背对正门的老人身后。

  “带客人来的?”葛叔一边摸牌一边说道。

  “你猜我带来几个人?”沈舒原说完,向站在门边上看画的高阳招了招手,示意他过去。

  葛叔道:“怪了,今天跟你来的竟然不是那两个小子?……嗯?让我猜一下这两个人是谁,一个一身寒气,一个一身煞气,这是……”

  “没想到葛叔的耳朵也有失灵的时候。这煞气想必是有的,但寒气恐怕是因为空调的原因呢,呵呵!”沈舒原道。

  高阳心中顿时惊诧不已,这老人竟然有“鸡司晨、犬守夜”的功夫。他在外院酒店喝酒的时候,听人来报说门匾被摘,高阳就分析这一定是掩目之法,这些人的目的绝对不是那个有帝王题字的匾额。所以他当时就分析现在这个院落一定有人暗藏在窥视他们二人,与沈舒原用手语沟通了几句后,沈舒原决定将来人直接带到此地。

  现在高阳终于明白沈舒原的目的了,原来这里有高手坐镇。这个葛老头竟然可以从他的脚步声中听出寒气,还能听出他都不清楚的藏在何地之人的煞气。就凭这一点,高阳认定这老头的功夫绝对不在陈、董二人之下。

  葛叔道:“你葛叔我从来没有听错过,这门里身带寒气之人应该是你带来的朋友,门外身带煞气之人应该是你引来的敌人。”沈舒原当然清楚葛老的能力,但他说高阳身上带有寒气,她怎么想都想不明白,正想追问的时候,忽然外面传来一阵掌声。

  “好!好!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老人家应该是葛斩,当年我出师的时候师父就曾经跟我说,如今天下只有两人能听见我的脚步声,第一个提的就是你老人家。”一黑衣男子悄无声息地从房檐上滑下,大摇大摆地走到屋子当中。来人又跟高阳摆了一个问候大山手,说道:“高世兄,好久不见!”

  见高阳也回复来人一个大山手,沈舒原奇道:“你们认识?”

  高阳道:“这位是丁八爷的关门弟子关啸,也是现在盗门的当家人。”

  葛斩问道:“丁八说有两人能听出你的狸猫步,那第二个是谁?”

  关啸哈哈一笑,拉过一张椅子坐下道:“第二个是神调舞者。可惜外八行神调门已经四分五裂,现在恐怕都找不到一个正宗传人喽。”说罢先看了一眼高阳,又扫了一眼正在打牌的葛斩,继续说道,“有千门主将和葛老前辈在场,看来我要想顺利成活儿要颇费一番周折喽!”

  沈舒原冷笑道:“你是来我沈家顺东西的?”

  没等关啸回答,葛斩一边仔细地摆放着手里的牌一边说道:“几百年来,想来沈家取物的人无数,但没有一个人成功过,就连朱元璋抄家之时,拿走的也只不过是一些瓶瓶罐罐的破烂而已。”

  关啸一边听葛斩说话,一边用手指敲打着坐椅的扶手,然后语带不屑地说道:“我盗门传承几千年,从古至今,只要盗门当家人出手就几乎没有拿不到的东西。今日我现身说话可不是来低头认输的,我是来通知你们一声,明夜子时我来取聚宝盆。后天下午你等带上融乔那块地皮的地契和转让手续来蓬莱大酒店换回你们的传家之宝。”

  “哼,好狂妄的青年,老头子我倒要看看你是如何拿走沈家聚宝盆的!”葛斩用力将麻将扣在桌面上,高声说道。

  关啸哈哈一笑,“侠已迟暮,你非廉颇,葛前辈这次你听错了。”就在众人不明白关啸这句话是什么意思的时候,外面忽然有一女人说道:“巍峨昆仑高万丈,白云浮顶将旗扬。”

  听到这突如其来的话,屋中之人都是一愣,外面竟然还藏着一个人,而且竟然逃过了葛斩的犬守夜功夫。

  关啸哈哈一笑转身就走,走到正厅门口的时候,转身对高阳说道:“蓬莱主将非要搅进这浑水?”

  高阳并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反问道:“是丁八前辈让你如此做的?”

  关啸冷哼一声道:“我明白你的意思。这事跟我师父无关,他也跟我说过,说什么几百年前外八行都亏欠他们沈家的,但我可不管他许多。反正我关啸任何人的都不欠,谁挡我的路都不行。你我之间还有一笔账没清呢,有机会我会找你的。”

  高阳当然清楚关啸是在提融乔的那件事,那日去与金枪鱼谈判之前,在他所住客房的窗户和门内都卡了一小包黑米粉。飞檐走窗,土鼠走门,无论盗门派什么人过来都避免不了接触这包东西,他还在客房中点燃了一根檀香。

  外八行中蛊门有两种蛊术在江湖上传言甚广,那就是黑蝴蝶与活跳尸。中了黑蝴蝶的人不能开口说话,否则体内蛊虫会因声带振动而撕咬心肌;中了活跳尸蛊的人不能弯曲手脚任何关节,就连手指和脚趾都不能动。这两种蛊都是通过烟与粉进入人体的。

  来人探得是千门落脚点,哪里能有戒心防备这个,刚进房间就打洒了黑米粉,一愣之间又发现自己吸入了褐檀香。来人当然知道这些东西绝对不可能是没事放着玩的……再想起蛊门黑活二虫的厉害,顿时冷汗淋漓,这哪里是什么千门落脚点,分明是蛊门的毒窝!

  高阳本想限制对方的口与手把他困在屋中,等自己回来再说,没想来人也是处乱不惊的高手,他只靠着伸直双手后的两臂夹力就攀住了绳索。也亏得下面有人接应,要不然单凭他一人之力,手足口被限的情况下断然难以脱身。但他回去之后口不敢言,手不敢写,可急坏了盗门众人。后来他急中生智那飞檐将双脚沾满面粉,硬是在地上跳出来六个歪歪斜斜的大字:“黑蝴蝶,活跳尸。”众人无不惊讶,“来人竟然不是千门?”而这些仅仅是高阳连环局的一个开始而已。

  关啸是如何发现这是自己千局的高阳不敢确定,但他不相信关啸能解了自己的连环局。听他在这时谈起此事高阳笑道:“何必再寻时间,今日就很好!”

  关啸忽地上前两步走到高阳面前,盯着他的眼睛道:“千门?蓬莱山缥缈牌?哈哈。千门中人现在还能凑齐一桌麻将吗?”说完大笑着转身走了。

  屋里的人谁都没有去拦他,那四个老人仍在继续着牌局,除了葛斩说过两句话外,其他三人就如哑巴一般,一个字都没说过,甚至连看都没看一眼。沈舒原也再没有做声过,只是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二人。

  关啸走后,高阳来到那张被盗门当家人敲过的椅子旁,看着千疮百孔的扶手苦笑道:“这是楠木的吧?”

  沈舒原点头道:“你有没有觉得这人与八年前的你非常像?”

  高阳笑道:“我有那么帅吗?”

  沈舒原慢步走到门边悠然道:“你肯定明白我在说什么。”

  高阳转身在关啸刚才坐过的椅子上坐定,用手指轻轻敲打着那些黄豆大小的孔洞。

  “跟他一起来的那人可能是南派的传人文晴。”高阳话是对沈舒原说的,眼睛却看向葛斩的背影。

  葛斩没有说话。

  沈舒原好半天才道:“没有人能拿走沈家的聚宝盆。绝对没有!”

编辑:刘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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