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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难过

时间:2013-04-01 10:59   来源:中国台湾网

  想了很久,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一段时间的生活,思来想去,还是决定用“贫穷”,因为那个时候,印象最深刻的就是穷……

  姚家几辈人都是被人从门缝里看大的,挨打对于我们来说简直是家常便饭。每每想起这些,我的心都会颤抖半天。挨打我倒不怕,我是怕他们把我的衣服打破了。 1979年的冬天,那时我才7岁,有人伸手要打我的时候,我的第一反应是先搂住身上的衣服。母亲自从嫁到“比苍蝇家还脏”的姚家就被我父亲气得大病缠身,一直草药不断。一身病的母亲没有力气给我做衣服,父亲又挣不来一分钱,好不容易别人给我件衣服或鞋子,要是被打破了,我上哪儿再弄一件呀!

  1980年前的姚家,每到年关,都是我们难熬的一个坎。富裕的人家都把过年编成一句顺口溜:吃完腊八饭,就把年货办。按照我们家乡的传统,腊月二十三是小年,每年这个时候,别人家的小孩都会唱起过年歌:“小年到,年来到,闺女要袜子,儿子要帽子,老头要顶毡帽子。”一般的家庭大人小孩个个都会添身新衣裳,条件差点的也要买双袜子算过个年。可到了我们家,要什么没什么,偶尔有热心肠的人,施舍一件就穿一件。

  每到过年的时候,别人家过年买10块、 8块、 5块钱的长鞭炮,我们家只花5毛钱买一盒里面10个装的头门炮。村上一群一群的孩子拾花炮,从我家门前跑过的时候脚下一点都不留情,还有很多孩子起哄嚷嚷着:“姚如道家没买大长鞭炮!”有时还喊父亲的小名!

  和我年龄差不多的孩子都有“干爹干娘”,每到大年三十晚上,“干爹干娘”们便兴高采烈地打着灯笼来接“干儿子干闺女”,简直让我眼红得滴血!而我们姚家三代人都不知道什么是“干爹干娘”。

  母亲怕过年,还怕阴雨连绵的天气。一到下雨天,母亲就叫我:“扛事(我的小名)啊,你拿着咱们家盛饭的勺子,站在门口的房檐底下。”又说:“娘教你一句你学一句。”我听话地站在房檐底下,母亲说:“扛事啊,把勺子准备好,开始!”我右手拿着勺子,面向东南方向闭着眼睛,嘴里不停念叨着母亲教我的句子:“勺子勺子扒扒天,俺家这块儿是大晴天,东南天下大雨,俺们这儿需要大晴天!”看到这儿有人一定会笑:真是迷信,这样就能把天求晴吗?再说雨天就那么可怕?然而对于一个没有柴火的家庭来说,晴天还能拣点干树枝子烧,雨天可咋过呀!我知道,母亲的这种做法对天晴天阴毫无影响,但我觉得这是母亲的一种希望,是对一家人能过上好日子的希望!

  母亲自从嫁到姚家就没过上一天好日子。每到过年,母亲都会蒸6个大白馍等着娘家来人。有一年,我的两个表哥来家里拜年,老天爷好像要看我们家的笑话,竟然下起了雨!按理说下雨了应该留客人住下才对,但我们家没有粮食了。吃完白馍,看着外面的雨丝毫没有要停的迹象,母亲叹了口气,对她的两个侄子说:“你们走吧,家里没吃的了。”这哪里是过年呢!

  还有一年春天,大舅妈带着她5岁的儿子来我们家走亲戚,那是我们家多年才走一趟的亲戚啊!不知道我们究竟得罪了谁,老天要让我们把所有的倒霉事都遇上。舅妈的儿子从外面跑进屋的时候,额头正巧顶在了母亲端着的饭盆上。一个穷人家做的饭怎么也这么烫,他整个额头都给烫秃噜了一层皮!他疼得哇哇大哭,那哭声半个村庄都能听见。唉,我们这好不容易才来一次客人的穷家啊!那天,大舅妈是哭着走的,一把鼻涕一把眼泪。从那以后,我舅舅家再也没人来了。可怜姚家就来这两次客人,全都是哭着回家的。

  还有一年,又是快到春节的时候,条件好的人家都炸点馓子、丸子留着过年。那年准备年货时,母亲怕炸馓子的油不够用,就把油罐子刷一刷,把油罐底翻过来朝上晾一晾,晾干后炼了点棉籽油放进去,准备炸点馓子留着过年。没想到的是,到了天快黑的时候,我那糊涂父亲以为母亲没把油罐里的水倒干净,于是把油全倒在了地上。别人家过年又是蒸又是炸的,我们家里却是母亲在号啕大哭:“这日子没法过了!”

编辑:杨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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