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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乡绍兴

时间:2012-06-29 09:05   来源:

  离别家乡岁月多,

  近来人事半销磨。

  唯有门前镜湖水,

  春风不改旧时波。

  ——贺知章 《采莲曲》

  有那么一座城,叫做绍兴。在我的记忆里,她总是与乌篷船、茴香豆、旧毡帽、社戏休戚相关。想来,这便该是她最值得令人思揣的地方。

  初闻绍兴,源于学生时代的语文课本,也源于对谢安的崇拜以及对鲁迅先生的景仰,这样的感觉置于幼时的思想里,尽管肤浅,但却至此对绍兴多了几分向往,总梦想着有那么一天,会踩着谢灵运的木屐,出现在这座令人魂牵梦绕的水乡,去看一看王羲之铺墨挥毫的兰亭,去品一品孔乙己尝过的茴香豆。

  于是,便在一个初秋时节,携着芬芳的瑰梦,闯入这座别致的小城。刚入绍兴,放眼望去,纵横交错的河道将其广袤的天地切分开,仿佛叶脉似的,露出丝带状的靛蓝,将透着幽静的水面托出又遮掩,把江南特有的舒缓婉约气息一览无余地展现于眼前,顿时便在心头生出丝帛柔滑之感,叫人欲罢不能。那箜箜作响的石街、布满青苔的砖瓦、形态各异的飞檐、错落有致的拱桥、静静流淌的河水,更是处处浸漫着历史的沧桑与无定,夹杂着浓郁的乡土氛围,霎那间,一种远离尘世喧嚣与纷杂、怡然回归自然的朴素情怀直荡心间。

  走在绍兴城里,踩着光滑的青石板,徜徉于粉墙黛瓦的建筑群落间,来不及细想,一阵浸润肌肤的水韵气息便迎面扑来,慢慢散溢开来。这气息回荡在每一角落每一阶沿,持久且舒缓。成排的树木掩映之下,河汊或横街过,或穿墙入,或依街行,或沿山走,让街巷与水流总那么贴切自然的融合在一起,有着“城在水中立,水在城中行”的和谐柔美之感。

  驻足,看间或从哪家的房前屋后延伸的几级台阶,顺势而下的就摆在了河道面前;看闲适安逸的主妇蹲在石阶上惬意地清洗衣物;看哪家的乌篷船带着浸润的水渍停泊在码头,一种自然本真的生存状态,让喧嚣的世人清楚明白:水,疏理着这里怡然自得的小桥、流水、人家的生活。绍兴就这样沉浸着,被水娇柔地拥戴起来,放眼一望,都会触及它的世界。

  雇上一叶乌篷,欸乃浆声处,我们泛波在碧波潋滟的古鉴湖上,看带着毡帽的艄公揖桨摇橹,听水声潺潺,观远山如黛。沿古纤道一路西行,绕过由乌篷船搭成的浮桥及静静屹立在湖面的社戏舞台,如游鱼般自由穿梭于湖光山色之中,烟柳拂面处迎着暧暧的清风,顿觉心旷神怡。

  我们沉醉着。不一会,天空居然飘散起柔柔雨丝,脚下丰沛的水源与头顶丝绒般的细雨,立刻将人拥入名副其实的水韵世界。一切都静默着,同行的几个人似乎都有了某种默契,都凝神屏息,痴痴地任雨抚慰,肆意地任空气中流动出恬静与悠然的神韵。

  虽是初秋时节,可处处还是花的海洋、树的世界。它们盎然着,极力抛开尘土的侵扰,努力舒展着,接受着雨丝的滋养,尽显妖娆与妩媚。花和树用周身储着的墨绿,葱郁、清亮着人的双眸,小巷、河流、石桥、台门、寺塔、石刻、府第、殿宇,无不透着深刻的古韵在雨里轻述,传递出泼墨山水的韵致。倾刻间,绍兴的大街小巷、水运码头,石拱桥下、绿荫丛中、灰白瓦间便有了宁静,有了安详,有了行云流水般的舒畅。

  水,是具灵性的什物。也不知是谁突然毫没来由地说了这么一句,却让我凝滞了的心绪忽又变得活跃起来。是啊,是水流淌出这里大小不一的河道与湖泊,让这里繁荣;也是水引来数不尽的乌蓬船和道不尽的水乡情结,让魏晋名士列坐于曲水两侧,把酒置觞于流水,吟诗作赋寄清流的盛会,也便有了《兰亭集序》,让这里声名远播;更是水激发出鲁迅先生无数脍炙人口的光辉篇章,让我们有了接触鲁迅认识鲁迅文化的幸福时刻,也有了踏进咸丰酒店和乡间社戏,走进并喜欢上乌篷船下朴实无华生活的向往。

  回味着鲁迅先生的《从百草园到三味书屋》,黄昏时分,我们弃舟登岸,步入先生故居,寻觅他曾经走过的点滴足迹。寂寂的长廊尽头摇曳着昏黄明灭的灯火,思绪渐渐陷入迷离状态。沿着先生曾经的脚印来到百草园,碧绿的菜畦、光滑的石井栏、高大的皂荚树,一切宛如旧貌,只是那挖何首乌的快乐少年却早已驾鹤西去。从曲径通幽的小巷过街走过一座石桥,转到被先生称为有着全城中最严厉师长的书塾——三味书屋,那刻着字迹的书桌、行礼的横匾和下面画着梅花鹿伏在古树下的画犹在。“铁如意,指挥倜傥,一座皆惊呢;金叵罗,颠倒淋漓噫,千杯未醉嗬……”朗朗的读书声似乎尚在耳际飘荡。

  从鲁迅故居出来,雾霭的月夜之下,我们流连在青石的街巷上,看青石板幽径,弯弯曲曲,犹如江南少女迷离又婉约的心肠,看那烛影摇曳的灯火尽头,处处散发着水乡绍兴所特有的人文景观。乌蓬船头戴着旧毡帽的艄公还在;古朴的石拱桥下静谧流淌的河水还在;咸亨酒店门口,当街的曲尺形大柜台还在,却是无可避免地湮灭在尘世的喧嚣与繁杂之中。

  灯火阑珊处,我忽然期盼时光能够倒转,而那烟柳尽处恍惚不定的却分明是鲁迅笔下的孔乙己边问着“茴”字有几种写法,边踱着蹒跚的步履在叹息声中渐行渐远的背影。蓦然回首,耳畔却又传来陆游“千金无须买画图,听我长歌歌鉴湖”的诗句,那平平仄仄宛若西子当年浣纱溪里溅起的一串无奈冷泪,却不知泊到沈园雨湖里,水花圈起的究是陆游的一抹忧伤词语,还是唐琬的一漪相思泪水?

编辑:刘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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