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书

时间:2012-04-26 14:53   来源:中国台湾网

  巴勒江是个地道的图瓦人。我说的“地道”是他的长相。不知道你见没见过图瓦人,笼统一点儿说,图瓦人的长相介乎蒙古人和哈萨克人之间,既有蒙古人长相的饱满又有哈萨克人长相的刚毅。 

  我有一个奇怪的发现,“语言”和人的长相有密切关系,你是某个民族,你说自己民族的语言,你的长相一定会有自己民族的一些基本特征。如果一个其他民族的人从小就说你们民族的语言,他的长相也会发生一些微妙的变化,就是说,在他脸上也可以找到你们民族的一些痕迹。图瓦人就是这种情况,他们从小除了说图瓦语,还要说蒙古语和哈萨克语,所以长相也同时具有了蒙古人和哈萨克人的特点。 

  巴勒江今年还不到40岁,可看起来有40多50岁的样子,这“样子”不是指他的面相,而是指他生生摆出来的一副老成持重的架势。山外头的人,特别是城里人不知道,山里人是不怕显老的。不仅不怕显老,只要结了婚生了孩子,他们都情愿自己变老。 

  这也不难理解,—无论在哪儿,老人总是受尊重的。一个人,如果没有其他本事从别人那儿获得尊重,只有把自己变老,这办法既简单有效,又不用求人。 

  巴勒江家的木屋是新盖的,砌墙的原木表面的松树皮看起来很新鲜,走过屋旁还能闻到一股松树的味道。木屋东南面紧挨着一片树林,树林的另一头一直延伸到喀纳斯河边上。巴勒江说,夜里躺在炕上都能听到“哗啦哗啦”的流水声,哄得你睡下去就醒不来。 

  我知道巴勒江为什么这样讲。其实,他并不是醒不来,而是懒得起来。 

  夏天的太阳总是很勤快,人还没睡过瘾,它就匆匆忙忙地从山那边爬上来,把山谷里所有的木屋都照醒了。巴勒江差不多每天都是这种样子,醒了继续赖在炕上,点上一支香烟,边抽边望着天花板愣神儿。 

  巴勒江抽完一支烟又续了一支,刚抽一口就听见房门被重重地推开了,他知道是母亲。母亲每天早上都会这样推开他的房门,站在门口冲屋里絮叨半天,像“懒人家的房顶都会长野草”之类的话,对巴勒江已经没什么刺激了,他早就听惯了。若干年前,这句话是奶奶说给父亲听的,现在轮到母亲说给他听了。时间过得真快,有点儿像做梦。 

  巴勒江母亲的装扮像哈萨克老太太,头上裹一条蓝底黑色花纹头巾,头巾边沿露出银灰色的头发。她脸色显黑,跟松树皮一样,是那种渗着松胶的松树皮,透出亮光,看起来很健康,展展的也没有多少褶皱。 

  克孜老人告诉我,巴勒江母亲是喀目家的后代,也就是所谓萨满的后代。按照图瓦人的传统,喀目传男不传女,所以巴勒江母亲家世传的喀目到她们这一辈就断了。她们这一辈只有两个女儿,巴勒江母亲是老大,她还有个妹妹。不过,她家的喀目祖先,无论对她还是对村里人影响都是非常大的。她有很多异于常人的地方,比如说看天象,比如说看面相,又比如说看病治病。总之,她这人很神奇,村里人都相信这一点,都非常敬重她,当然,这种尊敬中敬畏的成分多一点。 

  “民京呢?妈妈。”巴勒江一副懒洋洋的样子。 

  “骑马出去挣钱了。他可比你勤快。”母亲说着话转身往牛栏那边走去。 

  “我跟他一样大的时候也很勤快,不是吗,妈妈?”巴勒江不服气。 

  民京是巴勒江的大儿子,今年十八九岁,念完初中就不去学校了。他每天骑着马到大桥那儿,拉游客骑马登观鱼亭,一个来回能挣八十块钱。 

  茶房里巴勒江的老婆正在烧奶茶,铁皮洋炉里塞满了干柴和牛粪,从伸出屋顶的烟囱里挤出一股浓浓的白烟,在早晨晴透的天空上飘扬升腾…… 

  这两天,村里人开始陆续上山打草了。巴勒江家的草场在喀纳斯湖东岸,在喀纳斯湖出水口和一道湾之间的山坡地上。据说这片山坡地的下面曾经是一条山谷,人们叫它老爹谷。老爹谷里曾经有过一尊石像,这尊石像就是村里人说的老爹石。 

  老爹就是巴勒江母亲的祖先,一个非常神奇的大喀目。 

  当然,老爹谷和老爹石早已经不存在了。克孜老人也说不清是哪年哪月的事儿,总之是在一个夏季,从喀纳斯湖东面的山上,突然融化的积雪裹挟着山上的泥石,一路冲下来,把整个山谷都给填平了。从此,山谷不见了,变成了一片坡地,山谷里的石像也不见了,不知道是被泥石掩埋了,还是被山洪冲到喀纳斯湖里去了。 

  巴勒江是家里第三个孩子,他还有过一个哥哥和一个姐姐,哥哥不到一岁就得病死了;姐姐长到四五岁的时候也出事了,被一匹刚从山上赶下来的烈马踢了一脚,说是踢到后心上了,昏睡了好几天,最后醒了一下,睁开眼睛看了看妈妈,想要说什么,嘴巴动了动,没有声音,眼睛又慢慢闭上了,就再也没有睁开。 

  在当时,村里人都觉得巴勒江他们家一定是受到了什么恶魔的诅咒,而且这个诅咒很可能是冲着他母亲来的。 

  过了几年,巴勒江出生了,接着巴勒江的妹妹又出生了;兄妹两个一天天一年年地长大起来,健健康康的。村里人都赞叹不已。没错,一定是巴勒江母亲的祖先又显灵了。这也是村里人说的。 

  不管怎么说,在村里人眼里,巴勒江母亲的确不是一个普通的女人;你夺走我两个孩子,我再生养两个,好像有意跟恶魔对着干。渐渐地,巴勒江母亲在村里人心目中变得越来越神奇。 

编辑:刘承思

相关新闻

图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