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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封信

时间:2012-05-29 14:35   来源:中国台湾网

  井山:

  台中容易晴天,应该跟北京很像吧。你离开后的台中几乎没有下过一场雨,今年夏天的太阳比往年凶猛,白天的街上几乎看不到人,因为人们都四处寻找着阴凉的地方躲藏了起来。还好海选的那天下午有风,才没有那么热。

  海选在诚品书局前的那片草地上举行。那里一直是许多人家遛狗、展示家里宠物的地方。

  台中很多人喜欢养狗,常常周末下午这里就变成了狗的联合国,各种不同血统、大大小小的纯种狗,同时在这块不大不小的草坪上,奔跑交朋友。

  有一阵子你常去,因为在那里不同类型的狗和她们的主人构成的人犬群像,可以成为你画画的素材。你有时拍照、有时画素描,很快一个下午就过去了。

  而我要不坐在边上的石凳弹吉他、要不就跟这里的狗主人搭讪聊天,玩起了别人的狗来。

  虽然我们俩都喜欢狗,但是我们都清楚现在的条件是不允许的:因为住的地方太小了,而且我们的关系似乎还没明确到可以共养一条狗的阶段。

  虽然有人说情侣之间共养一只宠物,是最快深入检视两人合适与否的方法,这点我还算同意。

  两人相爱、相处应该是一种互相调整和自我认识的过程。共养一只宠物,透过另一个生命来缓冲过于紧密的压迫感,或联系不够的疏离感,进退松紧都是一个好方法。同时也可以借由两人对于另一个生命的态度,来建立属于彼此之间未来生活的共同态度。

  而我们在交往这一年多来,绝大部分心思都用在当下相处的感受,比较少想到未来。也许是太眷恋相爱时的欢愉,所以没有勇气去面对未来可能的变量,以及可能面临到的平凡日子,这就是过去我们之间一直避而不谈的不明确。

  于是当我们发展到不得不直视未来时,便有了现在这个分开两年试炼的决定,必须庆幸我们当下都还表现出有信心的态度。

  直到现在真实地面对,才知道这决定有多么折磨人啊!从你寄来的信上,可以看到你初到北京,投入新生活的不安,我何尝不也是如此。

  虽然待在台中这个自己再熟悉不过的地方,但是这里所有我出没之处,都曾经与你有关,才是难受。你说你在北京的第一周,几乎都因为适应上的问题而失眠,我也是一样。

  我在我们住了近一年的屋子里,因为你的缺席,一切都得重新开始,都变得陌生。

  夜晚那原本略显拥挤的床,因为你的不在,变成广大而没有边际的海,每一翻身都像掉入冰冷的水里,因为没有你的体温,所有原本熟悉的反应都响应在一脚踩空的失落里。

  当我在屋里练唱,开始觉得自己的声音,因为有点冷清而有了回音。我明白这是自己的心理作祟,这房间还不至于大到能有回音,那冷清的回音应该是我的心情捏造的,是因为心在再度落单的惶恐下而放大的情绪。

  在认识你之前,我一直是落单的。从初中时爸爸忽然地消失后,我和惊慌失措的妈妈共处一个屋檐下,但是两人之间的关系却像脱了链的单车一般,再也没有同步的牵动。

  妈妈一直不自主地处在爸爸离开前的记忆中,慢慢地把时空的年限调到我还没出现到这世界以前的时光里,于是我对她来说是不存在的。而我只能以冷淡的脸孔,来掩饰一下子被人遗忘的惶恐,母女各自活在不同的世界里。

  我常常借着碰触爸爸留下的吉他,来延续他依然存在的想象,安慰自己。

  记忆里,爸爸的吉他弹得真好,在他灵活多变的手指下,总可以立马(我也学学大陆人讲话好了)把家里的空间填上温柔的空气。我在无意识的拨弄间发现妈妈脸上的微笑开始,就从那一年决定学弹吉他,想借由模仿爸爸,填写因为他离开而带来的孤单。

  孤单的感受,在这么多年下来,成了常态也是习惯,不自觉地透过吉他所描写的全是孤单风景。

  你常学日剧主角们夸张的台词口气说:“撒密西啊!”来形容我的音乐。是啊,我完全同意。

  后来舅舅把我和妈从台北接到宜兰同住,舅舅、舅妈和表姐们对我们很好。我们并没有因为搬入了一个人多的家庭而放下了孤单,妈妈甚至变得严重,停止了哭泣,不再说话。

  安静后的她反应木讷了起来,这让我开始了失去她的恐惧,陷入了更深的孤独感。

  高三后,妈妈还是进了疗养院,一年后我因在进了逢甲大学而离开了舅舅家,一人搬来了台中,开始我一个人的生活,直到遇到你,井山。

  我真的很喜欢台中,在这晴天居多的城市里,许多时候会让人忘了季节的存在。特别是科博馆的那片庭园和玻璃房里的植物,把许多世界各地的树都聚集在一起了,使人有一种不知身在何方、处于何时的忘我。

  你说你也特别喜欢这里,特别是太空剧场,仰头看着一望无际的星空。你说看星空有一种仰望未来的联想,我喜欢你这样的形容;你又说星空是一种最难描绘的影像了,就算画得再精确如高倍率相机拍出来的照片,也表现不出仰望星空时的感受的千万分之一。

  凡高的名画《星空》,震撼人心的是他笔触的力量,眩晕的躁动,表现了他借星空反射出当时的心境。星空对于你来说是一种平静的未知,属于不可捏造的未来。

  以往我仰头看星空,第一个反应就是人的孤单,因为对比之下,宇宙苍穹大得实在让人不禁要害怕自己的微弱和渺小了。只是没想到我感染了你,现在你形容自己初入北京的感受,居然类似我之前的心情。

  看来我们都是一样的,对于未来都有着不可预测的惶恐与期待。

  我对科博馆最感兴趣的还是那些漂亮的大树。我试着依在不同的树下唱歌,感受到每棵树给我的精气都不同,怎么形容这个不同呢?就好像去了不同纬度的地方,因为气味、色温、噪音等差异混合而感受出来的不一样。

  这些大树中我最喜欢的是那棵澳洲移植来的佛肚椰子树,像个来自远古雕刻的大石像,有种伫立悠远的笃定,在它身旁唱歌最通气而舒畅。

  那场海选面试人超多,我抽到119号,这号码真不知是老天开我玩笑还是怎样。我只能耐心地等待,反正等了很久很久,几乎失去耐性了,我老是问自己:还要等多久才能够轮到我呢?

  你去北京后我也开始问着自己:幸福还要等多久?是啊!我们才分开我就开始想:还要多久你才能回台中?于是调调弦、开开嗓、听听别的参赛者的试唱和东张西望。

  那天几乎没有听到谁唱创作曲,现在大部分参赛者的目的,都是想借由表演或演唱的能力进入演艺圈,所以都选唱了正走红或难度较高的R&B经典曲。我统计了一下,女生唱最多的是蔡健雅和张惠妹,男生则都选唱了陶喆和陈奕迅。像我这样拿着吉他自弹自唱创作曲的,好像也只有我一个,是不合时宜的另类。

  不久,我注意到在后面一排来了一位年纪看起来不大、刚试唱完的女孩,只见她一坐下就开始轻声哭泣,我有点尴尬,怕打扰到她,于是暂停了吉他练习,不一会儿看她情绪比较平静了,才走过去递上面纸,结果我们一聊就聊开了,非常投缘,你知道她叫什么名字吗?她也叫“井山”,嘻嘻,是发音跟你一模一样的景珊!神奇吧!

  巧的不止如此,景珊她爸爸居然也在北京!他是一位植物学专家,他们在南投还有自己的花房,专门研究热带花卉繁殖和改良。原先她爸爸是在东海大学任教,也在科博馆有一些研究项目,因为和北京林业大学一个合作案签了三年合约,所以去了北京,已经去了快一年了,就住在海淀。

  景珊从小就是爸爸带大的,她妈妈过去得早,所以当我提到最亲近的人远在北京时,有种同病相怜的亲近感。景珊对你很好奇,因为她从来没遇到一个喊起来跟她同名的男生,她应该跟你一样是一个感性的人,因为当我试唱完后,她红着眼眶感叹地说:“我们最爱的人都在北京啊。”我知道她听懂我写的歌了。

  她跟你不一样的是,她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哭完了很快就能大笑,感性一会儿又能做鬼脸搞笑,十分可爱!

  最近我们常通电话讨论复赛的事,聊得很投机,走了井山后,我的生活又来了一个景珊。

  景珊很喜欢我在海选上唱的新歌,是那次山月村旅行后,看着你拍的那张我们唯一合照照片写的《脚趾上的星光》,随信附上。

                                                                                  音

编辑:刘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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