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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时间:2012-05-28 09:10   来源:中国台湾网

  “哦?什么?戈斯塔特堡主?很好!”米梵妮的手摸索着,“给我一会儿时间让我的身体不抖了。”是她的想象吗,还是她的秘书真的向她流露出了一丝同情?“嗯,好的,英格丽德,请戈斯塔特堡主进来。”她站起身来,匆忙绕过桌子,努力让自己的脸摆出一副威严的模样。

  有那么一会儿,米梵妮在想自己是不是有时间把头发梳上去,梳成某种更职业的发型,现在的头发只是别了一个发卡而已。但是已经太晚了。米梵妮明确地认识到,这两只黑眼圈应该会抹杀掉一切职业的气场。另外,天知道汤玛斯平时怎么打扮。英格丽德走进来,用一种银铃般的声音宣布戈斯塔特堡主驾到,米梵妮暗自笑了一下,将谨慎抛向了脑后。反正没有人能够真正了解任何其他的人。

  “戈斯塔特堡主,见到你们真是太棒了!”她的语气中明显透着兴奋。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金发男子齐齐地看着她。“先生们,请这边坐。”她指着桌前的椅子,“你们看上去都挺好的。”

  “谢谢关心。”其中一个说。

  她必须承认,不管另外的身体长得什么样,这两个的确不同凡响。浓密的金发,深邃的蓝眼睛,古铜色的皮肤。在这个国家,他们到底是怎么弄成这样的肤色的?还是他们怪异的超能力包含了可以让皮肤不经日晒就变成古铜色的能力?他们很明显是双胞胎,但是细细分别,还是能够看出两者的不同来。右边的那一个头发要短一些,喷了不少发胶,而左边的那个发型要标准得多,明显仔细地梳理过。他们穿着不同的衣服。其中一个瘫在椅子当中,另一个则拘谨得多。一个在若有所思地盯着她,另一个则把注意力放在了自己的裤子上。她在心里面将他们分别命名为“酷”和“谨”。

  当米梵妮突然间想起来这两个头脑中的实际上是同一个灵魂,感觉恐怖之极。当她想到还有另外两具受这同一个思维控制的身体正在别处游荡,心底便更加恐惧。她对自己说,冷静,不要害怕和这个能把奇魁中别的怪物吓一大跳的集合思维说话。不要认为这就是袭击了汤玛斯的人。即便是,它也不会在你的办公室里面采取新的行动。

  “我们刚从艾克塞斯的行动现场回来。你看起来……嗯,有点不一样,米梵妮。”酷说道。

  “是黑眼圈。”另一个提示说。

  “不是,”他的兄弟反驳说,“是别的什么。”米梵妮想让自己保持高深莫测的表情,但是似乎是失败了。她盯着他们在椅子中动来动去。

  “你的眼睛怎么了?”谨问。

  “哦,有人想要袭击我。”她说。

  “你没事,是吧?”谨问道。

  “我很好,”米梵妮说,“有点疼,但是还好。”

  “有意思……”酷若有所思。

  糟糕,这跟温和谦恭的米梵妮?汤玛斯不一样了。米梵妮意识到。她思考要不要表现得更受伤一些,但是最后决定转换话题。

  “你们的兄弟姐妹现在在哪呢?”她问。汤玛斯留下的说明当中并没有戈斯塔特的照片,她有些好奇曾经令汤玛斯心动的那个到底长什么样。

  “艾丽莎正带着一队人马在阿伯丁追捕鹿茸教的余孽,”其中一个不屑地说道,“罗伯特正在我们的办公室里。”

  “我希望他们一切都好。”她欣然说道。这个戈斯塔特真了不起,好像他们真的是三个兄弟和一个妹妹一样。米梵妮意识到双胞胎之一正在讲话,而她并没有认真听。“抱歉,你刚说什么?”

  “艾力克斯只是解释我们知道他们很好。”谨解释道。

  “啊,当然,当然,”米梵妮心中因他居高临下的语气勃然大怒,“他们很好。你们很好。我也很好。我们都很好。你们要喝点什么吗?”一个点了咖啡,另一个说要橘子汁。“好的。英格丽德?”秘书一直都在门口等待着吩咐,以令人吃惊的速度端着托盘走了进来。“谢谢。”

  “我听说你今天早上有点迟到。”酷说。

  “呃?”米梵妮以令自己都吃惊的沉着回应道。

  “你通常都是第二个到达堡垒的人,仅次于你的秘书。”谨开口说。

  “嗯?”什么?这些家伙这么留意我什么时候来什么时候走?“嗯,我早上有个约会。”他们充满期待地看着她,一股强烈的想要摆脱那些盯视的欲望在她心底油然而生。“约了一个妇科医生。”她有点扬扬得意地对着双胞胎笑了。“去检查我的阴道。”她补充道。他们齐齐地点了点头,令她心底一阵暗爽,他们看上去确实有些不安了。当然,他们有一个女性的身体。她沮丧地想起了这个事实。他们应该不会对提及女性的事情大惊小怪的。“嗯……那东西还在……而且还不错。”

  “那……很好啊。”谨说道。

  “好啦,咱们开始谈正事吧。”幸好,汤玛斯留下了一份她要和戈斯塔特开的会的议程,所以,米梵妮只需要照章办事,否则她肯定搞不定那一大摞的文件。“好的,咱们来……”她匆匆翻翻查着手头的文件。

  “我相信你有些文件想让我签名。”酷说。

  “哦,”她干脆地回答道,恰好找到了她要找的东西,“嗯,你需要签这些东西,我应该是已经签完了。”她快速地浏览着,然后看到了米梵妮?汤玛斯的签名,“是的,我已经签过了,现在需要你签。这是一封信,给首相的,英国首相,告知他我们不知道任何他想要了解的事情。”她把文件递给了双胞胎,他们一一签署。她有点入迷地看着他们同时签下相同的名字,一个用左手,一个用右手。

  “这份你漏了。”谨递给她一份文件。

  她接了过来,心里战战兢兢。糟糕!签名!汤玛斯的签名是什么样的!她刚才见过的,而且汤玛斯给她留的信上也有署名,但是她没有花时间研究过。回想起来,这是个大错误。哦,天啊!她吸了一口气,意识到谨正盯着她。她局促地冲他笑了一下,然后签了字。是这样吗?看起来有点像。不过,似乎双胞胎对她的签名都不感兴趣。也没有拿她的签名和原来的比较。“好的,谢谢。接下来我会负责,确保把它们送到……应该送去的地方。”

  “接下来,”米梵妮继续说道,“是这个星期的行程表。好的,看上去我得和会计师开一大堆会,讨论——你还好吧?”她突然问道。戈斯塔特双胞胎的眼神一片虚无。恐怖极了。

  “我正要进入邪教的大本营,”双胞胎齐声回答道,“你需要我给你介绍一下吗?”

  “哦,当然,”米梵妮说,“我需要记录吗?”

  “没有必要。”戈斯塔特通过两张嘴说道,“行动队配备着录像和录音设备。我们在门口集合,兵卒柯克曼正通过门向里望。他打信号说有三个人在门另一边——全副武装的人。库珀,米内一把门弄开,你就抛眩晕榴弹。米梵妮充满惊奇地看着。双胞胎的声音开始飘忽,声调变高,变紧张。她意识到,她是听到了他们的妹妹在战场发号施令的声音。“听我倒数,三!二!一!”双胞胎的左臂微微抽搐了一下,仿佛是在响应他们那在两百多英里之外的手足的动作。

  “米内已经撞开了门,我们都向后撤了一些,避免受到震荡波及。现在我们进去了,有五个人在我前面。他们本来隐藏在门厅和——抓住他!抓住他!好的,一个戴着鹿角的人倒在了地上。第一队,守住门厅。第二队,第三队,向里冲。记住,伙计们,我们要尽可能减少伤亡。让他们无法动弹。柯克曼正在一个房间一个房间地搜查。你们四个——戒备那些房间。继续向前!”

  接下来的四十五分钟,米梵妮紧张地听着戈斯塔特指挥攻击。命令发出,士兵们听从指挥,邪教徒被解除武装或是被杀死(这取决于他们对自己信仰的忠诚程度)。女性的戈斯塔特遭遇突袭,她的保镖被一位高阶牧师的鹿角刺伤,米梵妮因而领教了一长串惊天动地的咆哮怒骂。电光火石间,戈斯塔特妹妹抬脚踹去,旋转身子,又冲向他人,米梵妮发现双胞胎不自觉地绷紧了肌肉,阵阵尖啸从他们的嘴唇边流出。最后,在一声尖锐的“嘿呀”之后,他们放松了下来,沉重地呼吸着。他们解释说,艾丽莎刚刚打断了鹿茸教首领的脖子。局面现在已经安全了。

  “哇!太好了,”米梵妮说,“干得漂亮!”

  “嗯,”谨说道,“艾丽莎的靴子上还有血呢。”

  “真棒,戈斯塔特!”米梵妮想让自己保持冷静,“要不要再来点咖啡?或是橘子汁?不要了吗?也许我应该让英格丽德给你们拿两条毛巾来。”

  双胞胎离开的时候,双脚依然有些不稳。他们走后,米梵妮坐了很久,思考着所发生的事情。在解说完战争之后,双胞胎很难再集中注意力应对接下来的议程,所以他们同意稍后再讨论那些琐碎的行政事务。看着双胞胎描述战斗之时的满足表情,听着他们的妹妹那一幕幕指挥技艺的表演,她觉得自己的肌肉也绷紧了。她身上的淤伤                                                                                                                                 隐隐作痛。她不禁开始想象双胞胎殴打着她,他们的眼睛闪耀着暴力的神采。

  我不能遇到一个议会的人,就认定他是要害我的人。戈斯塔特完全可能没有指使别人袭击汤玛斯,而我在整个会议期间为此大汗淋漓毫无意义。但到底是谁指使的呢?米梵妮靠在椅子中,把手背在脑后。

  太多问题了。而汤玛斯知道的东西,我还都不知道。现在还不知道。但将来我会搞清楚的。

  她又拿出了紫色的文件夹。

  堡主

  在最初的几百年当中,堡主是奇魁的军事领袖。也就是说,他们负责指挥所有的军事行动。通常,这个职位由贵族担任。这个职位需要精通各种战术战略,除此之外,并不需要其他的能力。如果兵卒是奇魁手中的剑,那么堡主便是剑柄。

  昔日的领导者们将堡主看做武器,仅此而已。他们是鹰犬,即便统领着大队人马,依然不过是鹰犬而已。1702年,堡主们带领了四队人马攻击布利戈顿,将那里所有的建筑都一把火烧光。一些当地居民被杀,其余的则被运送到了威尔士的矿场。矿主们想方设法防备那些人逃跑,他们全都死在了囚禁当中。(而在二十世纪六十年代末,一个自称为“布利戈顿最后后裔”的人冒了出来,大肆破坏,横行数年才被制伏处死。)

  有一个臭名昭著的堡主,叫做鲁珀特?张伯伦。他一直被关押在白塔的地窖里,当组织需要他时,他就会被关在一个笼子中运送到相应的地点,将他释放出来,让他冲向首领们选定的目标。在他任职期间,他吞下了诺森伯兰郡公爵、法兰西和意大利的大使、一位执事长和一个与他搭档的堡主。

  1788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革。组织内部权力重新分配,令堡主的身份有了变化。相对于担任奇魁的军事统帅来说,他们更多开始负责内政事务。他们变成了英国的行政监督者。如果英国岛内发生了什么怪事,堡主们就是去处理的人。我们是行政管理人员,不过我们依然定期地接受组织的派遣去平定暴力事件。我们不需要把自己的手弄脏,除非我们自己想去。就个人而言,我更喜欢待在办公室当中,而戈斯塔特堡主则更喜欢战场。

  你的主要责任就是要负责奇魁国内武装力量的管理和运作。你需要和国内的兵卒队伍开会,协调工作,调配他们去执行不同的任务。你也需要统筹堡垒内的工作,和戈斯塔特亲密协作。

  哦,真有意思。米梵妮想。

  你同样需要定期会见议会的其他成员,配合组织的行动。

  这完全不言自明。

  哦,好吧,真是太感谢你了,汤玛斯。米梵妮苦涩地想,听起来我像是个对抗妖魔鬼怪的国防部长,而只要这工作“完全不言自明”,毫无疑问,我就能处理好它。也许全国四处都是棕仙① () 和树妖,但是天杀的——澳大利亚一直都在嘛② () !米梵妮怒火中烧,将紫色的文件夹丢到了一边,然后才意识到自己刚才一直在啃手指甲。很好,这可能是个新习惯。我不觉得汤玛斯堡主,这个卓越的行政管理者,会啃自己的手指甲。这肯定意味着我终于发展出我自己的意识来了。米梵妮恼怒地看着堡主们的肖像,好奇伦敦塔里面隐藏的又是什么秘密,这时英格丽德走了进来。

  “汤玛斯堡主,我将你在克里斯蒂法罗的午餐取消了。”

  “你说什么?”米梵妮失望地问道,“为什么?我一上午就盼着这顿饭呢!”

  “紧急情况。你和戈斯塔特堡主都被召集去参加一次审讯。”秘书波澜不惊地回答道。

  “哦,好的。”米梵妮低头看着桌子,沉思了片刻,然后抬起头来,“是我们被审问,还是我们去审问?”她问道。英格丽德看起来有点吃惊,不过还是解释道,是一个被奇魁抓到的可怜虫要接受审问。显然,有专门的人员负责审讯,而米梵妮和戈斯塔特要在听众席中旁听。

  “所以我不需要做什么。”

  “不需要,女士。”

  “我需要带什么东西过去吗?”

  “带什么?带份快餐吗?”秘书问道。

  “我要带笔记本,”米梵妮做了决定,“还有一支笔。”

  “他们有速记员,你知道的,还有录像机。”英格丽德说。

  “是的,我知道,”米梵妮严厉地回答道,“但是我更喜欢自己做笔记。”

  “很好,女士。”

  “是的,现在,你愿意陪我去问询……询问……审讯处吗?我很重视你的意见。”毕竟,她不敢问路,她怎么能问呢?

  “当然可以,女士。您先请。”英格丽德闪到一边,让米梵妮走在前面。

  “不,不,”米梵妮匆忙说道,“你先。”

  “这不合规矩,汤玛斯堡主。”英格丽德说。

  “我说了算。”米梵妮冷冷地说。

  “好的,听你吩咐。”

  两个女人顺着走廊快步前行,在她们面前出现的人全都靠在墙上,以便让堡主和秘书通行。走廊两侧是一扇扇的木门,只要经过开着的门,米梵妮就会刻意放慢脚步,向内瞥上一眼。在一个房间里面,三个男人凝视着一张地图,压低了声音冲另一个人喊叫,就仿佛是暴怒却又不敢大声说话的图书馆员;在另一扇门内,一位带着单片眼镜的巴基斯坦老人冲着一个穿土耳其长袍的矮胖男人挥舞着自己的拐杖;另一扇里面,摆满了书架,其中有一张巨大的木头桌子,一个鬈发的男人正全神贯注地阅读着,偶尔心不在焉地敲一下在他手腕上栖息的大秃鹰的头。她们经过的时候,他抬头看了一眼,眼睛惊奇地瞪大了。

  最后,她们来到了两扇对开的巨大的金属门前,门上有一个金属板子。英格丽德站到一旁,充满期望地看着米梵妮。幸运的是,米梵妮隐约想起了自己读过相关的东西,她走上前去,将双手贴在板子上。她手掌下的金属渐渐温热了起来,大门缓缓地打开了,发出了巨大的吱嘎之声。不过令人沮丧之极的是,在这道门后面,是另一道门,门是开着的。那是一架电梯。

  她们向下走了很多层,显然,这栋大楼地下有好几层。她们二人一路沉默无言,不过米梵妮却利用机会从墙壁上的镜子中打量着她的秘书。英格丽德个子很高,四十多岁快五十岁,赤褐色的头发梳得服服帖帖。她身材苗条健美,似乎她每个下午都在外面打网球才可能有这样的身材。她戴了几小件很精巧的黄金首饰,其中有一个结婚戒指。米梵妮轻轻地通过鼻子呼吸,能够嗅到英格丽德的优质香水味。英格丽德穿的衣服是淡紫色的套装,剪裁十分考究。

  米梵妮又打量着镜子中的自己。本来用发卡卡住的头发如今松了下来,她的套装尽管比英格丽德的贵很多,但是却有了皱纹。今早,她完全没有化妆,那该死的黑眼圈让她看起来像是个野蛮的浣熊,一个被人打伤了脸的浣熊,一个一辈子始终营养不良的浣熊。

  一片沉默之中,电梯嗡嗡的运作声显得分外刺耳,引人注意。

  “英格丽德,”米梵妮和气地问道,“你有没有烦过紫色?”秘书惊恐地看着老板,但是她还没有来得及回答,电梯门打开了。 

编辑:刘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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