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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 1(1)

时间:2013-03-12 10:16   来源:中国台湾网

  根据阿尔班·米歇尔出版社2011年版本译出

  文艺复兴时期生活在比利时布鲁日的安娜,西格蒙德·弗洛伊德时期维也纳的汉娜和当代好莱坞明星安妮,她们都觉得自己与同时代的人们格格不入。她们拒绝时代和社会强迫她们扮演的角色,力求主宰自己的命运。

  三个时代。三个女人。表现出了女性千百年来不变的追求。偶然的机会使汉娜得到了有关安娜的记载,她找到了她的精神姐妹,或者,安娜就是她。她撰写了安娜的传记。二十一世纪初,红极一时的好莱坞影星安妮在挑选剧本时被汉娜的后人根据汉娜的遗作撰写的安娜的故事所感动,决定出演安娜,因为她觉得安娜就是她。

  安娜、汉娜、安妮,她们是同一个人吗? 难道是西方式的穿越?

  1

  “我觉得自己与众不同,”她喃喃说道。

  谁都没注意到她在说什么。这当儿,女人们正围在她身边忙碌着,这一个帮她整理头纱,那一个给她编辫子,还有一个在理顺饰带,服饰用品店老板则在把她的衬裙改短一些,而土地测量员的遗孀则在帮她穿上绣花软底鞋。女孩一动不动,好似变成了一件物品。当然是一件动人心弦的物品,相当诱人,足以唤起邻家妇女们的警觉,然而,也仅仅是一件物品。

  安娜凝望着从又矮又宽的窗子照进来的阳光,阳光斜穿过房间。她微微一笑。这束金光刺穿了屋顶间的晦暗,仿佛晨曦突然闯入林子下的灌木丛,装内衣和零星物件的篮子犹如厥类植物,女人们则成了母鹿。尽管闲聊声不断,安娜听到的却是漂浮在房间里的静寂,奇特的静寂,平和而浓密,它来自远方,在婆婆妈妈的叽里呱啦声中为她悄悄带来一个信息。

  安娜转过头来,希望有谁听到了她这句话,然而,她没捕捉到任何人的目光。她逃避不脱,忍受着她们给她梳妆打扮,她怀疑自己没把那句话说清楚:“我觉得自己与众不同。”

  她还能再说些什么?待会儿她就要结婚了。可是,从她醒来到现在,除了使鲜花绽放的春天,对什么她都没感觉。大自然对她的吸引力更胜于她的未婚夫。安娜揣测,幸福就像一只野兔,躲藏在外面,某棵大树的后面。她看到了它的鼻尖,感觉到了它的存在、邀约、焦躁……她感到自己的肢体痒痒的,就想奔跑,在草地上打滚,拥抱每一棵树,大口大口地吸入飘洒花粉的空气。对她来说,当前的大事不是她的婚礼,而是春日的来临,清新、明媚、阳光普照的春天。而发生在她身上的事情——和菲利普的结合——与这种灿烂辉煌相比较显得微不足道。四月充实了田野和森林,勃勃新生的力量使黄水仙、报春花、蓝蓟纷纷怒放。她想逃出这正在进行婚礼准备的陋室,挣脱那些在把她变得更其漂亮的手,光着身子扑进近在咫尺的河里。

  光束把花边窗帘的影子悬挂在对着窗子的凹凸不平的石灰墙上。安娜绝不敢搅乱这迷人的光线。不,哪怕别人对她大叫房子着火了,她都会一动不动地仍然呆在这张板凳上。

  她颤栗一下。

  “你说什么?”表姐伊达问道。

  “没什么。”

  “你想他了,是吗?”

  安娜垂下头。

  未来的新娘肯定了她的怀疑,伊达爆发出一阵尖厉的笑声,笑声里夹带着她种种淫秽的想法。近几个星期来,她竭力克制自己的嫉妒,结果,只是把嫉妒转换成了轻浮的嘲笑。

  “安娜以为自己已经躺在她的菲利普怀里了!”她像在后台对人说话那样压低了嗓门。“新婚之夜会是很热乎的。我呀,今儿晚上我可不想给他们垫底啰。”

  女人们嘀嘀咕咕地说开了。她们有的说安娜没错,有的在责备伊达玩笑开得粗俗。

  门突然打开了。

  安娜的姨妈和姥姥神气十足、有点夸张地走进来。

  “我的孩子,你终于能知道你丈夫将看到的你的模样了。”她们同声叹道。

  两个寡妇像拔出匕首似的从她们黑裙子的夹层里掏出两只象牙雕琢的盒子,小心翼翼地微微打开:每个盒子里都有一面白银儴框的镜子。惊讶声随之鹊起,在场的女人们认为自己正目击一个不同凡响的景象。因为,在她们的日常生活中是没有镜子可用的;即便拥有一面,几属凤毛麟角,那也是一面锡的,磨制的金属制品,鼓鼓的,照出来的样子模模糊糊、高低不平、灰暗无色;而这两面玻璃镜子反映出来的现实线条清晰、色彩鲜明。

  她们发出赞美的呼叫声。

  两位女魔术师阖上双眼,享受着对她们的祝贺,接着,毫不迟疑地着手完成她们的使命。戈德列芙姨妈站在安娜的前面,弗朗西斯卡姥姥则站在她后面,她们各举着一面镜子,像举着盾牌。她们意识到自己的重要作用,神情肃穆地对小姑娘解释怎么使用:

  “你可以在前面的镜子里看到后面的那面,这样,你就能看到你的背面和侧面的样子了。帮我们把位置摆正了。”

  伊达眼红地走上前来。

  “你们是从哪儿挖出来的这两面镜子?”

  “伯爵夫人借给我们的。”

  女人们为这一没人想到的巧妙办法鼓起掌来,也只有贵妇人才享有这样的宝物,小贩们不会让老百姓买这种东西,他们太穷了。

  安娜往圆框框里瞥了一眼,打量了一下自己困惑的脸相,她挺看好自己的一头金发被巧妙地挽成精美的发型,她为自己长长的脖子和细小的耳朵感到惊讶。她还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如果说,她在镜子里没看到什么不入眼的地方,却也没看到任何熟悉的东西,她凝望着的是一个陌生女孩。她的脸,正面、侧面、背面全都左右颠倒了,这张脸既能是她的,也能是别人的。它不像是她的。

  “你满意吗?”

  “满意啊!谢谢。”

  安娜答复的是姨妈对她的关怀:她不是那么自负,已经忘了照镜子的感受。

  “知道你有多运气吗?”弗朗西斯卡姥姥尖声说道。

  “知道,”安娜申辩道,“有你们就是我的福分。”

  “不,我说的是菲利普。我们那个时代的男人几乎再也找不到了。”

  邻居们一本正经地随声附和。现在的布鲁日再没有比男性更罕见的了。这座城市从没遭遇过这样的匮竭……男人都消失了。结果如何呢?两个女人只有一个汉子?或者,甚至是三个对一个。可怜的弗朗德勒,一个神秘的现象使它不堪重负:男性奇缺。在几十年时间里,欧洲北部的男性人数以令人忧虑的速度大大减少。许多女人不得不下决心过单身生活,或者生活在不发愿修女的修道院里。有的放弃了生育的可能,身体最强壮的操起了海格力斯 的职业,打铁或者做木工,以便什么都不缺。

  服饰用品店老板听出她朋友的语气里透漏出责难情绪,严肃地凝视着她。

  “这是上帝所愿!”

  弗朗西斯卡姥姥一阵惊颤,她怕被指控为亵渎神明,急忙纠正:

  “当然,这是上帝给我们的考验!是上帝召唤我们的男子汉去参加十字军东征。他们为上帝征讨异教徒而死。是上帝让他们死在海里、征途上、林子深处。是上帝把他们杀死在劳作中。上帝先我们把他们叫回去了。他让我们忍受着没有男人的生活。”

编辑:杨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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