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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邪尸

时间:2014-03-27 10:56   来源:中国台湾网

  凡验尸,不过刀刃杀伤与他物斗打、拳手殴击,或自缢、或勒杀、或投水、或被人溺杀、或病患数者致命而已。然有勒杀类乎自缢;溺死类乎投水;斗殴有在限内致命,而实因病患身死;人力、女使因被捶挞,在主家自害自缢之类。

  ——《洗冤录·卷之一(疑难杂说上)》

  蕾蓉愣了片刻,说:“大概是那乘客有什么急事,或者怕受到牵连,就匆匆走开了吧。”

  刘思缈摇摇头:“撞车的力量非常猛烈,那个乘客很可能也受了轻伤,但他为什么不等待救援、不考虑向出租车公司索赔,就匆匆离去呢——穆红勇又不是他杀死的。”

  蕾蓉说不出话来。

  “我可是百思不得其解呢。”刘思缈无奈地拉了拉蕾蓉的手:“你先回去工作吧,只要你肯定穆红勇是死于心梗而不是谋杀,一切就都好办。”

  望着刘思缈的车渐渐远去,直到消失在视线中,蕾蓉还站在楼门外的台阶上沉思着。很久很久,她才转过身,推开楼门,向研究中心里面走去。一抬头,正好看见门厅正中央树立的南宋法医宋慈的半身铜像,她在铜像前站定脚步,端详起这位被称之为“世界法医学之父”的巨人来。

  青色的瞳仁如此深邃,伏犀鼻上两道弯弯的新月眉,在额上拱起一道凛然正气……

  惠夫公,你的《洗冤集录》比欧洲公认的最早一部系统法医学专著、意大利巴列尔摩大学教授费德罗的《医生的报告》早了350多年,你所在的时代,中国的法医学达到了整个世界都无法企及的高度……

  “蕾蓉法医研究中心”在行政关系上,隶属于中国警官大学法医系,是这个系的“科研教学基地”,但事实上,这是国内第一家从公检法体系中独立出来的、变隶属关系为委托关系的法医机构。蕾蓉在继续担任市局首席法医官的同时,兼任这一研究中心的主任——整个中心,只有她和副主任刘晓红是公务员编制,其他员工都是聘用的。

  由于蕾蓉名气实在太大,研究中心在国内又有开先河的试验性质,因此得到了有关领导的高度重视和支持,也吸引了不少有志于法医事业的青年才俊加盟。

  为了创办这个法医研究中心,我觉得用“呕心沥血”四个字来形容自己付出的努力,丝毫也不过分。但是几乎从产生这个念头的那一刻开始,反对声和质疑声,几乎就从来没有停止过,但我还是克服重重困难,终于将研究中心创办起来了,可是,谁知道在这座小楼的外面,有怎样的暗流在涌动……

  难道刘思缈说的是真的?穆红勇之死,连同那个叫“左手”的记者写的稿子,都是阴谋?是有人故意设下的圈套?

  不去想他了,每一步都如履薄冰的人,注定走不长远。

  这么想着,蕾蓉迈着稳健的步伐,向二楼的验尸间走去,那里还有许多具尸体等着她做尸检呢……

  傍晚六点,是研究中心的下班时间。按照蕾蓉亲手制定的规章制度,工作人员将所有外科器具送入专用消毒柜消毒,尸检报告归档,医疗垃圾及污染物经过两道分检,确认没有疏漏有价值证物之后,等待装车送往十八里乡生化焚化场焚化,未检验完的尸体装入冷藏橱柜,用机动消毒喷雾器对解剖台、病理取材台、移动式摄影台、电子脏器称等等进行清洗……然后蕾蓉带着高大伦等副手对病理实验室、血清实验室、毒物学实验室逐一进行巡视,直到确认每一项都达标,才留下几个值班人员,批准下班——按照蕾蓉的观点,世界上每天和死亡打交道的职业只有军人和法医,所以对法医行业也要采取“准军事化管理”。

  蕾蓉在门口的紫外消毒灯前消毒之后,往更衣间走去,正碰上唐小糖,这丫头一把拉住她的胳膊:“姐姐,跟我一起去逛逛街吧,今晚美嘉欢乐影城有新的大片上映呢!”

  蕾蓉一笑:“约你看电影的男孩子能排出一里地了,你老缠着我干吗?”

  “我是拉拉,行不行?”唐小糖看了她一眼。

  蕾蓉知道她是一片好心,怕穆红勇那件事搞得自己心烦意乱,所以想陪着自己散散心,于是点点头同意了,乐得唐小糖满腮飞红:“那我下楼去等你哈!”

  “哪里去?”蕾蓉一把扯住她,“你刚才碰了我,就得重新换件衣服,走,跟我到更衣室去!”

  “古板……”唐小糖嘟囔着,老老实实地跟着蕾蓉往更衣室走去。

  脱下白色防护服和罩衫,一股幽幽的体香在更衣室里弥漫开来,那香气自然而本真,令唐小糖脸上一阵发烫,她望着蕾蓉性感绝伦的背影,望着雪白的背脊被黑色文胸吊带勒出的两条浅沟,不由得轻轻一喃:“真美……”

  “嗯?”蕾蓉打开不锈钢烘衣柜,把经过臭氧杀菌和保温烘干后的衣服拿出来,一件件穿在身上,“你说什么?”

  不由自主地,唐小糖走到蕾蓉的身后,双手轻轻地揽住了她的腰。

  指尖和雪肌相触的一刹那,蕾蓉触电般地一麻,转过头看见唐小糖迷离的眼神,吓了一跳:“小唐,你怎么了?”

  唐小糖猛地醒了过来,往后倒退了一步讪笑道:“你太漂亮了,把我都弄得神魂颠倒了……姐姐,你要再不找个男朋友,简直就是犯下了暴殄天物罪啊!”

  “别胡说。”蕾蓉从储物柜里拿出自己的挎包,习惯性地掏出手机一看(她要求所有员工在工作时间必须将手机寄存在工作间外面),竟有上百条短信,亲戚、朋友、同学、同行,都在关切地问她今天新闻中提到的穆红勇事件到底是怎么回事?对她有没有造成伤害?当然,也有几个不知名的手机号在用下流的语言对她攻击,不过,安慰也好谩骂也罢,在她统统不过付之一笑,唯独一条短信引起了她的注意:

  “蕾主任,稿子经过编辑后上版,有些地方可能造成误解,晚上能否请您共进晚餐?当面向您解释?”

  署名竟是“左手”。

  蕾蓉想了想,回复了两个字——“可以”。

  片刻,时间和地点发了回来。

  蕾蓉对唐小糖说:“抱歉啦,我不能陪你逛街了,晚上有事。”

  唐小糖老大不情愿地撅起嘴,但她深知蕾蓉说一不二,只好悻悻地先走了。

  出了楼,打了一辆出租车,汇入都市晚高峰那缓慢而冗长的车流,望着道路两侧如拉链一般银晃晃的街灯,蕾蓉突然想起一件事情来,这件事说来很小,简直不值一提,但还是令她隐隐地感到不快——今天,这么多人发来问候短信,为什么唯独没有见到呼延云的名字呢?

  无论中餐馆还是西餐厅,只要在神州大地上落了户,都是一样的交杯换盏人声鼎沸——不过相比之下,日本料理店总还是要好一些。一走进“茂藏家”的大门,身穿和服的领位小姐就轻轻一躬,抬起振袖带着客人往里面走去。穿过一个个全木质的榻榻米隔间,扑鼻一股淡淡的竹香,入耳是音量放得很低,但不失悠扬的夏川里美的歌声,终于来到了一所名叫“松岛”的包间门口,领位小姐拉开格子门,里面一个盘腿坐在食几前的男人连忙站起身,很臃肿的脸盘上有一双细小的眼睛——正是那个名叫“左手”的记者。

编辑:吴晓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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