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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墙上旌旗 一 郑成功

时间:2012-04-06 14:39   来源:中国台湾网

  公元1624年是日本的宽永元年。 

  这一年的8月27日,一个被称为田川氏的日本孕妇在长崎平户海滩捡拾贝壳海菜时,忽然感到阵阵腹痛,于是避到一块岩石旁,生下一个男孩,孩子的父亲就是郑芝龙。 

  几个月前,当郑芝龙离开长崎往台湾去时,他所娶的日本妻子田川氏已经有孕在身了。 

  明天启四年(1624年)那个炎热的夏季里,年轻的郑芝龙正在千里之外的澎湖岛上,给占据那里的荷兰人当着小小的翻译,男婴清脆嘹亮的啼哭声根本无法传递到他的耳畔。这是郑芝龙的第一个儿子。连他自己也没有想到,就是这个匆匆在日本海滩上降生的男婴,38年后,竟然挥师数万,东渡海峡,一举将荷兰人逐出台湾。 

  男婴初名福松,在日本生活了6年。 

  6年里福松在日本还有了一个弟弟,取名七左卫门,生于1629年,比福松小5岁。他是否也是郑芝龙之子呢?似乎存有疑义,因为没有资料表明郑芝龙1628年曾再返日本。明崇祯三年(1630年)的五月,腰包已经丰厚的郑芝龙派族弟郑芝燕赴日本,打算把田川氏母子接回泉州安平老家,遭拒。那时期日本正实行锁国政策,幕府发布政令不准百姓尤其是妇女出国,包括福松和田川氏。郑芝龙曾因此勃然大怒。他已经手握十万大军以及千艘船舰,俨然是东亚海面上的巨无霸了,却不能将自己的妻儿接走,哪里能咽下这口气?民间有一种演绎,说郑芝龙派船接妻儿,不是派一艘,而是几十艘船舰呼啦啦直抵日本,罗列成行,蔚为壮观,这股阵势终于吓着幕府,于是只好放走福松。 

  另一种说法是,郑芝龙虽然派得出几十艘战舰,但他其实只是让另一个族兄弟郑芝鹗带数十人再赴日本平户。除了带上大量礼物之外,郑芝鹗身上还携带了一张“军威图”,图中所绘的是郑家水军平定四海的威武场面。什么意思?一手软,一手硬,幕府不会看不懂:如果执意不放人,将挥师而来,兵刃相见。 

  幕府做了妥协,同意让福松走,但田川氏和七左卫门暂时留下。 

  郑芝龙同意了,毕竟长子回来了,他没有失面子。 

  回到泉州老家的福松,取名郑森。也就是在这一年的春天,财力已经非常雄厚的郑芝龙,开始在晋江与南安交界处一个叫安平的地方,动工兴建自己的豪华府地。府地9公顷多,西抵西港,北达西垵头,南临安平桥头,直通五港口岸,大张旗鼓修建了三年零两个月才完工。那不是一般房子,高檐耸立,镏金错彩,甚至大船可以通过一条宽阔的水道,霸气十足地直接驶进郑氏的大院落之中,让人瞠目结舌。 

  “五虎游击将军”,这是1627年郑芝龙被朝廷招抚后所获得的一个头衔。1628年任海防游击,1630年加署总兵,1640年又擢升为福建总兵官。官也算不小了,关键是重兵在握,又有钱又有权,恰好又有机会。机会就是他的雄厚资本,连那时官方血淋淋的海禁都禁不到他头上。为什么?因为把持着那一带海面的人,就是他自己,所以他高挂郑氏旗号的船队,仍然可以昂然航行于中国大陆沿海和日本、菲律宾等地之间,叱咤风云,高歌猛进,几乎垄断了中国与海外诸国的经济贸易,财源滚滚,富可敌国。有一份资料表明,单生丝出口日本,在1641~1643年间,郑氏家族的生意就占了整个中国输出量的62%~79%之间,丝织品占了30%~80%间。 

  而此时,大明王朝却往另一种相反的境地迅速滑去。 

  除了东北方强悍后金的呼啸南下,各地揭竿而起的农民起义也潮水般汹涌叠现,仅陕西一境,就有起义军100多支。天灾人祸、内忧外患,大明的气数真是走到尽头了。连许多戍守边疆的官军,因为拿不到军饷而哗变,居然枪口一转,也加入到起义军队伍中,一起将王朝的基座拱得犹如汪洋大海中的一只破船。年少的崇祯皇帝虽有挽社稷之心,然而千疮百孔的江山,此时却早已病入膏肓、气若游丝了。 

  一边是家族财富潮水般暴增,一边是王朝气象晚秋落叶般迅速衰败,这个奇怪的景况,反差之大、对比之强烈,逐一进入了从日本归来的小男孩郑森眼中,并随着他的成长而愈演愈烈。1644年三月十九日, 闯王李自成率领的农民起义军攻入北京,崇祯皇帝走投无路,在将自己妻女杀死杀伤之后,逃到紫禁城后的煤山,在一棵树上上吊自尽了。(崇祯皇帝像及小注) 

  一个王朝就这样结束在一根哀伤绝望的绳子之上了。 

  但南逃而去的皇裔王孙以及文武遗臣们却仍存有残喘之心。这一年五月,明神宗朱翊钧之孙朱由崧在南京称帝,年号弘光。 

  郑森就是在这期间去的南京。 

  朱由崧给郑成功的父亲郑芝龙封了一个南安伯后,郑芝龙的三弟郑鸿逵,即郑芝凤,也获得一个镇江总兵、镇海将军的头衔,并统领6000兵马扼守长江。而20岁的郑森正是在此时跟随三叔的这支队伍,离开家乡到达南京,进入国子监,拜东林党首领、礼部尚书钱谦益为师。据说,钱谦益还替郑森取了一个字,叫“大木”,寄寓了“大木撑天”之意。(钱谦益小注) 

  镇江处于长江与京杭大运河交汇处,扼南北要冲。京口瓜洲一水间,钟山只隔数重山。数重山之外的镇江,成为南京的一个屏障。而武进士出身的郑鸿逵,被委任到镇江时,内心究竟有没有涌出“千古兴亡多少事”、“天下英雄谁敌手”之类的感叹呢?即使有,其实也无济于事了。草草垒起的金銮殿已经危如累卵,根本难以再支撑下去。仅过了一年,南京城就被清军攻破,朱由崧被俘,然后被杀。 

  不过郑鸿逵却侥幸没事,清军一过长江他就知道守不住了,于是带着队伍南撤。撤到杭州时,遇上了明太祖朱元璋的九世孙、唐王朱聿键。 

  1645年农历闰六月十五日,朱聿键在福州一幢宽大的老房子里称帝,年号隆武,升福州为天兴府。那幢房子据说在宫巷,当年是福州大理寺衙门,现在的房子外面则挂着一块牌子“林聪彝故居”。林聪彝,是林则徐的第三子。 

  那年,鼎力捣鼓唐王朱聿键登基称王这件事的,除了郑鸿逵外,还有福建巡抚张肯堂、礼部尚书黄道周以及郑鸿逵的大哥郑芝龙。 

  此时整个中国宛若一锅乱粥,战乱与饥荒这两把大火,几乎将所有人的平静生活都焚毁了,哀鸿遍野,民不聊生。闯王李自成虽然顺利拿下京城,一举结束了大明王朝,并斗胆登基称帝,但眨眼之间,他的帝王梦就被从关外浩浩荡荡涌进来的清军辗碎了,北方大地迅速成为旗人的天下。 

  而遥远的南方,龟缩在福州的小王朝虽是战战兢兢,却仍然怀着某种侥幸,指望能够苟且生存。已届中年的朱聿键六神无主地舞动手中破破烂烂的小皇旗,他能够做的就是把廉价的乌纱帽,一顶顶慷慨地封赐出去。 

  几乎掌控隆武朝整个军政大权的郑芝龙被封为太师平国公。他从泉州前往福州拜见朱聿键时,颇具心机地把自己已经从南京回到老家的儿子郑森一同带上了。此时,已经21岁的郑森文武兼备,相貌堂堂,谈吐不凡,“问之,对答如流”。朱聿键一见之下,颇为欣赏,只恨自己没有女儿可以许配,便当场封他忠孝伯,并赐他改郑姓为国姓朱,而名字,则由森改为成功。与帝王同姓,在那些时代,向来是无尚的荣光,他“国姓爷”的称呼就由此而来。(朱聿键小注) 

  但后世的人们却并不习惯称其为朱成功。 

  郑成功,人们更愿意这样称呼他。(經台北故宮博物院修復完成後之鄭成功畫像(台北故宮提供)) 

编辑:刘承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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