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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时间:2013-01-18 09:02   来源:中国台湾网

  第1章

  唯有一列天鹅不绝于耳的叫声打破了宁静,它们的脖颈伸向大海,吃力地在低空飞行。

  这是一个温暖、潮湿的午后,四下里没有风,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羽毛般的柔和,烟雨朦胧。蒙蒙的雨滴飘在空中,似乎迟迟不肯落下,触过的一切都留有它的踪迹:它附在沼泽深壑里的灯芯草上,于是灯芯草深深弯下了腰;它附在黝黑的牛犊身上,于是牛犊好似浑身落满了蛛网一般,就连牛角也挂满了串串晶莹的水珠。牛犊们陷足于几近没膝的软泥当中,因而整个牛群看上去显得异乎寻常的矮小。

  沼泽绵延数里。海那边,融入天空的灰蒙拭去了山丘的轮廓;陆地这边,坚实的威尔士群山上空所能见的是另一派灰暗,只是色调更为阴沉。近处,孤零零一道拱门似隐若现,绵亘的小径穿过人行桥,越过大堤坝。一团猎狐的气味缱绻在湿漉漉的黑莓丛中,今天这气味格外浓烈,既不能升腾,也无法消散……

  

  两个男人经过时拱门上噼里啪啦一阵雨珠急下。两人都穿着厚重的油布雨衣。年纪稍长、衣服破旧的那位身背两杆猎枪,环腰系着的旧绳索上漫不经心地拴着一对金斑鸻,披帽雨衣下依稀可见一张棱角分明、饱经风霜的脸,但嘴巴与下颌都被上唇长长的、雨水滴答的胡须遮挡住了。年轻的那位脚步轻快、个子很高、身材健美,肩上扛着一个已经死去的孩子:她细细的、沾满泥巴的小腿在他的胸前摇晃着,脑袋和双臂则垂在他的背后。一只黑狗紧随其后——它神情急切、训练有素,浑身湿透了。

  突然,年长的那位吹了吹自己的胡子,似乎是想在开口说话前清理掉上面的水滴,但他飞快地瞥了一眼自己的同伴,继而又止住了。年轻人的脸上没有悲伤,但却充满了敬畏。

  

  一个小时后,两人便将这摊沼泽置于身后来到了一处高地。陡峭的山坡上是一片高耸入云、盘根错节、鲜有人注意的树林。这西南威尔士的气候是如此温润,四周高大的树木形成的荫蔽是如此浓密,以至于这儿空地里生出的映山红都自顾长成了瘦长嶙峋的模样,曾经的砾石车道如今有一半都挤满了湿淋淋的杜鹃矮灌木。深深的黑色车辙是战争年代农家马车的铁轮碾碎这久被废弃的车道表面时留下的印记,如今,这条马路处处都是刚掉落的树干和枝丫,任什么也不能通行。

  很快,两人便拐上一条捷径,那是一条陡峭的小路,夹挤在一块长满蕨类、大小有如一幢农舍的岩石和一片高达二十英尺的竹林之间。

  穿过竹林,小路变成了地道,潜入一片望不到边的陈年杜鹃丛中,于是他们只得弯下腰:虽然这幽暗的树丛中那些巨大拥堵的枝干也曾有支架撑起,以便给人提供足够的上方空间,但如今许多支架都已经腐烂、坍塌。树丛正中央是一座小小的石庙,但是即便这里也依然可见这些植物强大的生命力。空地已到尽头,风吹雨淋的大理石像正面朝下地俯在那些昔日与它一起倒落的常青藤中,只有小小的神庙兀自顶着它破落的穹顶立在那里。直到两人走完这段光线昏暗、雨水滴答的地道,到达这杳无人迹的树林的另一头,他们才真正重新步入了广阔、发白的天空之下。

  沿着山坡,是一道道人工凿刻出的宽阔的花园平台,好似一段巨型楼梯。往下,是几弯长着睡莲的湖水,远处还有一个公园:蜿蜒的小河泛着涟漪、银光闪闪;往上,是一所房屋。两个人,一只狗,就这样向上攀走着,然后在到达顶层平台时向右转去,三个身影在房子面前显得出人意料地渺小,几乎像是玩具。这栋古老的建筑实际上远比想象中的要大得多。可偌大的房子里却没有一丝响动,甚至连生命的迹象都没有。没有一扇窗是敞开的,几百根烟囱没有一根在向外吐着烟圈。男人们湿漉漉的靴子在石子路上发出轻微的响声,除此之外,一片寂然。

  顶层平台的尽头是一爿高高的维多利亚式六边形柑橘温室,它相当不协调地从这幢古老建筑的旁边突伸出来,哥特式的铸铁窗格里那明亮的灯火透过蒙着红蓝纸板的深色玻璃洒落一地斑驳。温室与主建筑的夹角处是一扇中等大小、上了一半玻璃的大门,嵌在这所古老的石砌房子中。两个男人终于在这里停下了脚步:肩上扛着孩子的年轻人接过猎枪,将那位年纪稍长、相貌粗野、看起来鬼鬼祟祟的汉子打发走了。然后年轻人背着孩子与枪,和那条湿漉漉的狗一起进了屋。关上的房门发出一记沉闷的响声。

编辑:刘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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