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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时间:2013-01-18 09:01   来源:中国台湾网

  第2章

  年轻人名叫奥古斯丁(狗的名字我忘记了)。

  奥古斯丁有着白皙的皮肤,这与他茶色的头发十分相称,短扁上翘的鼻子上零星有些浅浅的雀斑,宽宽的额头显得富有智慧。通常,这张年轻的面孔平常很平静,但现在,却露出惊讶的表情。有那么一会儿,他只是一动不动地站在那儿,只有油布雨衣一个劲儿往下滴着水。他用新鲜但又看似有些吃惊的目光环视着这温暖舒适的房间里熟悉的四壁,继而他放大的瞳孔有了聚焦——像是平生第一次见到它那般心醉神迷——他看到了他曾祖父的枪。它骄傲地立在高高的玻璃镶面的枪柜上,这枪柜也是房里的主要家具。这是一杆漂亮的双管霰弹枪,镶着银质的波形花纹,瓦蓝色的枪管由于长年开火射击已变得十分脆薄。猎枪后面,柜子里层的木板上,钉着一张老照片,照片上的人身材矮小、满脸胡须,胳膊里挽着这杆枪站在那儿;和他一起的还有两个人,头戴圆顶高帽,同样也是满脸胡须。照片的颜色已褪成棕黄,可是现在,奥古斯丁异常的凝视重又点亮了它,那些褪色的影像似乎又重新变得清晰和生动起来,仿佛在对他报以规劝的神色。这时,他的视野扩大了,他看到了这个大玻璃枪柜里摆放的所有曾被主人珍爱过的枪:从各种打鸟的步枪到Purdey 点20男孩猎枪,再到巨型的4号船载霰弹枪等等各种口径的枪,它们围在那杆老枪周围,看起来像是名副其实的议员。

  随后,他将视线移开了。房间的一角是他收集的鱼竿。粗大结实的末端都插在了一尊龟裂的中国明代花瓶里,好似箭筒里的箭。可他似乎又感觉到它们颤动着的纤细顶端仍在兴奋不已,好像触角一样——他的触角。鱼竿上方、剥落的墙壁上,水獭皮的面具咧开嘴狞笑着。圆炭炉上,一直咕嘟着的开水壶向外冒着缕缕蒸汽,仿佛是在热情邀请着上方架子上的棕色茶壶、面包、小刀还有果酱罐。总而言之,他的这些枪和鱼竿,甚至那个枪柜、水壶和面包似乎都突然变成了“他”活着的触须。好像他和这间久被珍爱的猎枪房已经融为了一具彼此联系、有着生命的躯体;好像从现在开始,“他”已不再完全束缚于自己的皮囊之下:他已经膨胀、变大,以至这四面的墙壁都已变成了他最终的外壳。只有四壁之外才是那个陌生而又不怀好意的“世界”的开始。

  所有这些转瞬即逝。奥古斯丁随即回过神来,他意识到自己的状态有些异样,同时也想起刚刚从那个陌生世界带进来的死去的小人儿还依然在自己的肩上。

  破旧的尖头窗暗示着这里曾是一个家庭礼拜堂;他还是不能将她在这里放下,哪怕只是一小会儿。

  房间中央现在是一张橡木圆桌。但是,在早晨掉落的面包屑下面,在因枪支常年被放于上面擦拭而溅落的油渍下面,在猎物被搁置其上而流出的血迹下面,依然可以辨认出早些时候它在学堂里留下的、如今已经褪色的墨迹和模糊不清的涂鸦与刀刻。在奥古斯丁走上前将猎枪放下的瞬间,A.L.P.-H——他名字的缩写突然从暗黑的桌面跃入他的眼帘,他回忆起,那是很久以前在学堂里某个令人困倦的上午,他效仿那被他视为神明一般的堂兄亨利,用罗盘的指针刻下并涂上了颜色的。虽然这所房子并不是他儿时真正的家,但是奥古斯丁童年时期的许多时光却都是在这里度过的:从很小开始,他的两位上了年纪的叔公就经常邀请他过来,一住就是很久,主要是为了给亨利做伴……啊,现在亨利刻下的H.P.-H也从各种污渍当中跳跃出来——当然,比他刻的要优雅和精美十倍。

  玻璃后面那把小小的Purdey点20,刹那间就像肖像画里的主人公一般从所有枪支的背景中凸显了出来,那曾是亨利的第一把枪。亨利长大后,它就传给了奥古斯丁,让他第一次学会了使枪。这些当然都发生在1914年以前:那是战前一段宁静的时光,当时两位老人尚且在世,亨利则是他们的继承人。

  奥古斯丁仍然背着那具小小的尸体,朝门后墙上挂着的电话走去。这是个奇特的装置,显然装它是为了下命令用的。它有两个带铰链的听筒,一边一个,以防有人的某一边耳朵聋聩听不见;这个老旧的装置还有个可以摇动的把手。奥古斯丁摇动了它,电话打到了警局。他对着话筒,用那些习惯我行我素、寡言少语的人特有的一种平淡语调口齿清晰地汇报着。

  电话那头有了回应:警长今晚就会骑车前去察看,但他可能要到明早才能叫到救护车。所以,今晚它就只能待在那儿了。

  最后,在一间他从未用过的昏暗而优雅的偏房里,奥古斯丁将尸体从肩上卸下。它已经僵硬,已经不能再用“孩子”来称呼了:它现在已完全是一具死尸。原本柔软的身躯现在已经折叠过来,弯成了一个肩膀的形状——他的肩膀。如果他再次将它搭上肩的话,它会契合得刚刚好,但上帝是不会允许的。

  在这个空荡荡的巨大房子里,只有它和奥古斯丁。他将它丢在罩着床单、落满灰尘的客厅沙发上,然后匆忙穿过这静悄悄的石砌大厅去清洗自己起满鸡皮疙瘩的双手。

编辑:刘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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