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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2012-08-07 09:24   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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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找出诗人和别人的不同之处的话,有一点,就是他有一种虔诚,他希望自己变得透明、通达,好让光能够清澈地通过;如果他是浑浊的话,光就通不过。让光通过他——这是他唯一能做的事。如同常说的自我拯救。

  如果他想要把自己的名字印在一个东西上,以取得和上帝同等的地位的话,他一下就变浑浊了,因为他有一个非诗的目的了。那么他就完了。

  要说成为光明本身,那是不可求的,光明到来你是,走了就不是了,除非光明长时间地在你这里驻留。你做的其实只能是,让自己干净。

  “真美呵,你留下来吧!”——也是一个象征。意欲占有的时候就背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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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中国过去就考状元,皇帝就让大家写诗,对不对?这西方并没有这一套,了不得不就是他们有那么点儿奖金吗?咱们现在就凑着研究西方人怎么看待中国诗,怎么写诗能够便于翻译,让西方人好懂,那我不如反了呢;我写诗就是诗自己长出来,你要我这么窝窝它,那么剪剪它,弄个盆景去参加比赛,那我参加打石头比赛去算了,到底痛快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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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一定赞成反抗。但服从绝不是艺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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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来作为古典主义的形式,它非常困难,那么仅凭着这个困难它就排斥了许多投机者;但同时呢,也造就了许多的匠人,束缚了精神。现代主义,它给精神的解放提供了宽大空间,因为它完全地解放了形式;可是要是没有精神呢,那它这解放的形式,也就成了投机者的聚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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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是艺术?有艺术感觉的形式就是艺术。——他们就弄这种东西。因为他们有充分的经费和研究生,他们的终身职业就是制造各种说法。

  …… ……

  现代艺术真是知之者知之,不知者不知。它不带有任何社会性,倒是带有密宗的性质和禅宗的性质:你自己知道,谁也不知道。

  在现代艺术中间只有一个诚实,就是作者的诚实,他知道他没有胡说八道;但是他知道他说出来的和别人胡说八道出来的,看去会是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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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艺术是灵性的,是生命的;非艺术是模仿的、非灵性非生命的,是不得已生活的。而两者可以毫不相关。生活上最失败的人,完全可能是生命至灿烂的人;而生活中看似无比成功的人,可能却是行尸走肉。

  以机械的眼光看事物的表象,艺术、非艺术会是完全一样的,比如都是喝酒,或者都是月光,没什么不一样。但是曹操、李白喝酒就成了艺术,“窗前”千秋万代都“明月光”,而在某一时刻,它就成了艺术,为什么呢?原因就是有一个根本的不一样,就是有灵和没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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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什么中国有那么多人走写诗这条路?我说还就是因为这条路哇,看着是条名利之路,而它要的走路成本似乎特别低,就是那个创作材料哇,它特别简单,比画画儿简单多了,写写字嘛,谁都会。这就跟Lotto买的人特别多一样,要说打麻将赌,就还复杂了点儿。

  而其实呢,诗是最难的了,难也就难在这儿,它没有技术的台阶可攀,你达则达,不达你无路可循,你此刻达,彼刻可又不一定了。这就不像画画儿了,匠人不匠人的,他上了几个台阶是几个台阶,有功力在那儿就是个依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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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写诗总在神会之时,读诗又何尝不是?神会而得意,得意而忘形,是诗的至境。诗有神方为好诗,而好诗无神硬读也成滥调。因此我告诫自己,诗不要专门读,于神中会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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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就是世界物化,人也物化,艺术也物化,评论也物化。

  但是就像上帝把气吹到人身上,人就活了一样,没有这个呼吸,它就是死的。

  无论你怎么研究它的鼻子、耳朵、眼睛,它没有这口气,没有呼吸,它还是死的。

  那死的东西论高下的话,那也没有呼吸,那就像称石头似的,看哪个重吧。诗看它用多少手法,文看它造多少形式,那个秤呢,还是个西方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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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诗人应该有清楚的自性。如果竟然以诺贝尔奖的标准为写诗的标准,那是非常荒唐的。

  一朵花向春天开放,不会向总统开放;这是最简单的事情。

  你把奖金和奖章放在这里,不会吸引一个小虫子;它们爬过来也会爬过去,它们沿着自己的方向前行。

  ……

  中国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没有一个内在的精神,使它具有创造力,创造自身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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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想咱们一个一个问题谈。你同时给我的问题太多,我就忘了。

  第一个问题你是说有没有危机感?

  我说一点儿都没有。为什么没有?因为我可以不写诗,我可以种二十回萝卜,直到生命结束;这跟写诗一样,可以是非常愉快的。

  我写诗,更像是土地的现象,而不是人的现象;我欣悦诗的生长,也接受它的灭亡,接受灭亡之后的无限生机。所以我对历史、对文学的责任感就有些淡薄。我写过十几本诗,大部分没有发表,我也没有危机感,我的小孩儿跑来跑去,拿去扔进火里,也是个自然现象。

编辑:刘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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