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书

4

时间:2012-11-30 08:30   来源:中国台湾网

  4

  在注入淡粉色培养液的浅口底盘里,粘附着几千个细胞,看上去,每个细胞都宛如一个个生物模样,处于中心的椭圆形核就像是眼睛,透过显微镜的镜头朝观察者回望着。

  眼看着那些眼睛就要蠢蠢欲动,叶月把视线从镜头上移开。

  和克二碰面是两天前的事。

  那个晚上,有种触碰到启介感情末端的感觉,像是自己在胡乱猜疑。不论是前天还是昨天,他眼睛里都没有生气,也没有说一句完整的话。

  正因为醉了,没有向他进一步追究,叶月为此感到懊悔。就因为酒醉,才是最佳的盘问机会呀,平时的自己绝对不会说出口的话,就应该借着酒精的力量向他吐露才对。

  把五个散布了细胞的浅底盘叠加起来,放回培养装置中,叶月在实验笔记上记录下数据后,出了实验室。尽管工作还没有做完,但是心里乱哄哄的,不能集中精神继续实验。

  回到休息室,叶月看到真锅在会议桌旁,目不转睛地盯着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的细小字迹,一边吮食着杯装方便面。也许是因为窗户都关着的缘故,房间里充满了酱油和化学调味料混杂的人工味道。

  真锅瞥了一眼叶月,视线又立刻回到笔记本上。

  最近他的工作状态,让叶月的内心感到震惊。对于人们在背地里讽刺他是“永久助教”,他从来都是毫不在乎的样子;即使有时教授提醒他,他也全当耳旁风。这样一个人,心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变化呀?最近一个月,他经常闭居在实验室里。

  “发现了什么有趣的数据吗?”

  真锅横下心不睬叶月,可是,当叶月从真锅身后经过,打算越过他背上厚厚的肉偷看时,他以令人惊讶的敏捷动作盖住了笔记本。

  “这和你没关系吧。”真锅瞪大的眼睛变得更加大。

  叶月解着白大褂的扣子,正面回看着真锅。

  “对同一个研究室的人做的实验不闻不问,那才叫奇怪呢。”

  真锅哼了一下,装模作样,慢慢地合上笔记本,伸手拿起方便面,开始啜饮面汤,发出很大的响声。等杯面倾斜到呈九十度时,他舔吸完最后一滴汤汁,打了一个响嗝。真锅抚摸着皮带上方腆出的大肚子,心满意足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真锅老师!”

  真锅的鼻梁根堆积起皱纹,厚墩墩的嘴唇歪斜开来。

  “别自以为了不起啦。装什么蒜。你自己没有做过什么正儿八经的实验吧。好像批量生产了不少论文,可是内容靠不住哟。”

  “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呀,不是捏造数据的能人嘛。”

  血直冲叶月的脸颊,她不想让真锅这么胡说八道。

  “我虽然擅长消除背景的杂音,能制作漂亮的数据,但那可不是捏造呀。如果数据显得不美观,就很难通过论文审查,这不是基本常识吗?”

  强烈抑制住想要大声斥责的心情,叶月说道。

  真锅抛出吃空的容器,它在空中画了一个弧,落入垃圾箱。

  “哇,漂亮!”

  真锅打了个响指,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看叶月。

  “与其关注我,不如先管一管那个叫樱木的女人吧。”

  “她怎么啦?”

  荣子应该正在跟研究生学习基础实验技术。

  “那个千金小姐,全然不顾别人是否方便,只知道急吼吼地发出尖细刺耳的声音:‘教我实验的方法!’研究生正感到非常困惑呐。”

  “是吗?”

  “快想想办法吧。你不是盯着副教授的位置嘛,调和研究室成员之间的矛盾也是工作的内容之一哟。”

  真锅歪斜着脸,像是在笑。

  ——第一助教不是你吗?

  本想这么回敬他,但叶月十分清楚,即使说了也不会有任何效果。

  叶月狠狠地合上白大褂,再次出了房间。

  刚打开排着八张实验台的大实验室的门,荣子的声音飞入了耳朵。“若林君!我不是说了让你教我微注射的方法了嘛!”

  实验台旁边,握着吸液管的若林低垂着头。荣子在他面前,双手叉腰,双脚微微岔开站着。若林缩着身体,在比他块头大的荣子面前,如同被女老师训斥的中学生一般。叶月从身后悄悄地走近这两个人。

  “这可不行!你要是不好好教我的话。”

  “可是,我也有自己的实验……还得写论文。”

  若林小声地应道。

  “樱木医生。”

  叶月话音一落,荣子便转过身来,吊着的眼睛里燃烧着愤怒的火焰。

  “来的真是时候呀。请对若林君说点什么吧,他不教我实验的方法。仲沢老师,您不是吩咐过他,担任我的指导老师嘛。”

  若林看着叶月,脸上露出求助的神色,眼镜后面的小眼睛不安地转动着。

  “他呀,也不是空闲之人,我让他有空的时候再教你呀。”

  荣子鼓胀起腮帮子,用手指捋开额前的刘海。

  “那就算了。不告诉我方法,我去找别人帮忙。”

  “樱木医生!”

  荣子故意从叶月的旁边挤过去,踢着白大褂的下摆,出了房间。叶月目送着她的背影,痛苦的心情在心中扩散开。

  就像看到从前的自己一样。二十五岁左右,自己还是在别的大学医院当临床医生的时候,经常与别人发生冲突,不懂得把愤怒藏在内心里,除此之外,还相当会耍小聪明,总是在琢磨着如何赢得教授的好感。其结果,也招来了灾难,不得不调换到基础研究部门。

  “老师,对不起。”

  若林的声音打断了叶月的回忆。

  “她为什么那么着急呀?”

  “我不是太清楚,只是听说她有一个必须要做的实验,特地为此到了这个研究室,所以,一定要我不断地协助她。她咄咄逼人的样子真是太可怕了。”

  叶月点点头,催他往下说。

  “您知道吗?”若林压低了声音,“我从外科的朋友那里打听到,樱木医生的美国男朋友,好像最近死了呀。也许因为这个原因急躁不安吧。”

  荣子有外国男朋友,这还是第一次听说。叶月也不感到意外,但是,男朋友死亡的事情,让叶月感到她有点可怜。

  虽然若林还想继续这个话题,但被叶月打断了,她没有心情追根问底研究室成员的隐私。

  “对了,你的论文进展得怎么样了?要慢慢地开始进入归纳阶段比较好哟。不要拖到秋天,那时学会的准备将非常忙,就没有精力写论文了。”

  若林用白皙瘦瘦的手指刮擦了一下脸颊。

  “我已经大致写了出来,但对英语不自信。”

  “不论好坏,先给我看一下吧。”

  “等实验告一段落后,我会把原稿打印出来。”

  叶月对若林点点头,离开实验室。

  这天晚上,启介七点多回家后,和往常一样,在沙发上沉浸于一个人的世界。他身体靠在扶手上,紧闭双睛,深深叹气的模样,像是一位久病刚刚痊愈的人,让人感觉不到一丝的生气。

  叶月为了控制住加速的心跳,调整了一下呼吸,慢慢把气吐出去。

  就是今晚了,要好好地把话说清楚。而且,要拯救启介和自己的感情。

  叶月解开围裙擦擦手后,若无其事地坐到启介身边。心悸不仅没有平稳,相反变得更加剧烈了。

  肩膀近到几乎互相触碰的程度,叶月坐了下来,启介竟然连眉毛也不动一下。

  “我说,”

  启介的脸部微动了一下。

  叶月不停鼓舞就要变得畏怯的自己,把藏在心里的话从嘴唇里推了出去。

  “老公,你这一段时间好奇怪呀。有什么心事吗?”

  一边为自己的声音里夹杂责备的腔调而慌乱,叶月一边继续补充说。

  “每天晚上,都干什么呐?不会一直都待在医院里吧?”

  启介用没有感情的眼睛看着叶月,眨巴一会儿眼后,轻轻叹了口气。

  “没什么事呀。”

  “我……看不下去了,你每天这种消沉的样子。难道说,去美国的事情已经定下来了?那样的话,你就做你喜欢的事情吧,我也陪你一起去。”

  启介微笑着。

  “结婚的时候不是说了吗?你很坚强呀,而且又有能力。没有必要迁就我的节奏。”

  “可是……”

  “你没必要为我操心。听你讲研究的事情,对我有帮助,能学到很多东西。”

  研究,这个词让叶月感到非常沮丧,她有自负,谁也做不了的研究,自己能够胜任。如果没有这样的气魄,在这个世界里就混不下去。

  可是,这个词又有什么意义呢?即使在工作的世界里自己是最棒的,但作为一个女人,得不到她最宝贵的人——丈夫的认可,自己不就等于没有存在的意义了吗?然而,无论再怎么努力,也是竹篮子打水一场空。带着近乎绝望的心情,叶月嘟哝道:

  “归根到底,你就只能告诉我这一点呀?我可是一直为你担心着。”

  叶月站起来,打开朝阳台的窗户,混杂着汽车尾气味道的风扑面而过,涌进屋内。

  “我就是有点累而已,你不用担心。”

  启介在身后说道。

  “真的只是累吗?我可不这么认为。”

  叶月咬着嘴唇,不敢看启介的眼睛。

  “也许,你是在考虑和我分开?”

  叶月感到自己很悲惨,不得不说出这样的话。一滴眼泪,从眼角掉了下来。以前,父亲责备过自己,说自己学做什么不要脸的事。然而,自己没有对启介说过让他和妻子分手的话,所以,叶月认定自己没有什么不对。可是,在原岛公子和她儿子的眼里,自己也许就是一个掠夺者。现在自己也许就是在接受这个报应。

  电子音开始鸣叫,打破了沉默。启介用缓慢的动作,从裤子口袋里取出手机,贴到耳朵上。

  叶月轻轻地关上窗户。

  “什么!我马上就过去!”

  启介语气强烈,挂断手机,站了起来。

  “出什么事了?”

  启介像是刚刚才发现叶月在自己眼前似的,目光忐忑不安。

  “我要出门。”启介简短地说完后,拿起扔在桌上的一圈钥匙。

  “那不是工作吧?”

  启介不作回答,朝玄关走去。

  肯定不是工作。如果是工作的话,就应该去拿放在书房的提包。

  叶月抓住启介的手腕,就在这一瞬间,她被一股强大的力量甩掉。叶月失去了平衡,腰先着地。

  启介漠然的眼睛只在瞬间瞥了一下叶月,视线连一秒钟也没有和她的交错。启介回转过身子,脚插进了放在玄关还未收起的鞋子里,用肩膀顶开大门。

  “等等!”

  叶月叫喊道。很清楚他不会回应。尽管如此,叶月还是呼喊了启介的名字。

  大门发出沉重的声音后合上了。脚步声渐渐远去,接下来是令人窒息的寂静。叶月感到木质地板很冷,白炽灯格外地刺眼。叶月用拳头狠狠地砸向地板,双手紧紧地抱住像得了疟疾一样不停颤抖的身体。眼泪扑簌簌地流下,呜咽声从紧咬的齿缝中漏了出来。一旦放开哭声,那就会无法克制。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了呢?怎么想也想不明白。

  启介选择了自己,甚至不惜和孩子的母亲公子离婚。叶月有自知之明,在容貌上战胜不了公子。可是,叶月感觉自己具有某种其他的东西,可以获得启介青睐的某种东西。想到这里,一个和到现在为止完全不同的世界,在叶月的眼前铺展开来。

  我不是一个只懂得研究的女人,我被像启介这样的男人挑选上了,一个公认的有能力的男人。

  考试,然后是大学内部的竞争,虽然完成了一个又一个的课题,也难以填补内心的空隙,叶月感到和启介结婚这件事好不容易将它填补上了。

  尽管结了婚,现在又如何呢?自己像个脏拖把一样,可怜地蹲坐在走廊上,甚至连眼泪都止不住。即使到了这个地步,如果有人问起自己是否想和启介分开,自己的脑袋也只会横着朝两边摆。也许是意气用事,自己不可能主动提出分手。虽然现在气急败坏,但归根到底还是爱着启介。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考虑这种不合理的事情,要是能像实验那样,干脆利落地得出一个结果,那该多么轻松呀。

  叶月用手擦拭眼角。

  此时,电话铃响了,是起居室的固定电话。尽管不想理睬它,可是电话执拗地不停地响着。

  拿起话筒,听到了细微的声音。

  “对不起,启介,在吗?”

  这个瞬间,叶月后悔了,要是不接电话多好呀。是公子。启介在离婚以后,每月去见一次儿子,为了事先商量碰头的地点等事宜,公子偶尔会打电话过来。不过,基本上都是打单位的电话或者手机进行联络,打到家里,是相隔半年的事了。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现在,最不想说话的对象,就是她。

  “他出去了。您能给他打手机吗?”

  叶月打算不客气地说完后,就挂电话的,可是,原岛公子叫道:“等等!”

  “打过他的手机,也打过医院了,都找不到他。老实说……宏不见了。”

  叶月重新握好了话筒。

  “怎么办?我,该怎么做才好呀?”

  手表指针已经到了稍稍过八点半的地方,这不是一个五岁的孩子闲荡的时间。

  “和幼儿园、朋友的家里联络过吗?”

  “联络过了呀。对方说和小朋友一起在公园里玩耍后,很早就回家了。”

  “是吗……”

  就算不是孩子的亲生父母,这种情形也会让人担心。更不用说,宏是启介的儿子。也不能一口咬定孩子是和自己毫无关系的人。

  “你,现在能到我这里来吗?我想在这附近找一找呀。如果找的时候,宏回来的话,就不方便了。”

  “我吗?”

  对于到公子的家,叶月的心里有抵触,不想看到她的生活状况。

  “那个,能否拜托一下邻居呢?”

  “我怎么可能和邻居交往呢?那是可望不可及的事情呀。”

  这句话,让叶月感到极度郁闷。

  “你把那个人抢走后,我才落到这种田地的。”

  叶月的脑海里浮现出公子通过吉祥寺站检票口的身影。蜷曲的脊背,失去光泽的头发。是自己让她变成那个样子的吗?同情是伪善又令人作呕的,虽然一边这么想着,但叶月赶不走心里的内疚。

  “请告诉我你的住址。”

  从电话桌的抽屉里取出备忘录,叶月写下了公子说的地址。

  公子住的公寓,是一座给人清洁印象的大楼,外观贴着灰色瓷砖。不是破旧的住居,这让叶月松了一口气。同时,她也为公子住在离自己这么近的地方而感到愕然。启介会不会经常造访公子的家呢?有这种感觉。不过,现在,比起这种事情来说,宏更加让人担心。

  按照公子所说,叶月乘电梯到了五楼,在最里面的屋子前停住了脚步。隔了一口气的时间,叶月按响门铃,大门从里面打开了。

  打着浅红色眼影的公子站在那里,穿着无袖白衬衫和黑色裙子,是因为服装搭配的缘故吗?叶月觉得她如同一位让人不放心的女学生一样。

  进入玄关后,眼前就是兼做餐厅的厨房。贴着亚麻油毡的大约六块榻榻米大小的房间里,白晃晃的荧光灯很刺眼。桌子上和洗碗池里,连一个碟子也没有。雪白的冰箱门上,托儿所的活动计划表被红色磁铁固定着。

  “我看家,请你去找吧。要是宏君回来了,我马上联系你。手机,有吗?要是没有的话,我借给你。”

  叶月说完,公子伸手去拿搭在椅子背上的米色开襟毛衣,但是,她却没有要外出的迹象,只是精神恍惚地盯着地板。

  确认一下手表,已经过了九点,就连叶月也开始担心起来。

  “你不出去找吗?还是打算联络警察?这样也许会比较安心呀。”

  公子显得心神不定,用脚尖擦着地板。看着她这副模样,叶月的焦虑一下子冒了上来,把自己叫来,这个女人到底在想什么呀?说到底,为什么自己必须要来管这个女人的事呢?她是自己的敌人。毫无疑问,启介至少曾经爱过她。虽说显得憔悴,但容貌还是比自己好,胸口还非常丰满,光看着就让自己怒上心头。还不仅仅是这些,她一点也不体谅这一边的心情,只要是她自己需要的,没有一丝不好意思,就主动提出。纯真,也许正是她的这种性格,让自己感到憎恨。

  这个女人,绝对不能宽恕。

  但是,叶月重新思考了一下。目前的最大问题是宏的安危,要确保启介儿子的平安,自己是来帮助解决这件事的,叶月安慰自己。同时,她也意识到之所以这么自我安慰,也表明她的软弱。老实人,叶月一边厌恶自己的性格,一边说道:

  “我打电话吧?”

  公子苦思冥想着什么似的微闭着眼睛,缓缓地摇了摇头。

  就在这个时候,叶月渐渐注意到,公子有点不正常,双目没有焦点,就像魂魄出窍一般,全身轻飘飘地摇晃着。

  “你,隐瞒了什么事情吗?”叶月询问。

  公子身体的摇摆幅度加大了,两只眼睛里,眼泪鼓涨了起来。

  “你怎么了呀?你不挺住怎么行呀。”

  叶月抓住公子的肩膀,摇晃了一下。完全没有反应,就像面对一个大木偶似的。公子咬紧嘴唇,一直瞪着空中,全然没有回答问题的样子。

  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叶月心中开始搅动起不安的漩涡。

  叶月伸手去拿厨房餐厅角落的电话,说时迟那时快,公子以令人难以置信的速度扑了过来,夺走叶月手里的话筒,双手抱入怀里。公子的眉毛两端下拉成了“八”字,眼看就要哭出来了。

  “给警察打电话吧。这样最好,能让人安心呀。”

  叶月不想刺激对方,尽量用温和的语调说。

  公子薄薄的嘴唇歪开后,声音像是从牙齿间挤出来的。

  “已经,不能打电话了呀。”

  这是什么意思?

  公子剧烈地抽噎起来。

  “请好好地说明一下吧!”

  公子用充血的眼睛,带着怨气的神情抬头看叶月。

  “请告诉我吧。”

  叶月尽可能用温柔的语调请求她,公子勉勉强强点了头,抽出放在桌上的餐巾纸,擦掉眼泪,擤鼻子时还发出了声音,调整气息后,用哀求的眼光看着叶月的眼睛。

  “宏,被诱拐了。”

  叶月顿时无语,目瞪口呆地看着公子。公子闭上肿起的眼睑,咬紧嘴唇。

  诱拐!

  一时间,叶月还难以置信,她觉得这种事情和自己一辈子无缘。但是,转念一想,最近在千叶县发生的诱拐儿童案件,那个孩子的双亲应该也从来没有想到过自己的孩子会被诱拐、被杀害。

  是因为说出了诱拐这句话,让她做好了面对现状的精神准备吗?公子的身体停止了颤抖。

  “给你打完电话后,我接到一个电话,要两千万赎金,明天下午准备好。还说,如果给警察打电话,宏的命就保不住。”

  叶月伸手去拿公子抱在怀里的话筒,公子不肯松手,比先前更紧地把话筒搂入怀中。

  “不是打给警察,只想联系上启介。”

  “已经打了无数次了呀。给他的录音电话里留了言。”

  公子的表情依旧僵硬着,朝叶月递出话筒,低声嘟囔。

  “为什么总是我,遇到这种事情呀?”

  叶月避开公子的视线。

  还是委托警察处理为好。虽然理解公子的心情,唯恐刺激犯人,但遇到这种情况,一般不都应该报警吗?警察应该很熟悉怎么处理这类危机,绝不会采取愚蠢的行动,应该会和媒体定下保密协议,展开秘密搜查的吧。

  是否过于想当然了呢?是否因为自己没有孩子,理解不了公子的内心状况?虽说如此,门外汉能做的事情毕竟是有限的,不可能知道处理这种案件的好办法,总之,现在必须要冷静。叶月从牛仔裤的口袋里掏出手机。

  “试着再联系一下启介。”

  公子微微点了点头。

  在呼叫音响了五次后,传出录音电话自动回复的声音。叶月说明了宏君的事情,希望启介火速回电,留言后,挂断了手机。

  “给警察打电话吧。”

  “不行啊!”公子两只眼睛睁得大大的,诉说道:“前一段时间,在千叶被诱拐的孩子被杀了呀。那不是联系警察的事情被犯人知道后才有的结果吗?肯定就是由于这个原因,孩子才被杀的呀。”

  “可是,就这样下去,太让人担心了。”

  公子抬起面孔,她的眼睛里闪着奇异的光芒,令叶月感到不寒而栗。公子拂去垂在脸颊上的头发,露出与刚才截然不同的严厉表情,目不转睛地看着叶月。

  “我可不想听你这种人的使唤,宏是我的儿子。”

  “和你爸妈联系了吗?”

  “两个老人都在养老院生活,年龄很大了呀,不能麻烦他们。我又没有常走动的亲戚……”

  “和启介的老家联系一下吧?”

  对他们来说,宏是亲孙子。即便是离了婚的前妻的孩子,宏是他们的亲骨肉这一点不会变。启介的父亲在青森市经营着一家综合医院,兴许他能有什么好主意。

  叶月充满期待地看着公子,但是公子只是呆呆地摇了摇脑袋。

  “我信不过他。启介提出离婚的时候,我恳求过那个人,希望他阻止启介那么做,但是他根本没有搭理我呀。他一定也不会把宏的安危当回事的。”

  叶月叹了口气,再一次拨打了启介的手机,为了慎重起见,也给医院打了电话,可是依然查不到启介的下落。在这么需要他的夜晚,他到什么地方去了呀?如果是去别的女人那里,自己和公子都不会原谅他的。

  “就算你交出赎金,也不能保证宏君平安回来呀。”

  “一定能平安回来。对方就是冲着赎金来的。这钱我能够想办法凑齐,爸妈进养老院时,把原来的家产处理掉了,一分钱没动,应该没问题。只要把赎金付了,宏就能回来了呀。”

  像是要让自己信服一样,公子屡次连连点头。苍白干巴巴的嘴唇让人看了心疼。

  那么做也不能保证孩子的性命,叶月想这么说,但话到了嘴边就停住了。现在如果对她说这种话,未免太残酷了。

  “你,陪我一起待在这里吧,一个人太孤独了呀。”

  公子抓住叶月的胳膊,细细的手指抠入到皮肤里,这种疼痛让人感到一阵悲凉。

  为了启介,自己要陪伴她。

  叶月下定决心,点了点头。

编辑:刘莹

相关新闻

图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