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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贝尔,我们来了

时间:2014-07-28 10:25   来源:中国台湾网

  1982年8月15日清晨,我们乘坐的小飞机在白茫茫的大雾中从诺姆(Nome)起飞,之后便无聊地一路向西飞去。我们此行的目的地是有爱斯基摩人生活的圣劳伦斯岛。我们将在那里开始一段全新的生活。我和太太玛丽将在当地的学校任教。我们的计划是这样的,我的太太玛丽负责一、二年级的教学,我负责高中班。

  越接近目的地,玛丽和两个女儿就越紧张。我非常理解她们的心情,一方面为接下来的生活担心,一方面又迫不及待地想要一睹圣劳伦斯岛的真实模样。即使到现在,我仍清楚地记得,她们想要尽早看到我们将要生活好几年的新家的那种急迫神情。

  10岁的梅雷迪思坐在飞机驾驶室后面,看上去很是沉着冷静。她已有所准备,她登机之前告诉我说,她知道生活在圣劳伦斯岛尤皮克(Yupik)的爱斯基摩人之间将会是一种冒险,但她会勇敢面对这一切。我知道她这样做是为了取悦于我,是为了向我表明——她永远是支持爸爸的乖女儿。但我却一点都开心不起来,我真的不想让我的家人带着任何负担开始这次冒险。

  6岁的格雷琴活泼好动,但此刻她虽然有芭比娃娃相伴但却怎么看怎么都不像是很高兴的样子。她双手搁在窗户旁,鼻子紧紧贴着玻璃,活脱脱一副囚犯的影像,我的心不禁一酸。

  “妈妈,我们快到了吗?”她问了不下十次,“我们是在地球的尽头吗?”

  “差不多。”玛丽回答她,顺道用哀怨的眼神瞧了我一眼。

  我凝望玻璃窗,脑子有点乱,同时在想很多事。

  飞机要设法从雾的下面穿过,所以飞得很低,窗外深蓝的大海一览无余,感觉浪花似乎就要溅到机身。我注视着窗户玻璃上倒映着的自己的影像,陷入了沉思。它困扰着我,因为它使我想到我曾做过的最差劲的决定。但不管怎样,这一次已经毫无退路。

  的确,前路迷茫,但我仍坚定地告诉自己,向前走,决不后退。

  终于,雾渐渐消退,好像是被上帝的手突然间拍散一般,一片浅褐色绵延不断的苔原出现在我们的眼前,它看起来仿佛一大块巧克力,充满了诱惑;然后是光秃秃的低矮山丘,零零散散,点缀其间。

  飞机忽然倾斜着绕过一个岬湾,大鹅卵石让小飞机在相较之下显得更小。

  当驾驶员把机翼拉平后便转过头,拨了拨遮住眼睛的头发,扯了下破旧的飞行夹克,模仿艾德·麦克马洪(美国著名喜剧演员)的语气郑重宣布:“甘贝尔(Gambell)到──到──到──了!”

  在飞机正下方的地面上,朦胧雾气中突然冒出六个巨大油槽、几幢大的建筑物和几十间房屋。除去大部分木屋,剩余的房子都是方方正正,或许那就是“都市住宅开发计划”开发的房子。该计划原是在美国西南部为印第安人保留区建造房屋,但为了回应鲍比·肯尼迪(即罗伯特·肯尼迪,小名鲍比,前美国总统约翰·肯尼迪之弟,曾任司法部长,后遭枪杀身亡)批评阿拉斯加人烟稀少的地区是美国建设最糟的原住民区,因而将该计划挪到北部进行。房屋在碎石堆中像臼齿般凸起,一边是海水泛起的白色碎浪,一边是周围布满岩石的湖泊。没有公路,只有羊肠小道通过碎石区到苔原。在村庄的边缘,铺着柏油的跑道,在海与湖之间蜿蜒横卧。

  玛丽眼里充满了恐惧,她紧紧抓着我的手,靠过来轻声地在我的耳边道:“你说这将是一次充满浪漫的行动。乔治,但愿如你所愿。”我一下子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似乎一时对这样的话语无从辩驳。而梅雷迪思已兴奋地指着飞机下方,高声尖叫:“妈妈,你看!快看!鲸鱼!”

  海面上,两条体积庞大的鲸鱼突然跃出水面喷水。之后,它们又弓起背流畅地没入海水中,巨大的尾鳍掀起一阵浪花。这突然出现的一幕好像是大自然在向我们展示这片等待着我们的世界所拥有的蛮荒力量。

  “灰鲸,”飞机驾驶员说,“它们会一直向南游,它们不会在这儿过冬。”

  驾驶员一边说着一边又倾斜飞机。飞机缓缓地降落在跑道上。因为强风的关系,驾驶员不得不让一个轮子先重重落下,然后再慢慢降下其他轮子。

  驾驶员停妥飞机,打开驾驶室的舱门,矫健地滑到机翼。等驾驶员开启舱门、拉下悬梯,突然之间置身于强风中的我们,被眼前的一切惊呆了。虽然我来自华盛顿州,习惯于翠绿的花木;但这里的草地,却是我见过的最绿的草地!色彩饱和到令我吃惊。我们一瞬间被这一抹抹绿色陶醉了。

  但,这里显然是一个有明显差异的世界。不远处的山丘,半山腰一片一片接连不断的冰雪,其间点缀着黑色条纹般的岩层。受到大岩石的庇护,即使已经是夏末,这里的冰雪也不会完全融化。白色的冰雪、黑色的条纹岩石和连接着的一片片青草绿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美不胜收!

  八九个少年骑着三轮机车,出现在机场跑道旁的斜坡上。他们踩着油门,“轰隆隆”地并排成一列纵队,反戴着棒球帽面对着我们,静静地坐着,像是等待检阅的机械化骑兵,那一张张面孔却似石头般毫无表情。

  虽然不想举手致意显得自己像个达官显贵,但我还是微笑着向他们挥了挥手。年轻人好像都不知道我们是谁,理也不理,转身——直接冲下斜坡,扬长而去。有几个回头返回村落,其余的则突然改变方向向苔原冲去!

  剩下的,只有极地的安静……没有鸟,没有车,没有钟──只有风声和海浪轻轻拍打布满黑色石头的海岸声。这时,飞机驾驶员伸手向我们道别:“祝你们好运。”说完之后,他迅速爬进他的小飞机,很快就起飞了,好像急着要从这里逃离似的。

  摘自《翻转人生的教育——来自阿拉斯加的奇迹》

编辑:昝晶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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