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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真正的佣金

时间:2012-08-17 09:17   来源:中国台湾网

  “我们要找何总!”

  “我们要她付款,我们要她还房!”

  “何总不在,你们再闹也不在嘛。”

  “你骗人,我们看见她来易水了,并且就在里面!”

  何艳做梦也想不到,她刚下火车,刚到易水项目部办公室就被堵在这里了。她紧张地下意识看了看门锁,用手将门锁保险拧上。但如果他们执意进来,这门能保护她吗?好在她听到了牛默的声音,这个她定的项目部经理。此人不但忠诚敬业,而且身高1.86米,孔武有力,是一个可托生死之人。她还隐约听到了吴丽的声音,这是她从A省派来的会计,这儿她最信得过的人。她柔弱精明,脑瓜子反应快,事闹大了,她会通知110。果然,声音渐渐小了,他们并没有冲进来。

  这是第几次来易水县,她已记不清了。可以说自从决定接这个项目,从签各种施工合同到办施工前期手续,从拆迁到施工图纸审定,她都亲自参与,跑了不下十次。弄得她咨询公司的员工意见很大。新世纪公司不是有项目部吗,唐洁可不是同项目部签了一个近似于包干的目标管理合同吗,牛默、吴丽不是能干、敬业、舍生忘死吗?是的,但是凡大事还是离不开她。她现在更加坚信自己多年的信条: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只有钱才能办事。他们不是通过竞标夺得了易水项目吗?进场后才知道,难题有好多。这实际上不是县上而是莲花镇的项目,她派的牛默、吴丽每次去找莲花镇的王书记时,他总是说:“叫你们的老板来吧。”而何艳见他时,他表面热情,不时重复一句话:“土地不要钱,这种项目难找呢!”这不是很明白吗?搞中介公司的何艳太懂、太认可这种交易方式了。她马上说:“王书记,我懂。开始有个赖志宏就说要每亩3万的好处费,我们觉得合理,就认了。”王书记胖胖的手指一张,像要挡住对方一样:“你们怎么能够认呢,社会上的骗子打着我们的旗号,很多嘛,我们政府不是给你们出了证明,我们不认识他,从未委托过他吗?”“是的,我们不认他,我们只认政府、只认王书记。”何艳笑着说。王凯胖胖的手摇了摇:“不,不,认县委书记。没有文书记,就没有这个项目。”“当然,认文书记。”何艳身子前倾,小声地说,“占股份,或兑现,你们一句话,都可以。”

  “哈哈哈!”忽然王书记向后一仰,躺在大背椅上,弄得何艳有些反应不过来,只见书记笑够了才说,“难怪我们文书记说,改革开放、引进外资,主要不是引资,而是学习你们的先进经验,你们大城市来的人就是不一样!洗脑,洗脑哇!”他见何艳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马上变得很严肃,很认真地说,“何总,笑话归笑话,你的好意我们也领了,但这儿多淳朴、多封闭、多传统,你的建议我们不敢。”何艳马上表示诚意:“王书记,绝不会有问题的!”王书记不愿再谈这个问题,伸出胖胖的食指像发指示一样:“好了,我请示一下再说吧。”此事能请示?也许这也是小地方的特色,如果只问个别当家人也未尝不可。第二天早晨,何艳在河边锻炼时碰上了王凯。何艳问他时,王将她引到旁边无人处,小声地说:“何总,我们的事就别说了。这儿落后,你们办事太难了,找一个跑公关的吧,你们付她工资,也把你们的难题解决了。”何艳想了一下,这样最好,说:“那找谁呢?”“她会来找你们。”

  当天一上班,何艳到项目部时,早已有位二十几岁的女人坐在了办公室。此人眉清目秀,一对水灵的大眼睛十分勾人。尽管她刻意修饰了一番,但从她黝黑的脸膛,还是看得出高原日照打下的烙印,看得出她并非外地人。“何总,我姓朱,叫朱兰,书记叫我来找你。”“好的,请坐。”何艳亲自为她沏上一杯茶后问:“哪位书记?”会不会是县委文书记呢?朱兰只是微笑,用喝茶的动作拒绝了正面回答。何艳也不追问,说:“朱小姐,有你为我们跑各种手续协调关系,就太好了。你就任易水项目部公关经理吧。”“可以,以办事为主,我不坐班。”“当然,在外面办事,也不能坐班。但你手机得24小时开机,让我们能随时联系你。”“没问题!不过关键不在于能否联系到我,而是能否把事情办好。”何艳转过眼来正面看着这个年轻的女人,但见她很细的眉毛高挑着,有种凛然之气。“你这样说,我就放心了,小朱,关于你的待遇?”

  “书记没有同你说好吗?”她眉目一挑望着何艳。

  “没有,但此事好说。”

  “何总,你们不是对外签了一个300万的合同吗?”

  300万?何艳心脏咯噔了一下,没想到这小女人说出了这样一个数字。王凯说的付她的工资,这当然是特殊的工资,还包括一些对外打点,肯定是高,但她也没想到这么高呀?她也不便说外边的那单合同未了,对方要打官司,还不知道结果呢,如果输了,那就惨了。

  “何姐,我可以这样称呼你吗?”朱兰用左手抹了一下头发问道。何艳点了一下头。朱兰说:“何姐,你们拿下的是第一个,也许也是最后一个土地不要钱的项目了,100亩呀。”

  “我们的土地只有40亩,另60亩是农民还建房,莲花镇的。”何艳轻轻地更正。

  “你知道现在在易水的土地多少钱一亩吗?”

  你知道我们要建6万平方米的农民还建房吗?何艳没说出来。房间内的空气有些紧张。朱兰见了,照样平静如水,她站了起来:

  “何姐,你是知道的,这钱不是我要。这样吧,等你同书记商量好了再说。”

  “不,不,不。”何艳在心里骂自己,连连制止道,“钱没问题,只是付款方式、时间、你工作的范围我们需要协商。”

  “那是好商量的。”

  其实并不好商量。这边,何艳跟老公唐洁可至少通了五次电话。开始,唐几乎跳了起来,连说不搞了,不搞了!但身处第一线的何艳知道不是说不搞就能不搞的。所以在何艳的软磨硬泡下,唐洁可作了鸵鸟式的让步,眼不见心不烦,一切让何艳做主。而那边呢,朱兰也同书记通过几次电话吧,总之到晚上10点才搞完。

  两个女人客客气气地商量的结果是:新世纪公司付朱兰300万劳务费。现金支付,一年之内付完,分四次付清,具体为:合同签后付50万,手续办完付50万,售楼一月后付100万,售楼50%后再付最后100万。合同很简单,是新世纪公司对朱兰个人的约定。此合同不公开,没有发票,只有朱兰个人收据。协商中,朱兰轻声细语,从不生气,还多次说,何姐,我知道你们也不容易。这样吧,前期你们少付,卖房后你们再多付。何艳有何办法,只好在公关办件上多争一下了。事后何艳对唐洁可说,要是没有这个措施,他们易水的项目肯定做不走。虽然以后的麻烦不少,朱兰也并非手到病除,逢凶化吉。但跌跌绊绊,易水项目总归是在推进,一片片的新房改变着这座古老县城的面貌。

  不过直到一年后的今天,何艳也未搞清楚这个朱兰的身份:她到底是哪位书记的情妇?文书记?像!因她在关键时刻总是砸这块牌子,但文书记始终未与朱兰同时出现过。是王书记吗?更像!县上不少人都晓得朱与王好,为此事王书记的爱人黄老师甚至与书记打过架,多次闹离婚呢!但何艳并不认为文书记不可能。否则,如此漂亮的朱兰为什么迟迟不结婚?她很可能是两位书记的情妇,才能如此手眼通天。

  牛默、吴丽敲门进来了。

  “你怎么把他们轰走的?”何艳问。

  “牛总说明天下班之前解决。”吴丽答道。

  明天下班之前咋行,但何艳想了一下,要把人轰走,还有其他办法吗?这时手机响了,她一打开,跳出唐洁可的短信:

  “乖乖,沉住气,有大事找文书记。”

  这个书呆子哟!何艳看了又气又好笑。你是什么人物,省委书记还是组织部长?是的,过去你年轻有为之时采访过一些大人物,后来在A省B市时,也常陪校友省部级干部吃饭。但现在算老几,退休老头一个!是的,易水县她来了很多次,多次求见文书记都未见到,而唐洁可第一次来时文书记竟然要请他吃饭。在桌上唐洁可纵论天下大势,滔滔不绝,没想到文书记非但不反感,还说与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并请他邀请大家王志刚来易水策划,像云南世博会一样帮助易水起飞。回来后,老头又兴奋得不得了,几乎一夜未眠,又是写诗,又是连续给王志刚的朋友打电话,不断说,他同文书记一见如故,神交已久,易水不腾飞没有天理!活脱脱一个天真的老顽童!他怎么不想想,她有事就找文书记,她的事哪件不头疼,哪件都难以出口,哪件都与钱相关,她能找他吗?你不是大老板、投资商吗,才开始就没有钱投什么?她能找吗?她这次来是要解决两大问题。一是付款,两个施工队都停工了,若不付,他们继续停工,不仅影响另一个还在冲的施工队,让整个工地死下来,而且影响马上开始的售楼。二是10户农民的拆迁,这本来是莲花镇的事,但拆迁要钱,要很高的费用,这得由新世纪出,否则二期也迟迟不能启动,签了约的施工队伍也要罚她的款。何艳初步算了一下,没有600万,她摆不平!

  “你们先说,咋办?”何艳不能自己倒旗,笑了笑问道。

  牛默毕业于A省建工大学,讲规划、设计、修房子可以有条不紊,但对于扯皮撩筋的事不在行,他皱着眉没吱声。吴丽乖巧,虽然是会计,项目部的财务经理,但副总兼办公室主任冯大姐来后水土不服打道回府后,她就把办公室主任也兼起来了,她忙得喘不过气来。更糟糕的是家里来电话说小孩病了,她更是如热锅上的蚂蚁,还想同何艳一起回B市呢,因此得方方面面处好,不得罪任何一方。她清清嗓子向何艳笑笑:

  “何总电话上说得很清楚了,关键是咋突破,咋操作。”

  牛默感到奇怪,回头望着吴丽,这么难,这么紧张,她竟然说得这么轻松。但何艳舒了口气,鼓励道:“继续说。”

  “易水工地,说到底是个钱字,而要解决钱的问题,不外乎有三条路:一是总部来钱,二是售楼,三是银行贷款。”吴丽不愧是会计,头脑清晰,她顿了顿,“现在总部已投了几百万了,不可能来钱。而目前售楼价格太低,明年看涨,划不来,现在关键是银行贷款。”

  “现在不解决闹事的事,售楼、贷款都不行。”牛默嘟哝道。

  看来,工地的两个负责人头脑很清醒:没钱,不能解决闹事;闹事,也不可能有钱。这是一个先有蛋,还是先有鸡的古老问题,说不清。而高手就能做出千钧一发的判断,所以吴丽说得好,关键是咋突破、咋操作。在昨晚的火车上,何艳整夜都未睡好,都在想这个问题。她问:

  “现在制止闹事要多少钱?”

  “100万吧。豺娃50万,易水建筑30万,其他人20万。”吴丽道,“当然也不完全是钱的问题。如果县委、镇政府能做好工作,也许就要不了100万,如果不做工作,100万可能都不行。何总这次来要同时进行。”

  “牛总,你的意见?”何艳点将道。

  “100万恐怕不行,但豺娃的确没钱了,他近来赌博输得厉害,不给钱开不了工。”牛默说道。

  “我们付豺娃的钱不是最好吗?”何艳又很着急。

  “豺娃是什么人?过去他还收保护费呢,文书记来后,他收敛多了。”牛默慢条斯理地说。

  “牛总,你是建筑行家,又深入第一线,你说现在卖房亏不?”

  “当然亏,现在房价太低。”

  “好卖吗?”

  “好卖。”

  “那好,不惜血本,一定卖!”何艳将手一挥道,“你们心疼,我能理解,但为了救命,卖!”她见吴丽嘴角抿了一下,又说,“吴丽,银行贷款的事一点也不能放松,该出血的得出,抓紧贷。不要犹豫,不要怕别人说我们割肉补疮,不要怕犯错误,错了,我负责!这次我看到了,你们有多辛苦,你们有多难,回去后我要号召全公司人向你们学习。”

  何艳知道,房地产公司就是赌博公司,带着很大的运气。比如她们合办的建筑职业学院的一个股东,2003年因为一职业经理人的背叛,让他们那年房子未卖出去,严重积压。没想到2005年房价涨得发了疯,让他多赚了一个亿!今天,她这个“割肉补疮”的决策运气如何呢?是救了她的命,还是让她要亏上1000万?

  她顾不了这么多了,还得解决这决策的前提——闹事的问题,时间只有24小时呀。这时吴丽的手机响了,她看了看说:

  “何总,朱兰的电话,接不接?”

  朱兰,一个妩媚、精明、厉害的女人形象出现在何艳眼前。

  “先不接。”何艳说道。但那个电话像诚心同他们过不去,如同一个吵闹的小女孩一样,一直惊叫着。“她有什么事呢?”

  “当然是要钱。要她第三次的100万呀。”

  又是100万,何艳记起根据她俩签的合同,早该付了。但她哪儿来的钱,缺口太大呀。这时牛默很冒火,他对这个特殊又不买他账的女人很有意见。

  “钱是天上掉下来的吗?明天的事她来嘛!”

  岂止是明天的事,所有的事都可以找她呢!何艳记起,这个女人不仅和两个书记好,而且同易水县农行行长的关系也好,有她这颗子弹,真可以导演一场精妙绝伦的好戏呢。一个酝酿已久的方案开始活起来。她极力平静地问:“我们账上还有多少钱?”

  “48万。”吴丽说。

  “黄副县长的姑爷买的商场没谈好?”

  “那哪是买哟,干脆说送算了。”牛默很不高兴。

  “总价多少?首付多少?”

  “他希望总价110万,首付30%,33万。”吴丽说。

  “就110万,但首付50%,55万。”何艳竖起食指道,“吴丽,明天中午之前你必须给我准备100万!”她站了起来。

  “好,你马上通知朱兰,今晚我同她在翡翠楼见面。”她对牛默道。

编辑:刘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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