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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危机来了

时间:2012-12-24 09:10   来源:中国台湾网综合

  第一章  危机来了

  2010年,发生在某电视台内部的一场改革,不亚于一场地震。台里公开宣布:将通过竞聘的方式,选拔一批处级干部和制片人。

  通知里还说:此次选拔面向全台,也将打破禁忌,所有符合条件的人都可以报名参加。

  一时间,在『人人都有机会』的感召下,全台上下一片忙碌,沸沸扬扬。报名参加的人数创下历史新高……

  红翎刚走进办公大楼,就被追上来的紫云叫住了。紫云朝大厅里张贴的竞聘告示牌瞟了一眼,问道:“红翎,材料准备得怎么样啦?需要我帮忙吗?”

  红翎明白紫云指的是什么,她微笑着朝自己这位闺蜜看了一眼,说:“我还没有想好要不要报名呢。” 

  “为什么呀?”紫云一听急了,她紧赶了两步,把红翎拉到一边,“你知道吗?听说这次连绿佳这样的80后都报名了,说句不好听的,连阿猫阿狗都出来了!这次机会多好呀,你怎么能无动于衷呢!”紫云的语气中透着急切。

  红翎看着紫云那双漂亮的大眼睛里流露出的迫切神情,便拉着紫云朝电梯走去,她边走边说:“你让我再考虑考虑嘛。”

  “我可提醒你,报名时间不多了,你可千万别错过啦。”

  “好了,我答应你,中午之前做出决定。”

  “这还差不多!”

  两人说着进了电梯间,见里面人多,彼此交换了一下眼神,一时无语。

  出了电梯,她们肩并肩地朝办公室走去。

  刚一进门,就见橙欣拿着一摞复印件急急忙忙冲了出来,朝主任办公室走去。紫云眼尖,认出橙欣手里拿的是一些获奖证书的复印件。她用手捅了一下红翎:“看到没,橙欣也报名啦。”

  红翎依然笑而不答,她把红色的手提包放在办公桌上,一抬眼发现绿佳正坐在电脑前忙着,她有点奇怪地问:“绿佳,我记得你上午有采访,怎么还没走?”

  绿佳慌忙从电脑前抬起头回答说:“没忘,我把报名表填好后马上走。”果然如紫云所说的,绿佳也报名参加此次的竞聘了。这位80后的小女生可不简单,留过洋,读过研,人也长得漂亮,来部门才几年的工夫,就在同辈人中脱颖而出。

  红翎现在是新闻采访部采访组的组长,每天即使自己没有采访任务,她也得准时到办公室,因为部门里所有的新闻采访都需要她来组织协调和安排落实。

  等把上午采访的人员和选题全部落实之后,红翎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了下来,她给自己泡了杯意大利特浓咖啡,她需要好好想想有关竞聘的事情。

  电视台这几年一直改革不断,新的改革方案经过几个月的酝酿,目前总体框架已经成形。首先就是将全台所有涉及新闻的采编队伍,经过整合后纳入到一个系统里,原有的部门和栏目有增有减。于是,台里决定通过公开竞聘的方式重新选拔一批处级干部以及各个栏目的制片人,把系统组织机构的管理人员配齐。从某种意义上说,竞聘上岗是一次打破多年来干部任命制的大胆尝试。竞聘者的条件摆在那里,凡符合规定的人都可以报名。也正因为如此,它给许多人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希望。

  作为电视台的资深记者,红翎已经在这家电视台工作了十几个年头了,她几乎参与了近些年来所有重大新闻的采访报道。由于工作出色,她不仅成了电视台为数不多的首席记者,还早早地被委以新闻采访部采访组组长的重任。现在,她面临的问题就是要不要去竞聘副主任这个位置。

  论条件,红翎很有竞争力,有文凭、有经验,年龄也正合适。可让她犹豫不决的是,她很喜欢自己目前这种状态:每天负责组织和安排身边的记者外出采访,更多的时候自己身体力行,冲到采访第一线。她喜欢捕捉新鲜事物,与外界打交道;喜欢手持话筒,从被采访对象那里挖出一个个有价值的信息;喜欢那种每天都能接触到最新资讯的工作环境;喜欢那种永远不知道下一刻或者明天将会发生什么事情的期待;喜欢这个世界每天带给她的新感觉、新体验……总之这项工作太有挑战性了。

  但是,目前国内这个行业的状况却是:一旦你当上主任或者成了处级干部,你的工作就得全部转移到管理方面,再想亲自到一线采访几乎是不可能的。一来你没有那么多的精力,二来如果你那么做了,也有越位的嫌疑。自己才刚刚四十出头,真的不想马上就放下心爱的话筒。她很欣赏国外的媒体人,可以在采访或主持的岗位上一直干到老,干到退休,她希望自己也能那样。

  可是,如果放弃这次机会,让一些年轻的记者竞聘上了,似乎又有些不甘心!毕竟自己已在新闻部干了那么长一段时间,经验和教训都积累了不少,应该出来为大家服务。 

  红翎正在那里琢磨着,黄梅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她人还没站稳,就冲着红翎说:“我说组长,这几天大家都在准备竞聘呢,有什么采访就交给我吧。”

  黄梅是部门的老记者,资历无人能比。此人思维敏捷清楚,语言犀利精准,行动雷厉风行,是采访中难得的一把好手,如果不是因为年龄已过五十,此次竞聘难说没有她的一席之地。

  红翎向黄梅投过感激的一瞥,朝她点点头,然后站起身来朝门口走去——她想去找方主任寻求一些支持。

  新闻采访部除了播出系统,其余人员的办公室都集中在同一个楼层上。主任办公室就在采访组的斜对面。

  红翎推开主任办公室的门,很意外地发现橙欣正在里面跟庄副主任嘀咕着什么。她看到方主任的位置空着,正想离开,却被庄副主任叫住了:“红翎,过来过来,我正准备找人去叫你呢。”

  红翎只好转过身来,朝庄副主任走了过来。

  庄政是新闻采访部的副主任,算得上电视台里正在崛起的一代少壮派领导,他身材魁梧,五官端正,虽然年纪不大,但资历不浅,也可以说是新闻采访部的元老级人物。庄政毕业于正牌传媒大学新闻采编专业,据说在校时就是个高才生,新闻采访部刚成立的时候他就来这儿当记者了,由于表现出色,先是被提拔为采访组组长,再后来就顺利地晋升到现在的位子。他对新闻的独到见解以及多年采访积累下来的采编经验,使他深得上级主管的赏识。

  庄政的父亲是一家电视台的台长,也许是得了父亲的真传,或者是小时候的耳濡目染,庄政上任伊始便表现出了少壮派那种大胆创新、果敢坚决而又游刃有余的领导天赋。庄政目前虽说只是个副处级,但是,未来的前途却不可小视,不少人都看好他的潜在实力。

  “庄主任,有什么事吗?”红翎恭敬地问道。

  庄政从座椅上抽出他那已经有些微微发福的身子,站在红翎面前,严肃地说:“情况是这样的,昨天傍晚大连新港附近一条输油管道发生爆燃事故,台长指示我们加大报道力度,再加派一组记者过去。我考虑了一下,这次就让橙欣去吧。”

  “昨天夜里我已经派萧枫赶过去了。”红翎把昨天夜里方主任紧急通知她派记者赶往现场的事情简略地跟庄政说了一遍。

  “这个我知道,不矛盾!橙欣是跟随中央调查组一同过去。”庄政依然笑眯眯地看着红翎说。

  “可……”红翎还想说什么,但被庄政打断了:“你听我说,橙欣来部门也有一段时间了,可突发事件的采访经验还不多,这次就让她去锻炼一下吧!”庄政的语气虽然和缓,但从他的表情上看,他的决定是不容更改的。

  这时,红翎才留意到坐在一旁的橙欣已经换上了一套职业装,她正在庄政的电脑前下载着相关资料。

  红翎感到有点奇怪,这次采访的人员安排怎么没有通过她来指派呢?这可是第一次。况且,橙欣一直负责文教系统的采访,从来没有突发事件的采访经验呀!嘀咕归嘀咕,红翎见事已成定局,不便再说什么,便转身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红翎坐在办公桌前想着刚才的事情。她知道,最近台里陆续开展的干部竞聘对每一个人都是一场考验,在这个敏感的时刻,现有的干部都憋足了劲地工作,而记者、编辑们也在通过各种机会展示自己的实力,谁也不想在这一轮改革中遭遇淘汰的命运。而在电视台这个卧虎藏龙的地方,想要出人头地,除了卧薪尝胆、苦熬冬夏,善于把握每一次机会,利用“潜规则”一步登天的也不在少数。在这个充满变数的时期,橙欣的表现不由得让人想去问个为什么。

  但这仅仅是个开始,接下来发生的事就让红翎不得不对橙欣另眼相看了。

  “不好意思,来晚了,今天路上太堵了!”红翎一头撞进办公室,气喘吁吁地把她那只标志性的红色大提包随手丢在办公桌上。

  此时正是秋高气爽的季节,但红翎的额头上还是渗出了些许细小的汗珠。她一边小心地用纸巾擦拭着顺着发际渗出的几颗汗珠,一边急切地用目光搜寻着她的搭档。

  今天有个直播报道任务,她一早就出来了,但现在城市的交通太成问题了,平时只需要二十分钟的路线今天几乎多花了一倍的时间,让她险些迟到。

  还未等她招呼,她的老搭档——摄像记者李辉已经站在了她的面前。

  “组长,不好意思,今天领导派我跟橙欣去采访。”李辉的语气有些含糊,仿佛做了件对不起红翎的事儿。

  “那今天谁和我搭档呀?”红翎略显意外地望着李辉,目光里游移着几分疑惑。

  “这……”李辉迟疑了片刻,然后压低了声音说道,“还是那个活儿,领导换人了。”

  “为什么?”红翎以为自己听错了,她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大声地问道。要知道,为了今天的报道,红翎已经筹划了好几天了,她不仅阅读了大量的背景资料,精心准备了报道提纲,还通过关系事先走访了几位权威人士,如果临时将她换下,她所做的这些准备岂不是前功尽弃了吗?

  李辉不置可否地摇了摇头,然后又压低了声音说道:“这事儿你得问主任。”

  没等李辉说完,红翎已经冲出了办公室。这也太过分了吧!临时换人,算怎么回事呀?

  不一会儿,红翎从主任办公室回来了。她把随手脱下的橘红色上装恨恨地甩在座椅上。就在刚才,在庄政那里,红翎又一次不得不听从了这位领导的调遣,她连坚持的理由都没有。

  在美女如云的电视台,红翎虽然算不上靓女,但其纯净自然、聪明伶俐的外表,特别是那骨子里流露出来的淑女气质以及一直以来与人为善的品性使她无论在哪个方面都不逊色于人。大伙儿知道,若不是遇到极不顺心的事儿,红翎是不会有此举动的。

  尽管大伙儿心里都明白,庄副主任点橙欣的将显然不仅仅是为了给她一个锻炼的机会。在电视台里,有些事还是心照不宣的好。

  这时,橙欣走了进来。她环视了一下在座的同事,见红翎还在那儿生闷气,便径直走了过去。

  可就在她即将走到红翎身边的时候,她万万没有料到,红翎“腾”的一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红翎瞪着两只大眼睛,气愤地看着橙欣问:“你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橙欣从来没见过红翎发这么大的脾气,她明知理亏,便不得不弯下腰来略带歉意地说道:“红翎老师,不好意思,是领导的安排,我只能服从。”

  “我不相信!”红翎紧盯着橙欣的眼睛,似乎要从中找出答案。橙欣露出了一脸无辜的表情,她耸了耸肩,然后看了看腕上的手表,脸上尽量堆满笑容对红翎说:“我该出发了,你放心吧,我一定完成好这次任务。”

  红翎没有回答。她默默地注视着眼前这位体态轻盈、身材修长的女人,脑子里突然冒出“过河拆桥”这个成语。

  橙欣可以说是红翎一手带出来的。五年前,她还是南方某个县级剧团的小演员,刚来电视台时几乎什么都不懂,是红翎从最基本的画面编辑到新闻稿的采访写作,手把手地把她教出来的。尽管自视甚高,可面对竞争激烈的新环境,初来乍到的橙欣不仅学得非常用心,做人也十分乖巧。她曾经不止一次地对红翎说:“红翎老师,我特别佩服你!我一定会好好跟你学的。希望将来也能成为你这样优秀的记者。”

  俗话说功夫不负有心人,几年过去了,橙欣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了。然而在电视台,尤其是在新闻采访部门,要想获得重大新闻的采访机会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因为事关重大,若有半点闪失,不仅仅是记者,就连部门领导都可能会吃不了兜着走。所以,橙欣直接参与重大新闻采访报道的机会并不多。可这次,不知道橙欣使出了什么手段,竟然能让庄副主任连招呼都不打就临阵把红翎换了下来,这不能不让红翎心生疑惑。

  望着快步走出办公室的橙欣,红翎突然感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压力。她没有想到自己一手调教出来的那个曾经事必求教的弟子,这么快就能和自己分庭抗礼了,而且是在她猝不及防的时候。红翎知道橙欣正在积极准备竞聘,她会争取每一个出镜的机会。联想到不久前庄副主任单独指派橙欣去采访大连油库失火的事情,红翎不得不猜想,这到底是因为橙欣的翅膀已经长硬了,还是她也像台里某些女孩子一样,为了个人的利益而不择手段走了什么捷径呢?

  李辉还在那里埋头整理着自己的摄像器材,暗中却在观察着红翎的表情,其他记者似乎都在各忙各的,但私下都在悄悄地留意着事态的发展。

  就在红翎左思右想的时候,橙欣又走了过来。她知道,在自己羽翼尚未丰满的时候,她必须在红翎面前装卑微,这样有利于今后朝着自己既定的目标前进。

  “红翎老师,我要出发了,您还有什么嘱咐吗?”她笑嘻嘻地问。

  “该学的你都学到了,不该学的你也学会了。我还有什么好说的?”红翎一字一顿地说道,显然她还没有从刚才的愤怒中回转过来。

  “红翎老师,您就别生气了!我都来那么长时间了,也该让我见见世面了。好赖我也是您的学生,我出彩,您脸上不也光彩吗?”橙欣似乎并未理会红翎的气愤,脸上依然挂着笑容。

  “算了吧,老师不敢当,可我毕竟是你的组长,想要机会可以先跟我说嘛!背后拆台算什么呀?难道这也是我教你的?”红翎似乎从橙欣的眼睛里读到了什么,得了便宜还卖乖!红翎平日里最讨厌的就是那种表里不一、虚情假意的人,尤其是通过某种途径为自己争取机会的人。她用不屑的目光冷冷地望着橙欣,心中的怨恨还在继续。

  “红翎老师,您大人大量,下次我一定先跟您打个招呼。对不起,我真的该走了。”也许是自觉理亏,或者毕竟跟过红翎,对于红翎的诘问,橙欣没有反唇相讥,只是搪塞了一句。说完,就带着摄像头也不回地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红翎忽然觉得有些胸闷,于是站起身来,向门外走去。

  红翎不知不觉就到了台里的咖啡厅。这是她常来的地方,只要有空,每天午后她都会来这儿坐坐。在咖啡厅的一隅,她要了一杯热拿铁,默默地望着窗外。

  “嗨!这么早就来喝咖啡了。”一个声音从她的身后传来,她一扭头,看到了部门的首席摄像记者刘剑锋。

  “是剑锋啊!刚采访完回来?”见刘剑锋手里还提着摄像机,红翎脸上挂着一丝笑意地问道。

  “是啊!一早就跑了趟机场。过来补充一点儿热量。”刘剑锋脱下外套,也要了杯咖啡,侧身坐了下来。

  “胃又不舒服了?”红翎关切地问。

  “还是老毛病。过了点不垫点儿东西就有些难受。”刘剑锋摆摆手,显得有些漫不经心。

  “找个时间好好检查一下,可不能大意噢!”红翎提醒道。

  “干咱们这行的,有几个不这样?自己平时多注意调理一下就行了,没事儿。”刘剑锋又摆了摆手。说完,他仔细瞧了一眼红翎,突然好奇地反问道:“你怎么还没出发呀?一个人躲在这里做什么呢?”显然他已经察觉到了红翎今天的举动有些反常。

  “嗨,其实也没什么。”红翎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忍不住把今天早上发生的事简单地描述了一番。

  刘剑锋听罢,没有马上发表意见。他端起咖啡抿了抿,然后问道:“你是不是觉得特委屈?”

  “不全是,只是觉得这样做也太不尊重人啦!”红翎依然有些愤愤不平。

  刘剑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他没有顺着红翎的话往下接,反倒是话锋一转,喃喃自语:“记得你刚来的时候,总喜欢把头发高高地梳成个大马尾,在脑后来回晃动,成天嘻嘻哈哈的。”刘剑锋比红翎早几年进台,所以常常以师兄自居。红翎有点莫名其妙地望着刘剑锋,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些。

  “电视台是个名利场,说不清、道不明的事比比皆是。这么多年过去了,你好像还和从前一样。”刘剑锋似乎有些感慨,轻轻地吁了一口气。

  “一样什么?还是那么傻乎乎的?”红翎好奇地问。

  “还是那么透明!” 刘剑锋笑了笑,继续说道,“工作上的事儿尽力就行了,有些事情不是你我可以左右的,所以没有必要老放在心里。”

  “那也不能当做没有发生吧!”红翎仍然有些不服气。

  “那又怎么样呢?你能阻止它发生吗?既然不能,就该面对。我想换了别人,你也会这么说的。况且这样的机会给了你,又能说明什么呢?轻易得来的机会算不上什么,争取来的才值得珍惜。也许今天这个机会对于橙欣来说,是付出努力才争取到的。从这个角度看,橙欣更不容易,如果这样想,你或许就不会和她计较了。”刘剑锋边说边观察着红翎的反应。

  在刘剑锋的眼里,红翎不仅是个乐观随和的女孩子,有时还带着一股任性,当然这种任性常常能让她比别人显得更为自信。而在红翎的眼里,刘剑锋表面上是一个“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人,实际上他却是个善于观察、勤于思考、善于和人沟通,但却鲜于评价别人得失的一个人。

  “我只是觉得这种手段不够光明。”红翎辩解道。

  “既是名利场,自然免不了明争暗斗,看多了也就习惯了,关键是看你怎么对待。你有你的优势,不在于这一两次机会。再说,新闻采访部里还愁遇不上重大新闻?你说呢?”刘剑锋继续以师兄的身份开导着红翎,“我知道你是个把名利看得很淡的人。前几年,凭着老台长对你的赏识,但凡你有一点点私心杂念,恐怕现在也不用在采访一线上跑了。这是为什么?不争名逐利,干自己喜欢的事情,乐得自在,你追求的不就是这些吗?”

  红翎默默地听着,紧绷的心开始松弛下来。这些年来她一直是这么做的,只不过遇到今天这种事情,心理上有些难以承受罢了。

  “好了,失陪了,我该走了,还得去交差呢!”刘剑锋指着身边的摄像器材边说边站起身来,离开前他又转过身来看了一眼红翎脖子上的项链,笑着问道,“玉坠很不错,上面雕的是弥勒佛吧?”

  红翎下意识抚摸了一下玉坠点了点头。要知道,这条项链是红翎平时最喜欢佩戴的,上面雕刻着一个笑口常开的弥勒佛。有关这个玉坠的来历她曾经跟刘剑锋提到过,此时此刻,红翎用手抚摩着玉坠,她突然意识到刘剑锋是在提醒着她什么,她用感激的目光望着刘剑锋远去的背影,心中的怨气不知不觉地消散了许多。

  下午5点刚过,红翎便回到了家中,这让几天前刚从南方老家赶来探望女儿的妈妈感到有些意外和惊喜。

  面对妈妈的询问,红翎只是点了点头,没有回答。她独自走进了卧室,把自己重重地摔在了床上,她觉得自己今天有点提不起劲儿来,脑子里乱极了。

  过了好一会儿,妈妈见屋里没动静,便跟了进来。见红翎正趴在床上闷头看电视,觉得有点异样,赶紧上前问道:“你不是说今天有重要的采访吗?怎么这么早就回来啦?不舒服了?”

  “别提了!” 尽管和刘剑锋的谈话已经冲淡了红翎的一些怨气,但在妈妈面前,她还是忍不住要发泄一下心中的不快。

  她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把今天采访报道临时换人的事情告诉了妈妈。“今天的报道很重要,可我作为采访组组长居然这么闲着,真是岂有此理!” 红翎郁闷地吐露着心中的委屈。

  “怎么会这样?”妈妈听完事情的经过,也觉得有点蹊跷。

  妈妈是最了解女儿的人了,女儿从小就是她心中的骄傲!她知道,这些年来,女儿经常出现在各个重大新闻采访的第一线,心高气傲的她无论是面对天灾人祸还是远赴偏远山区,即便是遇到难以克服的困难,她也没有退缩过。每当看到红翎自信地出现在镜头前,当妈妈的心里就会充满自豪,她曾经无数次地鼓励女儿要继续努力,在电视新闻界出类拔萃。可这两年,看到女儿因为太过投入,都四十的人了还没有交到男朋友,更没有要出嫁的迹象,这又让做妈妈的在分享女儿快乐的同时不免生出许多担忧。

  “可能领导有别的考虑吧。”妈妈一时无法判断今天这事孰是孰非,她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回到厨房里继续做饭。

  晚饭端上来了,平日里红翎最喜欢吃妈妈做的这道清蒸鱼,可今天她却品不出味来。她一边慢吞吞地咀嚼着,一边紧盯着电视机。

  自从十五年前她成为新闻采访部的采访骨干以来,像今天这样遇到重大的新闻事件却能这么清闲地待在家里的事儿似乎还没发生过。她猜想:今天新闻的头条一定是有关国庆报道的消息。

  果然不出所料,橙欣替代她采访的新闻成了今天的头条。在这条新闻即将结束的时候,橙欣出来亮相了,她在屏幕前口齿流利地播报着,至于她都说了些什么,红翎没有太在意,反倒是从她的眼神里读到了一丝得意。

  一想到原本应该是自己出现在电视上的,此刻却莫名其妙地换上了橙欣,红翎的心绪顿时又有些波动起来。其实,到了这会儿,红翎对谁去采访已经不再关心了,让她不能释怀的是,像这样的事以后肯定还会发生。在电视台这么多年,她见过不少因为得不到领导信任而被冷落在一旁的记者和那些渐渐被年轻记者取代而被挤到边缘的人,她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也可能会像他们一样,而今天她却着实感到了这种威胁的存在。

  “好了,别再想这事儿了,不就是一次采访嘛!咱不跟她计较。”妈妈往红翎的碗里又夹了一块鱼肉,劝慰道。

  “不是计较不计较的事儿,在电视台,有些事情光靠个人的努力是不够的。”红翎若有所思地敷衍了一句。

  “那还靠什么呀?”妈妈紧跟着问了一句。

  “妈妈,我跟您说不明白。”红翎撒着娇,有些不耐烦地回了妈妈一句。

  “哎!妈妈现在是看不懂许多事。要是你身边能有个伴该多好,遇到啥事也好有个商量。”母亲叹了口气,显得有些无奈。红翎的婚事始终是妈妈的心病,好容易来看一次女儿,她不能不跟女儿提提这事儿。

  “前两个月,你李阿姨给你说的那个人咋样了?”妈妈沉默了一会儿问道。

  “好了,妈,缘分还没到呢!不过您放心吧,早晚的事儿,等我有了男朋友,肯定第一个告诉你。”每回和妈妈聊起这事儿,红翎的心中便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这些年来对于自己的感情问题,她也不是无动于衷,可不知为什么,结果总是不尽如人意。有时她也会扪心自问:是自己的标准定得太高了?还是太过于注重个人的感受了?

  妈妈又吃了几口饭,似乎突然间想起什么,她用试探的口气对红翎说:“我看最近电视里有好多相亲的节目,你有没有想过去试一下?”

  红翎一听妈妈让她去电视相亲,有点哭笑不得地看着妈妈:“妈,你真的怕女儿嫁不出去呀?我可不愿意把自己像商品一样摆出去让众人挑选,那多丢人呀!”

  妈妈知道自己的女儿有很强的自尊心,没有再提电视相亲这档事。可她还是要继续这个话题。

  “也不知道你张大哥现在怎么样了,你们还有联系吗?” 

  “没有!他这个人就像天上的一片云飘来飘去的,我一直没有他的消息。”红翎又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前的玉坠。

  “哎!张宇真是个不错的孩子!你说说,你们俩怎么就没缘分呢?”妈妈又叹了口气,若有所思地摇了摇头。

  妈妈这个时候又提到张宇,让红翎不由得想起了十多年前的事情。

  那是个飘着蒙蒙细雨的夜晚,红翎送走了她的同学兼兄长——张宇。

  张宇是红翎的大学同班同学,比她年长几岁,还是她的班长。毕业那年,他选择了去澳大利亚留学。临行前,他把红翎约到了他们常去的那家咖啡馆。

  整个晚上,红翎一直乐呵呵地望着张宇,听他编织着未来,她满脑子都在幻想着张宇即将开始的异国他乡的生活,希望他能早日功成名就,衣锦还乡。

  那一晚他们聊了很久,直到店铺打烊。

  临别前,张宇将一个拴在红绳子上的翡翠玉坠递到红翎的手上:“红翎,我这一走,不知什么时候咱们才能见面,想来想去也不知道送你什么好,就买了个玉坠送给你,算是留念吧!”

  “好漂亮啊!”红翎接过玉坠,借着路灯仔细地端详起来,“是个弥勒佛吧?真好玩儿!”

  “哎!真不知道将来到了社会上你会怎么样,希望你能像这个弥勒佛一样学会包容,更重要的是笑口常开。”张宇迟疑了一下,但还是抬手拍了拍红翎的肩膀。

  “放心吧!我一定会快快乐乐地生活的。”红翎笑着不住地点头。

  “以后到了工作单位可就没有人像我这样宠你了,遇事不要太任性,知道吗?”那时的红翎还是个懵懵懂懂的女孩子,面对张宇的依恋之情,她没有做过多的联想……

  就在红翎正沉浸在往事的回忆中的时候,她的手机响了。

  “嗨,我是紫云。在干吗呢?出来聊聊吧。”电话的另一头传来了一个清脆悦耳的声音。

  紫云的电话来得恰到好处,此刻的红翎正想找人聊聊呢!于是她爽快地答应道:“你在马路对面的玫瑰园等我吧,我马上过来。”

  红翎挂上电话,从衣架上取下风衣,她边穿衣服边对还坐在餐桌前的妈妈说:“我出去一会儿,约了紫云。”妈妈知道紫云是红翎最要好的朋友,便点点头,提醒她早点回来。

编辑:刘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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