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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知时间

时间:2012-03-16 16:34   来源:中国台湾网

  尽管我们通常认为时间跟修理物品并无二致,但实际上,我们借以体验时间的方法却是变化无常的。我们对时间的感知大多依靠的是亲身感受、正在从事的事情、年方几许、文化背景,甚至人类在历史上的地位,等等。也就是说,尽管我们觉得时间是绝对的,但是对时间的体验却是相对的。   

  年轻的时候,我们感觉有大把的时间,我们时间充裕,多得超乎自己的想象。可是转眼间,所剩无几。我们甚至渴望时间能够飞逝回去。当你是“五岁零九个月”大的时候,你离“六”岁好像还有很长一段时间。但是,当年近四十岁,我们又觉得时间飞逝如电,自己从来没有抓住机会,去做那些一直被拖延掉的事情。之后的岁月里,我们会愈发痛苦地意识到“自己的时间屈指可数。”甚至每天清晨能够如常醒来,都不再是件理所当然的事。(我的父母常开玩笑说,在他们这个年纪,连青香蕉都不愿意买了。)年老造成的最大的心理挑战,就是要开始真正懂得那些已经逝去的时光,并且能够更好地与所剩无几的岁月平和相处。  开心的时候,时间好像过得飞快。(“快乐当头,时光飞逝。(Time flies when you're having fun①)”)但是,当我们感觉无聊透顶的时候或者坐立不安地等待的时候,我们又会对时间高度敏感,感觉好似度日如年。(“心急吃不了热豆腐。(A watched pot never boils)”)    

  实际上,时间最大的奖励就是丝毫感觉不到它,这种感觉被称为“漂流状态(flow state)”。据心理学家米哈伊 ?森特米哈伊(Mihaly Csikszentmihalyi)所称,这种状态对我们而言是个挑战,但其难度又不会过大。处于漂流状态时,我们实际上不再留意时间。时间过得飞快(因为我们此时很开心,也有大把时间,并且全身心地投入到所做的事情中了),而这不会让我们很纠结。   

  有时候,时间具有疗愈的功能。例如,从疾病中康复的时候,我们相信时间是“最好的药物”;而苦恼的时候,朋友会建议我们“让时间冲淡悲伤”。但是,灰心丧气的时候,我们并没有感觉时间 “站在我们这边”。在时间流里,我们丢掉了信仰,就像生命的电影突然停在了某个不愉快的片段,不再继续。但是,当忧郁席卷而来,时间又会再次移动起来:我们相信,一切都会过去;我们相信,生活会越变越好。   

  对时间的态度也会因为文化的不同而各有不同。在某些文化中,人们对待时间的态度非常从容;而在其他文化里,人们不知道如何才能慢下来。在有些文化中,时间是个约数;而在其他文化里,时间非常精确。我曾经给一个项目做组织工作,爱尔兰人和日本人都在其中,问题是他们彼此有着不同的时间观念,这惹了不少麻烦。持续了好几天,大家都对开会时间很迷惑,我的日本同事狂怒着跑来问我,因为他想知道整个时间表到底是“日本时间”还是“爱尔兰时间”:日本时间总是恰恰好,而爱尔兰时间的出入会相差半个小时之久。   

  我们每个人也都对时间有不同的看法。有些人相信,忙碌是种成功的标志,或者象征着受欢迎的程度。有些人尽可能地做事,让自己“保持忙碌”,担心自己一旦放松下来就会显得不再那么成功、那么受欢迎。有些人则认为保持忙碌本身就是美德,抽个空对他们而言,罪不可恕。其他人,像艺术家和作家之类,会专门腾出大把大把的空暇时间来创作。僧侣和尼姑成年累月都在无语沉思,在他们的眼中,沉思时刻是最神圣的。   

  我们自身对于时间的感知被工作上紧了发条。在工业时代,随着机械闹钟的出现、流水线和关于效率的研究的深入,人们发现,精确地知道在既定时间之内工人能组装多少件商品,精确地知道每个工人什么时候打卡,这些变得异常重要。总的来说,工作越久,你所得的工资就越高。毫无疑问,我们开始确信,时间就是金钱。毫无疑问,我们开始双眼紧盯闹钟。计算,计算,计算。   

  在信息时代,我们开始走向“弹性时间”。在时间基础上进行计量的工作不再像以前那样说得通了,正如想法、观点不再是件“事物”,也无法按件计算。观点,在刹那之间产生,拥有无限含义。因此,一个“点子王(ideaperson)”对时间的看法就会有所不同。他知道如何创造不同,会去创造一个异乎寻常的环境来激发创新的灵感,并且在灵感出现的刹那,相信它,根本不会去考虑时间。   

  技术也改变了我们对时间的感觉。当代社会,我们“凌驾于”时间之上,就好似我们掌管着它的节奏。水果和蔬菜以前是节令性的,现在一年四季都可以轻松吃到这些由保鲜膜层层包裹着的美味。太阳再也不能约束我们——在电灯、中央空调和网络的帮助下,我们的世界开始营业……24小时,一周七天都在兜售欢乐。我们现在想什么就能做什么,即便在本应休眠的漫漫冬日和炎炎夏日。无论在城市还是乡村,我们认为白雪和细雨只会为我们徒增烦恼,大自然专门与我们为敌,它就会破坏交通。   

  回到骑马旅行的时代,在那个没有电话的时代,我们对时间的体验曾经只是一个模糊的概念。旅行通常要用上数天,甚至数周的时间。但是,现在我们精确地管理着时间。我们上网、打电话查询出发和到达时刻表。我们叙述着每一段旅程:我堵车了;我们停下来加油;我上火车了;我下火车了;我只有五分钟的距离;请马上到楼下来接我;我到门口了。但是,当我们越来越精确地计算时间的时候,我们也让自己变得越来越疯狂。我们开始嫉妒时间,迷恋时间,捍卫时间。看起来,我们将时间计算得越精确,我们的时间就越少。   

  有些人,为了更好地达到工作状态,实际上需要更少时间:他们需要一个截止期限。“截止期限”这个词最初的意思是军事监狱里真实存在的一条线,犯人一旦跨过这条线就会被枪杀。实际上,这就是为什么我们在接近截止期限的时候,常常会有这种感觉,就像我们马上就要死去。之后,感觉时间快要“耗尽了”,我们开始集中精力、全力以赴地应对这最后、最困难的工作。一个截止期限会激发出超额的热情,就好比我们马上就要到终点了,开始冲刺。许多人如果没有预设的截止期限的话,将会一事无成;但是,在截止期限的高压下,他们却会制造出钻石来。   

  无论我们对时间的看法是什么,我们都仍然是肉身:我们仍然有身体,而这个身体屈服于时间,我们脑部的后方是对时间的理解,就跟鬼怪一样。例如,当女人说,她们的“生物钟还在滴答、滴答走着,”说这话的时候,她们可一点儿都不开心,而只有死亡才能最终得以解脱。善良的时间老人会将一切都交给死神。 

  最常见的关于时间的看法就是,时间是座“监狱”。我们皆受制于时间。我们觉得自己是受害者——事情太多,时间却太少。大多数人每天长时间劳作,休息时间寥寥,但是也有很多人空出了更多的时间,至少会多找一点儿时间去放松。我们将生活安排得满满当当,根本没有机会去解放时间(或者与时间脱钩)。当我们忙得没时间去陪孩子的时候,我们深感内疚,却会试图以此来说服并安慰自己:陪伴的关键不在于时间的多少而在于质量的高低。我们被时间所控制,以至于与自身的节奏越走越远。度假或者休假的真正的乐趣在于,这种脱离正常轨道的时间段容许我们去更自由地体验时间,我们也能熬夜,错过睡觉时间,或者感到累了就去睡觉。   

  但是,我们可能追寻的不是更多的时间或者找时间去放松,而是一种不再受制于时间的感受。我们想去体验,生活如果没有了时间,会怎样。许多人转向吸毒或者酗酒,就是为了体验这种感觉。不过,我们也能在睡梦里、故事里、想象中体验到。在这些国度里,我们自由了,终于不再受制于时间和空间。(童话都会以“从前”——这并不是说“很久以前”,而是说“在那个超越了时间的世界里”——来开篇。)在睡梦中,我们能够穿墙,可以变身,幻化成树木、动物和他人,与祖先会面,感受无限可能。我们可以摆脱地心引力,就像回到了那种久违了的在子宫里漂浮的感觉。在睡梦中,在剧院里,在电影、歌曲、故事和诗歌里,我们从时间的牢笼里逃离,得以品尝超越它之后的无限可能。 

编辑:刘承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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