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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球变暖与社会灾难

时间:2013-01-22 08:49   来源:中国台湾网

  全球变暖与社会灾难

  2005年8月底,飓风卡特琳娜横扫美国东南部,造成80亿美元的损失,新奥尔良市几乎遭灭顶之灾。而这还是一场被预见到的灾难,早在2001年10月,《科学美国》杂志就已经描述过这场还未到来的洪灾。

  随着两条防洪堤的崩溃,新奥尔良市有80%的面积遭洪水淹没,最深水位达7.6米。电力中断使得水泵无法抽水,被淹没的车行道使得外界的救援无法进入城市,救灾应急部门完全无力应付局面。而在发生洪灾不久后,抢劫便开始出现,用于安置受灾难民的超级穹顶体育场迅速人满为患,在它周围出现扩大化的暴力行为,迫使当局考虑是否宣布进入战争紧急状态,实施战时管制。路易斯安那州的州长凯瑟琳?布兰科在9月1日对国民警卫队下令,枪击抢劫的暴徒:“这支部队(指国民警卫队)有权开枪,有权击毙匪徒。他们会果断开枪,我希望他们会这样做。”

  政府在新奥尔良市的火车总站设立起一座临时监狱,关押了约700名犯人。监狱由一个个铁笼组成,相互有铁链相连,但是在洪灾初期,警方和国民警卫队即使用尽全力也不能控制局面。袭击救援队、枪战、强奸、抢劫商店、入门抢劫等等案件层出不穷,一直等到由65000名士兵组成的军队进入到救灾阵营当中,局面才逐渐趋于稳定。另一方面,这次灾难也表明,疏散滞留群众的工作很艰巨。

  洪灾对人们的打击因人而异,很多富裕的居民可以逃离灾区,而贫民,尤其是美国黑人,成为滞留在被毁城市的主要人群。城市的街区所受的损伤程度也不同,约翰?R?罗根对飓风卡特琳娜导致的社会后果的调查表明,新奥尔良市被摧毁的城区有45.8%是黑人居住区,在未受破坏的城区当中,黑人区只占26.4%。类似的比例也出现在贫富民众之间。

  总而言之,新奥尔良市受毁程度之严重,已让人考虑是否要放弃重建工作。这次灾难之后,出现了一个新概念“气候难民”,即由于遭遇气候灾难而逃难的人。新奥尔良市的25万名原居民在被疏散后不能再返乡,而只能在别处安顿下来。洪灾一年后,大约有三分之二的白人居民回到家乡,而黑人当中只有四分之一选择了回来,这也使得灾后新奥尔良市的居民结构得到了改变。一场灾难使这座城市不仅产生了新的社会结构,也衍生出全新的政治地理。

  人们习惯将一些事件称作“自然灾难”,比如由极端气候引发的洪水,而发生在新奥尔良市的这场灾难,从各个方面看都与上述概念完全不同:无论是政府对发生洪灾可能性的漠视,还是完全不充分的灾难防护力量;无论是无法阻止的失控局面,还是国民警卫队的极端反应;无论是飓风带来的社会不公,还是随之产生的难民比例失衡以及这个城市的新政治结构,都使得整个事件的性质用“社会灾难”这个概念来描述更为贴切。

  实际上,“自然灾难”是一个轻率的用词,因为,大自然并非主体,它当然也不会经历什么灾难。但它能引发对人类而言灾难性的事件,而其社会后果常常超出了人类的预料和控制能力。在这个背景下,新奥尔良市的例子说明了以下两点:第一,随着气候的不断变化,在未来的几十年后,这类极端事件将更加频繁地出现在沿海地区的其他城市;第二,新奥尔良市在应急方面显而易见是失败的,而可以预见的是,其他地方的救灾应急能力未必会优于新奥尔良市。面对这在初始还能够预见的灾难,就连地球上最富裕的国家也会觉得必须从别国获得救助,于是,灾难很快就会导致供应短缺和黑市交易——这些在正常情况下隐形的问题将渐渐浮出水面。

  在新奥尔良市这个例子中,第二点是很有趣的。社会灾难使得社会的后台曝了光,将它素日隐藏的联动机制和牵制机制都公之于众。它朝社会的暗层开启了一扇窗,揭露出社会之所以运转,其基础实际是建立在人们对“一切正常”的猜想之上。它显现出人们不平等的生存和求生机会,在社会正常运行时,这些不平等在社会正常状态下受到机构的抑制,人们通过居住区和职业类别而被划分开,因此并不显眼。它还揭露了行政机关的无能,这些部门假如不是因为遭到挑战,还会照旧存在下去。它还揭示出,人们无时无刻不在选择暴力作为行动手段。在惯常的人际交往形式崩溃的那一瞬,这一切皆显现出来,甚至都不用像新奥尔良市那样有众多人员伤亡。

  关于社会究竟如何运转这个问题,较之那种以为只有正常状态才说明社会本质的假想,我们可以通过对社会灾难的仔细观察获得更大的启发。灾难发生时,社会表现出的不是它的特殊状态,而是另一个在日常生活中被隐藏的侧面。出于这一点认识,人们不仅应该研究社会是如何得以维系的,而且还应该研究是什么使它崩溃。

  气候变化将导致大量的社会灾难,影响或短或长的社会政治经济状况和组织结构,人们至今对此甚不关心,因此也对这些一无所知。社会学与人文科学只着眼于正常状态 ,而对灾难视而不见。但我们只要稍微了解一下自然文化史,就能发现气候变化实在应该成为社会学与人文科学的研究对象。目前正在显现出来的社会性变化——从达尔富尔的气候战争到因纽特人生存空间的丧失,恰恰反映出社会学与人文科学理论令人惊愕的空洞与狭隘。而现在必须抓紧时间将这些学科进行现代化改造了,它们必须摆脱论文体系的狭隘世界,寻找帮助人类求生存的战略策略。未来的世界将有很大一部分人口面临越来越多的问题,随着日益严重的沙漠化、土地盐碱化和水土流失,以及海洋的过度氧化、过度渔猎、河流污染和湖泊面积的减小,某些地区的生存空间已经遭受严重限制。

  以上这些现象,由于其根本的发展环节皆是人为造成的,所以它们并不是自然灾难。它们产生的后果绝对是社会性的,它们或体现为移民的矛盾:由于资源短缺,有些人被迫离开不能居住的地区而前往已经有原住民的地方,成为移民;或体现为未来的毁灭:在被废弃的东欧工业区,由于环境污染,癌症病发率上升,居民的人均寿命从20世纪90年代的64岁下降到了51岁。

  这些随处可见的由气候和环境变化导致的社会后果都惊人的相似,于是,几乎所有围绕气候变化产生的现象与后果而展开的研究工作都是“自然科学”研究、模型演算和预测,而在社会科学与人文科学方面则是一片空白,仿佛社会秩序崩溃、能源矛盾、大规模移民、安全威胁、恐惧、极端化反应、战争和暴力经济等等问题都不属于它们的研究范畴。从学科历史的角度看,世界范围内的生存环境发生变化,这一明显具有学术研究价值的情况,会像现在这样遭到社会科学与人文科学的漠视,也真是前所未有。这说明,人们既不具备决断力,又丧失了责任感。

编辑:刘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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